凌天奇拔腳狂奔,像一陣輕快的旋風,將迷霧茫茫的世界遠遠地甩在身後。卯足勁奔跑,心裡為救凌世林慌急,也不知過去多久,眼前景物豁然開朗。迷霧散去,重見雲天,如撥開雲霧見太陽般,一座龐大恢宏的城池突兀地矗立在渺渺茫茫的怪霧之中。黑色的霧氣漫無目的地在它周圍飄蕩,卻始終逾越不了城牆五丈,仿佛那就是雷池禁區。
灰塵的迷霧籠罩之下,三層樓高的城牆之內,龐大的宮殿建築鋪就著褐色的石板,五人環抱才可抱住的石柱撐著屋頂,純黑的琉璃瓦反射著幽幽黑光,陰沉昏暗,宛如匍匐在地、陷入沉睡的巨大怪獸。周圍星羅棋布的民宅蝸居仿佛是它的孩子。氛圍幽暗而森然,讓人心驚膽戰,心神慌慌。
主乾道鬼影穿梭,各種販賣吃食、衣物的商家店鋪林立,琳琅滿目的商品井井有條地堆砌在儲貨櫃台,無非是些蠟燭元寶、紙扎物品,層層明朗,條條清晰。顧客,服務生穿梭其間,長腔短調地交談,買賣貨物。
城門外,豐都城三字被深刻在門匾上。字體勁骨豐肌,筆走龍蛇,行雲流水,入木三分,恢宏霸氣的氣勢透字而出。門匾之下,十六隻隻肢體碩大,體態彪悍,熊頭虎臉,毛發旺盛的城衛身穿鑄有狼頭的黑鐵鎧甲,手持兩丈半長的單刃戟直至蒼天。威風凜凜,氣勢迫人。源源不斷的新鬼被鬼差用鎖魂鏈捆著押進城。
“走走走!”胸前衣服印有個大大“差”字的鬼差推搡著前面的鬼魂,和城衛禮貌性地打了個招呼。城衛檢查檢查,擺擺手放行。鬼差模樣怪異地笑笑,往裡走。城衛繼續進行自己的工作。
這座喚為豐都的萬年鬼城一如既往的平靜祥和,仿佛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冥鬼井然有序的辦事,玩耍,氣氛融洽和諧。
衛兵檢查完一對殉情夫婦,同命鴛鴦,叮囑幾句,將之放行,預備檢查下一個鬼差帶來的魂魄。一道長長的煙帶突然出現在百米外的地方,往豐都鬼城電射。
發生什麽事?難道有邪魔闖入黃泉路?
叫做錢三郎的城衛望著呈黃色氣霧的煙帶心存疑惑,不由叫上分在同組的陸勇前去察看。千年前惡魔血煞率領魔兵魔將氣勢洶洶殺來,將天地輪回的平衡打破,不少鬼魂無法投胎,更多的冥界民眾被惡魔的鐮刀收割,化塵歸土。幸虧身在十八層地獄修行,與怨靈共患難的地藏王菩薩出手,最終平定戰亂,還冥界一個清靜,不然後果不堪設想。時光流逝,多少輪回,卻始終泯滅不了冥界刻苦銘心的傷痛。
走近忘川河上的奈何橋,飄著薄薄黑霧的河面靜如止水,仿佛沒有流動,無半點水韻聲。水裡魚蝦水藻全無,仿佛沒有生物的死水,黑暗無底,平靜得讓人害怕。水面不時浮上來幾個包裹白色氣體的泡泡,崩裂,蕩漾開。泡裡的氣體漂浮在河面,慢慢升高,直至看不見。
河面之上,一座不知為何種材料搭建而成的拱橋橫跨兩岸,越河銜街。鬼差就是帶著勾來的魂魄走過這橋回城交差。傳說,忘川河水十分詭異,河上所有經過的人鬼神魔、雞蟲鳥獸,只要不是徒步奈何橋,無論渡船,游水還是飛行,均會沉落江底,永世不得登陸上岸。
走在似鐵非鐵的奈何橋上,河底攀登上來的白色氣體拂過奈何橋,橋面雕刻成猙獰骷髏頭的石柱,光滑的橋面皆敷上一層雪白的冰霜。錢三郎感受著透骨的冰涼,情不自禁瞟眼渾濁的河水,心中微微顫抖。沉入水底,
性命全無,萬般皆空,別說當鬼城衛,連輪回的機會也會被剝奪。 “小心!”錢三郎叮囑陸勇。陸勇點點頭,兩人顫顫巍巍地走過奈何橋,走下黃褐色土地。
黃泉路煙霧迷蒙,所有行走在路中的鬼怪事物盡數模糊不清,像年代久遠的老電影場景。
待煙帶近了,錢三郎才看清竟是一個人飛快地跑過來,如風火輪旋轉的雙腳踏飛地上的黃色灰塵,彌漫在天空形成絲綢腰帶狀霧氣。
“大膽妖人,竟敢擅闖地府!該當何罪!”
陸勇橫握戟槍,怒目而視。來人止住腳步,牛仔T恤,眉目清秀,正是救人心切的凌天奇。
錢三郎注目而視。看人模樣,倒不像行凶施惡之輩;但雙目赤紅,口含尖牙,又不像和善紳士。他急急忙忙趕來豐都城是為何事?難道他想對豐都不利?管不了這麽多,先將他擒拿,給判官大人發落。敢藐視隸律,胡亂闖蕩,任何原因都不行!當下持戟遙指凌天奇,怒喝:“肖小鼠輩,給我拿下!”
揮戟直刺,鬼氣洶湧,綠色的光芒浮現在長戟。一道綠色的戟芒透戟尖而出,衝凌天奇而去。
凌天奇閃身避過,戟芒鑽進泥土爆炸,頓時煙塵滿天。凌天奇努力壓製急火攻心想要殺人嗜血的欲望,回歸正常形態。拱手向錢三郎說:“鬼差大哥,剛剛無意冒犯,請原諒。我隻想找到我朋友的魂魄,帶他還陽……”
“大膽!”陸勇打斷凌天奇怒罵,“已死之人全歸地府所管,是生是死,天命所歸,生死簿上自有定數,豈能容你指手畫腳,說三道四!我看你居心不良,不是善人,究竟意欲何為?是擾亂生死輪回嗎?”提戟注入鬼力,戟身碧綠通透,用戟頭的單面刃砍向凌天奇的脖子。
凌天奇連連後退,慌忙避讓,一邊辯解說:“我朋友死於非命, 實屬不該,還請大人通融通融。”
“照你這麽說,所有死於非命的人都可以去還陽,那我們地府還有存在的意義?你說可以還陽,他說可以還陽,那我們還有何臉面繼續混下去?”又揮戟狂斬。
凌天奇左避右閃著,心裡正為救凌世林耽擱不得而焦灼,嘴裡卻不間斷地說:“你不去勾惡人的魂魄,反而將死於非命的人捉來地府,天理何在!這樣的地府倒不如搗爛,砸廢!”
“大膽逆賊,竟敢口出狂言,淪落常綱,今天我就粉碎你肉體,泯滅你魂魄,定讓你在三界六道中徹底消失!”
錢三郎與陸勇對望一眼,震驚之余彼此讀懂了各自內心的想法:此亂臣賊子不除,他日必成禍害!這粒邪惡的種子就應該趁它還未發芽,果斷斬草除根,免得留下隱患,後患無窮。
雙雙將半身鬼力注入長戟。長戟綻放璀璨綠光,映亮那一片昏暗的天空。手掌發力,扔標槍般向凌天奇投去。風雷聲聲,威勢驚人,像遊走於天地間的雷電。
凌天奇也怒了,此等不通情達理的鬼,不知何德何能,卻效命地府為其賣力。難道冤無處伸,理無處尋?焦急混亂中怒吼一聲,幾乎身體的本能反應,尖利的僵屍牙長出,眼睛轉為血紅。
揮拳砸向長戟,原本想把戟砸開,沒料到碰的巨響,兩根長戟斷為四節。深深插進土裡。
而此刻駐守城門的其他十四個鬼衛遠遠地瞧見遠處綠光絢麗,驚雷濤濤,知曉有事發生,略一商討,兩人進城報信,兩人原地守城,十人過去事發地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