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二神色一愣,擺手道:“兄弟,這可使不得。”
唐東面色一沉,“我自有用處。”
王小二執拗不過,從案桌上拿出紙筆,仍舊歎息道:“兄弟,你可得想好,一旦招供,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你不得。”
唐東面無表情,一兩金子的交情,還不至於推心置腹,可見對方太過滑膩。
記憶裡,原身與宋江也算頗有交集,曾經見過宋江的文筆。
唐東在腦子裡細細回味宋江的筆跡,一筆一劃刻在心中。
沉默片刻,提筆,一揮而就。
擱筆,輕輕一吹,將紙張晾在一旁。
王小二湊了過來,想要看看唐東寫了什麽,被後者一把推開。
王小二尷尬一笑,認為對方也如他一樣不識字,不願被自己瞧見醜態:“俺也是粗人一個,只會畫押,不會書寫。”
唐東回以一笑。
“老三應該快了。”王小二打了個岔,緩解眼前的尷尬。
唐東面無表情,抱手不語。
“踏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唐兄弟,知縣有請。”
劉老三從牢房轉角走了進來,手上還拿著一副枷鎖。
唐東將紙細細卷好,收在懷裡,目光冷厲的掃向劉老三。
劉老三下意識的後腿兩步,緩聲道:“唐兄弟,你也知道,這是牢裡的規矩,我們做不得主。”
唐東冷冷道:“你們能抓我進來,還擔心我跑了不成。”
說完也不理會劉老三,自顧自的向外走去。
劉老三歎了一聲,連忙跟上。
到了堂前,一眾衙役挺立在兩旁,手裡一色兒水火棍,頗為威風。
“回大人,人犯唐東已經帶到。”劉老三朗聲道。
“見到本官為何不下跪!”
中堂之上,傳出的聲音中氣略為不足。
唐東抬頭,座位上坐著一名四十歲上下的胖大漢子,白淨圓臉,幾根長須掛在下巴上,微微上卷,眼皮略抬,眼珠子卻在不停打轉。
聽到知縣發話,早有兩名衙役提起水火棍來夾唐東。
唐東左右環視,雙手抓住水火棍,猛然發力,將其夾在腋下,兩名衙役根本動彈不得。
“放肆!”
知縣怒喝一聲,又有幾名衙役衝上前來。
“慢著!”唐東厲色道,“我有一封書信要交給知縣。”
知縣明顯一愣,瞥了眼身旁的主簿。
主簿會意,移步道:“呈上來。”
一名衙役從唐東手裡接過書信,遞到主簿手裡。
知縣點了點頭,說道:“念。”
主簿正準備開口,忽然愣住,面上露出一抹驚慌。
“為何不念?”知縣詢問道。
主簿反應極快,附在知縣耳旁私語幾聲。
知縣面色大異,連忙拿起書信查看。
眾人眼看著知縣一會點頭,一會搖頭,面上時而浮現出一抹紅暈,時而浮現出一抹驚慌。
過了片刻,知縣擺了擺手,又附在主簿耳旁低聲幾句。
眾人內心糊塗,摸不著頭腦,卻見知縣退入後堂,主簿親自走下台階,緩緩道:“唐大郎,到後堂一坐。”
王小二與劉老三兩眼對望,皆呆住。
唐東無視眾人滿眼冒瓜的目光,跟隨主簿走向內堂。
方甫踏入,就感覺到一股凌厲的目光投向自己。
那人年約三十,身長七尺五寸,
紫棠色面皮,有一部扇圈胡須,身上穿著常服,威風凜凜,不怒自威。 唐東心裡充滿驚異,從這個男人身上他看到一縷淡淡的紅光,紅光之上赫然顯示著:
力量:80
敏捷:85
耐力:80
知縣高坐大椅,面色平靜,一口官腔頗具特色:“你是柴大官人門下莊客?”
官場老油條,明明已經拿定注意,還是會轉彎抹角的繞上一圈,讓對方說出他想要聽到的話。
他能問出這句話,說明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唐東不卑不吭道:“正是。”
一句話讓在場三人同時一驚。
中年漢子審視了唐東片刻,點頭道:“這位兄弟相貌不凡,骨骼驚奇,端的是一條好漢。”
知縣暗暗點頭,書信裡面提到唐東是柴大官人門下莊客,與柴大官人交好,落款宋江。
他與宋押司關系匪淺,自然認得他的字,雖然與平日有些許不同,但宋押司在書信的末尾也提了一句,時間匆忙,恐知縣為我誤傷好人……
如今閱人無數的雷都頭都開口稱讚唐東,就決計不會出錯,但也留了一個心思。
他揮了揮手,雷橫會意,立馬退下。
離開之時,雷橫特意多瞧了唐東一眼。
唐東報之一笑。
“既然如此,此事該另當別論。”
主簿遲疑片刻,忙回道:“牢裡有秋後問斬的死囚,這起禍事一並讓他頂了去。”
“也好。”知縣對著唐東微微一笑,隨即站了起來:“大郎,之前多有誤會,你別放在心上,一會留下來吃頓酒,讓本官替你去去晦氣。”
唐東正想立馬回絕,忽然想到,主簿特意當著自己的面,將這件事的後續處理講出來,是想賣給柴進一個面子。
於是笑道:“小的會在柴大官人面前替你美言幾句。”
知縣滿臉堆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唐東借坡下驢,緩聲道:“只怕酒肉小的無福享用了,柴大官人差我到鄆城辦事,今日正好得到一絲眉目,本想立即前去回告……”
唐東故意停頓片刻,才接著道:“還是即刻啟程為好,柴大官人等待多時,只怕要著急。”
知縣笑意一滯,暗道:我才要找人細細查探唐東來歷,他卻急著要走。若他真是柴大官人的莊客,強留他反而不好……宋押司又與我交好……
唐東見知縣陷入沉默, 心知紙包不住火,這件事時間拖久了對自己不利,但他卻不能再貿然開口,隻得謹慎的候在一旁。
“也好,這頓飯,本官暫且替你記下。”知縣斟酌道。
唐東微松一口氣,向前一步,雙手抱拳,說道:“小的告辭!”
說完也不管二人反應,轉身就走。
………
出了縣衙,天邊微暗,街道清冷。
一股冷風吹來,令唐東恍如隔世。
他循著原身的記憶,租了一匹駑馬,往北疾馳而去。
一路跑出了城,他都沒敢停歇。
模仿宋江筆跡的事,他心裡並沒有多少底氣,但他更擔心的是知縣通過調查他身邊的人探明原身的真實身份。
原身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市井無賴,吃酒賭錢,撒潑賴皮,身邊全是酒囊飯袋。
雖說大宋這幫官兵幹啥啥不成,但調查一個混混還是有心得的,只要他們用心去查,祖宗十八代都能給翻出來。
他擔心知縣查明原身的身份後,再派人追上來。
縣衙裡面還是有強人的,站在知縣身旁的那個漢子,就有不弱於他的實力。
然後,再多派幾個同樣級別的衙役一同追捕,自己就插翅難逃了。
可是他也沒有辦法了,作為一個階下囚,還能怎樣?
唐東感受到封建主義的可怕,尤其是武力怪橫飛的水滸世界。
………
一晃十天過去,唐東在一處界碑前停下,抬眼望去,上面寫著三個大字:
陽谷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