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馬裡,不知名荒島。
“咳咳!”
唐東出了一口長氣,透過陰暗、逼仄且嶙峋的山洞望向遠方。
“祖國的太陽升起了吧。”
初晨的街道,家鄉那座十八線小縣城裡,清潔工大叔正在忙碌,紅綠燈下穿梭著來往的行人與汽車,時不時還有暴躁的司機大哥按一聲喇叭:
“喂,挪下車子,嫌不夠堵嗎?買早餐也不挑地兒!”
……
唐東抱緊了裸露在外的雙腳,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
他想起一句話:
“一個人只要學會了回憶,就再不會孤獨,哪怕只在世上生活一日,你也能毫無困難地憑回憶在囚牢中獨處百年。”
但他已經活不過百時,更何況百年。
思緒紛飛,回到一個月前的中午。
唐東從醫生手裡接過化驗單。
上面的字母讓他眉頭微皺,尿毒症。
醫生語重心長的交待:“現在的醫療條件很發達,你的症狀雖然比較嚴重,卻也不是沒辦法醫……”
唐東將化驗單對折,塞進上衣口袋,仿佛這一切無他無關。
然後平靜的問道:“我還能活多久?”
醫生的聲音很溫和:“這個不好說,你要保持樂觀,積極配合治療。”
唐東:“我明白了,謝謝醫生。”
走出醫院,唐東回到家。
打開上個世紀的收音機,塞進一盒磁帶。
裡面響起重金屬的聲音:
“魂魄散,
迷霧中洗我軀體
……”
他朝兜裡翻了翻,找了半天,隻摸出一個打火機。
“啪!”
他將打火機扔到玻璃茶幾上,
“總得留下點光明。”
關掉收音機,他洗了一把臉,十月的北方,已經有些涼。
鏡子裡,穿著一身運動服的自己有些顯老,二十七歲的年紀,皮膚乾燥、起皮,臉上還有些浮腫。
除了眼神裡時不時流露出的決絕,已經找不到這個年紀的颯爽英姿,很難讓人聯想到,他曾經服過役。
他松開握得發白的指節,最終下定決心:
前往索馬裡,帶回父親的遺骸。
除了父親,他已經無依無靠。
………
一陣微風吹過,唐東陡然驚醒。
昨天或者明天,死去或者活著。
他從來沒有如此清醒過,有得選擇的話,活著也挺好。
“踏!”
一隻腳踩在身前的石板上,向天抬頭,認出這雙腳的主人,一隻麋鹿。
唐東的眼中有戾氣閃過,就地摸起一塊尖銳石塊,雙腳用力,整個身子前傾,右手提著石頭狠狠地砸向麋鹿。
“咚!”
意料之外的撲了個空。
“草!”
唐東從地上爬起,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的體力已經大不如前。
回過頭,麋鹿還在。
他搖了搖頭,沒聽說過尿毒症會有出現幻覺的症狀,是回光返照?
“意圖謀害我的坐騎,是會遭到天譴的。”
他抬起頭,才發現麋鹿背上還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東方人,身材高大,穿著一件舊世紀的破袍子,厚幫布鞋,邋遢極了,看起來就像是從周星馳《功夫》電影裡走出來的乞丐。
唐東逼視著邋遢男人,沉聲道:“你是誰?”
男人哈哈一笑,搓了搓手,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純金色的名片,
“初次見面,直問姓名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
唐東接過名片,上面印著兩排字:
諸天管理員
張關月鄭
關月上面被畫了個大大的紅X。
“我叫張鄭,大家都喜歡叫我另一個名字,張老爺。”
男人伸出手,名片很自然的又回到他手中。
唐東昏昏沉沉的,也許是長時間沒有喝水的緣故,他的嘴唇還有些發乾,連帶喉嚨也發出咕嚕咕嚕的怪響。
“你現在一定很需要這個。”
邋遢男人隨手扔出一個水壺。
水壺很精致,唐東很理智的輕抿了一口。
邋遢男人盯著他,眯了眯眼,說道:“沒看錯的話,你有病。”
唐東沒說話,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討論這種話題,對於他來說,已經不再有意義。
“你不用緊張,我只是恰巧路過這裡。”邋遢男人顯得很隨意。
“你是地府派來帶我走的?”唐東有些嚴謹。
邋遢男人有一瞬間的驚愕,隨後就笑出了聲,
“哈哈哈!”
“你真有趣,這麽多年來,見到我的人反應各異,只有你看起來像個不折不扣的混球。”
“夠了!”
唐東咆哮出聲,他很想把眼前邋遢男人的頭顱擰下來,狠狠地踩在腳下蹂躪,前提是,他能做得到。
“雖然你很不禮貌,但我仍然可以救你的命。”男人頗帶玩味的說道。
唐東卻敏銳的發現,身前逼仄的山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宮殿,金光閃閃。
剛剛還騎在麋鹿上的邋遢男人正坐在宮殿的寶座上,注視著自己,不怒自威。
這不是幻覺?’
某一瞬間,唐東幾乎將自己原有的世界觀推翻。
“張鄭?”他審視著眼前的邋遢男人, “你能治好我的病?”
“那太無趣了,”張鄭面帶笑意:“不如做個交易。”
“交易?”唐東警惕的盯著張鄭。
邋遢男人收起笑臉,正色道:“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前提是,永遠無法回到這裡。”
唐東陷入沉默,他不是很明白張鄭話裡的意思,但後一句他是聽懂了的:
永遠無法回到這裡?
這是我的心聲?
不,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念那一片故土。
張鄭搖了搖頭,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
“小子,你沒得挑了。”
無論怎樣,總比死在這片不毛之地要強,唐東的眼裡露出一絲冷厲:“你還需要我做些什麽。”
“那就要看你有多少斤兩了。”
張鄭的聲音逐漸模糊。
一瞬間,深淵般的黑暗將唐東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才傳來一束亮光。
唐東有些驚駭的睜開雙眼。
光怪陸離的鐵鏈橫貫在天地之間,他被一片金色祥雲包裹,沿著鐵鏈逆向衝頂,鐵鏈間不規則的分布著嶙峋怪石。
金色祥雲如同有意識一般,帶他朝著怪石的逼仄處衝去,每每要撞上之時,都完美避開。
………
耳旁傳來空洞的機械聲:
尊敬的唐東大人,歡迎來到諸天世界,您的身份是諸天群管理。……
唐東無法發出聲音,只能在心底呐喊。
這裡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