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清明後的一天,那天正當我像往常一樣,下班吃完飯後和琳琳躺在床上沒事乾的在搗弄手機,看了一會兒新聞的我,翻著翻著打開了QQ空間,慢慢的看著大家發表的心情,心中不免多了一份舒心,看來大家都和我們一樣,生活中有抱怨,有開心,有難過。
“一天的忙碌終於結束了,可以休息喝喝茶了!”翻著翻著我突然看到我堂哥發的心情,於是快速的在底下評論到“哈,哥,你這晚上喝茶能睡的著嗎?”
“肯定能啊,如果不是茶,這會兒早就睡著了!”我評論剛發過去不久,我堂哥立馬回復到
這好家夥,今天這是得有多累啊,正當我笑著要再次回復時,又傳來了堂哥的QQ消息“對了,樹鴻,這幾天怎麽沒見你回來的?”
“啥回來?我剛從家回到北京還不到兩個月啊?”
“你媽又做手術了,你不知道嗎?”
什麽情況啊?看到堂哥的信息後,我腦袋就像被棍子敲了一樣,“嗡”的響個不停,快速的猜測著各種發生的可能以及我哥此話的真假。
“真的假的,哥!我媽過年前剛做完手術,並且我爸媽絲毫沒有給我提過再做手術這事啊?”
“我騙你幹嘛?那天做手術時,從手術室裡沒有人抬,是我們過去幫著和你爸一起抬的。”
“那我媽啥病?過年前不是剛做完手術嗎?怎麽又做手術了?”我半信半疑的追問道
“好像是子宮肌瘤沒有割乾淨,又複發了,並且比上一次還嚴重,是我和你爸幾個半夜拉到醫院的!”
此刻我真的相信了這個事實,因為我堂哥平時也不怎麽愛開玩笑,並且也不可能拿這事開玩笑。
片刻之後,我快速的回復了一句“那哥,你先忙,我給我爸打個電話問一下!”
沒等我哥回復,我就快速撥通了我爸的電話,可是電話那邊一直是盲音,終於在第二次快掛斷的時候通了。
“樹鴻,怎麽了?”
“爸,什麽情況啊?我媽又做手術了?”
“沒事,沒啥大事,你聽誰說的?”
“我堂哥說的啊!說挺嚴重的!到底怎麽了?”
“就感冒發燒引起了上次手術的發炎,沒多大事,你堂哥嚇唬你的,都好著呢,你安心上你的班!”還沒等我說完,父親就掛斷了電話。
什麽情況?母親的病到底啥樣子?堂哥說病重,父親說沒事,只是小病,可是不管怎麽樣,目前我已經確定一件事,就是母親確實生病了,想到這裡我陷入了無盡的深思,不對,堂哥的話應該不假,父親的性格我也了解,如果是沒事,那他會跟我聊半天的,現在他匆忙掛斷電話,說明並不是沒事,反而事可能會更嚴重。
我隨後便繼續撥通了父親的電話,可父親的話還是一樣“沒事!家裡一切安好,你安心上班吧!”,並且也很匆忙的就掛斷了電話。
父親越是這樣,我越是堅信母親確實病的很重,隨後在和堂哥的聊天中我確證實了母親病重的消息。
到底是怎麽了?就因為我出來了,走出大山了?家裡的事就與我沒有關系了嗎?百善孝為先,盡孝是我們當兒女的應該做的,可我們做了什麽?如今這個時候連知道的資格都沒有……
那一夜,我一夜無眠,翻過來翻過去,睡下又起來,起來又睡下,睡下又起來,望著窗外滿天的星晨,我不停徘徊在小屋子裡,瘋狂的抽著香煙,腦海裡全是父母親岣嶁弱小的身影。
是啊!我們活的意義什麽?我們長大的意義是什麽?我們走出大山的意義是什麽?我們現在如此拚搏的意義是什麽……,無數個為什麽在那一刻就像熊熊燃燒的烈火炙烤著我那顆自以為是的心!
貧瘠的大地,貧困的生活,這原本就是我的所有,我屬於那裡,那裡屬於我,我不應該放手不管,我更不應該打著追夢的名義逃離那裡,拋棄那裡!我們長大的目的不就是要改變這種貧窮的生活,改變這種貧困的面貌嗎?
可如今我連病床前的盡孝都辦不到,那我們活著的意義何在?我們奮鬥的意義何在?
這一刻,我的內心徹底奔潰,我鑄造起來的北京夢渾然倒塌,是啊,我屬於那裡,我的根在那裡!
回家!不管怎麽樣,先回家!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發亮,我就叫醒了還在熟睡的琳琳,跟她大概說了一下家裡的情況和我馬上得回去的決定,同時跟項目主任發信息請了幾天的假,提上背包趕最早的一趟火車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到會川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沒有回家的我直接奔向了醫院,走進醫院的那一刻,淚水再次模糊了我的雙眼,透過病床門上玻璃我看到母親孤零零的一個人在躺在那裡打點滴,而在她旁邊的病床前圍滿了一大群人,有年輕人,有孩子,同樣是母親,反差如此之大。
我靜了靜自己的情緒,雙手狠搓了一把自己的臉,慢慢的推開了門。
“媽,我回來了!”
“你怎麽回來了?你啥時候回來的?”面對我的突如而至,原本側睡的母親抬頭驚訝的問到
“我剛到,媽,你這是又是怎麽了?”聽到母親的話後,我趕緊過去攙扶住了欲要坐起來的母親
“沒啥事,就是老病,剛做完手術,已經好多了!是不是你爸給你說的!”母親在我的攙扶下慢慢的坐了起來,艱難的喘著氣,原本就體弱的她,在此刻更加的虛弱,連言語之間都感覺帶著微顫
“不是,是我堂哥給我說的”聽到母親的話後,我趕緊解釋到
“你說你這二哥,我說了不讓給你們說,就怕你們來回跑……”
“這是你兒子啊?”正當母親話還沒有說完,旁邊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
順著聲音的方向,我和母親同時看向了旁邊的病床。
“嗯,這是我兒子,剛從北京回來!樹鴻,這是你郭阿姨,前天剛做完手術”母親趕緊高興的說到。
“阿姨好!”我掩飾著淚水微笑著問到
“小夥子真不錯,現在在北京工作的嗎?”
“還在上大學,不過已經把工作簽到了北京”還沒等我回到,母親急忙接著說到
“你們老兩口真厲害啊,兩個兒子都考上了大學,並且還把工作都找在了外面!哪像我們的。”
“還是他們兄弟兩個爭氣,不然不好好學習我們也沒有辦法!”聽到郭阿姨的話後,母親趕緊謙虛的說到
“還是你們教育有方啊,再加上你們的娃娃看著也有出息。老大現在在哪兒上班的?”
“老大在天津的,自己開了一家公司……”
……
看著母親高興的笑容,我內心的酸楚再一次湧上心頭,眼淚再一次慢慢溢出了眼眶,我轉頭回避開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不知道說什麽,因為那一刻,我感覺到母親不再獨孤,因為那一刻,我感覺到了母親心中的高興與驕傲,可是這種高興與驕傲卻抵不過郭阿姨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溫馨。
是,我們在親人眼中是有出息了,可是我們的這種有出息在此刻能算什麽?在母親病危的時候連一口飯都沒有辦法送到嘴邊,甚至連最簡單的陪伴都做不到。
“媽,我爸呢,怎麽沒見我爸?”片刻之後,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父親怎麽沒在,於是著急的問到
“你爸今天早上回去種當歸了,當歸還沒有種呢,再不幾天就不趕趟了!”
“那他回去,你一個人怎麽辦啊?這換水吃飯上廁所的!”
“我一個人能行,並且護士也經常過來,還有你郭阿姨的兒媳也在,有時候能幫我一下!你爸在這裡也閑的,家裡還一堆活呢!”面對我的急問,母親笑著說到
“那怎麽能行,你這一天得有個人陪著啊,不然你連飯都吃不了啊!”聽到母親的解釋,我繃著快哭的眼淚說到
“早飯你爸走的時候就弄好了,中午飯我讓你郭阿姨的兒媳幫我提一下,晚上你爸就回來了,你爸回來遲的話,還有饃饃呢,我就湊合一下,所以沒有多大的事!你說你大老遠跑一趟幹啥?”
那一刻,我終於忍不住了,我起身快速的走向門外,盡可能的保持鎮定,不讓別人看到的崩潰。
天呐,這是一種什麽樣的生活?家裡都成這個樣子了,都把一個人掰成兩瓣用了!還一切安好!對,是農民,但正常的農民家庭也不是這個樣子啊!如果這樣,我們有再多的出息有啥用啊?!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強忍的淚水就像七月低被暴雨洪水強擊過後的堤壩,終於轟然決堤!
那天我一個人在醫院後面的花園中靜靜的待了很久,直到母親打電話叫我。
“你請了幾天的假?”當我進屋後,母親看著我問到
“還早的,媽!暫時不著急,趕下周四之前回去就行!”
“那這會兒也閑的,要不你回家看一下你爸,你上去的時候順便買上兩個饃饃,你爸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說昨天早上走的太急,沒有買饃饃,就那麽餓了一天!”聽到我的話後,母親側臥著身子緩緩的說到
“那你怎辦?”
“我,你不用管,這瓶水一完就完了,就上廁所的,我讓你郭阿姨兒媳婦撫我一下,就行了,你也不方便!”
“那也不行啊……”
“趕緊去吧,說不定你爸今天又連中午飯都沒吃!”正當我還要說時,母親打斷了我的話。
確實,現在我在這裡也沒有啥用,剛來,除了陪伴,啥都做不了,而父親這邊,有時候看著挺實在,但是軸勁上來,確實也像母親說的這樣,對自己特別狠,母親說的事,他絕對能做的出來。
想到這裡,我便立馬按照母親的意思趕緊買了兩個饃饃回家了。
春天的會川,此刻還沒有完全從冬天的沉睡中醒來,放眼望去,到處還是一片荒涼,只是相比過年的時候,沒有了白雪,有的只有山間辛勤勞作的鄉親們和時不時傳來的信天遊以及人們吼趕騾馬耕地時的呼喊聲“嘚、唏……”。
童年的記憶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喚醒,記得那時候,一到周末放假我就和哥哥跟著父母親每天奔波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做著各種力所能及的農活,那種日子雖然很苦,但是很快樂,很踏實,沒有任何顧慮!
隨著記憶,我放眼望去,父親的身影閃現在遠處的山坡上,看上去,小小的身影就如同掉了隊的螞蟻,孤單艱難的行耕在那片被我們哥倆遺忘的土地上。
記得上次去那塊地時候,還是我上高二的那個暑假,剛大學畢業的哥哥還沒有找到工作,回家沒事乾,和我跟著父母去地裡勞作,轉眼之間,曾經四個人共同勞作的土地,如今只剩下父親孤獨的身影。
想到這一刻,我強忍著淚水,快速的穿過溝渠,奔向了那塊充滿回憶的土地。
“爸,爸……”
“你怎麽回來了?”在我喊了無數次之後,父親才緩慢的轉過身來,看了半天后驚訝問道。我知道那一刻,他懵了,他不相信遠在北京的我突然站到了他的面前。
“我媽都病成那樣子,我能不回來嗎?”我趕緊解釋到
“都給你說了,沒事,讓你別回來,你還是不聽,這來回又得幾百塊錢,並且你剛升職,這樣請假對你不好!”聽到我的話後父親轉身用腳踏著鐵鍬插了一掀土語氣深長的說到
“沒事吧,這又耽擱不了幾天!對了,爸!我喊了半天,你怎麽沒有聽見啊?”在聽到父親的話後,我趕緊岔開話題繼續說到
“我剛聽到一直有人喊,我以為是下面地裡誰呢?沒想到你回來的!對了,你媽你去看了嗎?她中午飯吃了嗎?點滴打完了嗎?”在聽到我的話後,父親停住手中的活轉身接著問到
“我剛上來,都好著呢,我走的時候快打完點滴了!你怎麽一個人在種藥?”
“我不一人種誰種啊,這幾天大家都忙得!”
“你叫一個我尕哥幾個啊,以前不是經常在一起搭夥嗎?”
“唉!那是以前的事了,以前我和你媽都年輕,有力氣,都願意搭夥!現在你媽這樣天天生病,出不了重力氣,就剩我一個人,慢慢的大家都不願意搭夥了!”父親在聽到我的話後,長歎了一口氣,然後雙手交叉托在鐵鍬末端看著遠處的山坡說到
是啊,世俗就是這樣,沒有什麽人情可講,我們能做的,就是改變和被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