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顧醫生和梁醫生，俞根生想起剛才室內響起的“謊話”聲，有些納悶地問，“你剛才聽到有人說話了嗎?”

　　“誰啊?”

　　“剛才誰說的‘謊話’這兩個字?不是你，不是我，也不是顧醫生，怎麽平空的會有人在說話?”

　　“梁醫生不是說是她嗎?”

　　“不是她。”俞根生肯定地說，“兩個人的聲音不一樣，一個細，一個粗。”

　　“那可能是鬼吧?”

　　“朗朗乾坤，哪來的鬼啊?”

　　“說了，你不信，你還問個什麽呀?”陸愛麗閉上眼睛，裝作生氣的樣子。她當然知道這兩個字是誰說的。只是讓她感到奇怪的是，那鬼說過只是心有中鬼的人才能聽到鬼說話，他們是怎麽聽到的呢?難道他們心中也有鬼?

　　“你真見過鬼?”俞根生還想問下去，“我可是不信鬼的啊?”

　　“別談鬼了，你覺得那個聲音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呢?”陸愛麗睜開了眼。

　　俞根生想了想，只是嘿嘿地笑笑，並沒有回答。陸愛麗知道，俞根生還是不相信，隻好輕輕地歎口氣。俞根生抓住陸愛麗的手，“我就相信你，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認為是真的。”

　　“你說的是為了安慰我吧?”

　　“我是真心的。”

　　“你是真心的，我就可以成為鬼了。”

　　“啊?成鬼?”

　　“不要那樣大驚小怪。”陸愛麗有些責備的意思，聲音也突然變了，開始有些沙啞，“不是第個人都能變在鬼的。只有擁有真愛，才能成為鬼。”

　　“你說的什麽啊?我怎麽也聽不懂。”

　　“我也是剛剛懂的。這是一個女人對我說的話。一些人活著就活著，死了就煙消雲散了，只有一次生命;而有的人則活著時候是一次生命，而不在這個世界的時候，還有另外一個生命，存在於另一個世界。”

　　俞根生更加糊塗了，他有些不相信這是從陸愛麗嘴中講出來的，這些話也不應該是一個中學生所能講出來的。他盯住陸愛麗，像是變在了另一個人，她是陸愛麗嗎?這個跟自己從四川一路私奔到上海灘的人，自從進醫院這兩天來，俞根生就感覺陸愛麗怪怪的，不再是以前的陸愛麗，還好說些胡話，讓自己感到莫名其妙。而這次，聲音也變了，不是陸愛麗一直以來的柔和溫柔的聲音，而是摻雜著一絲沙啞，換成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像是吃了辣椒，上火引起的，或者是幾天沒喝水，嗓子乾渴無法得到滋潤引起的。

　　“你喝水嗎?”俞根生沒有再糾纏那些自己不能明白的字眼，關心地問。

　　“馬上就要動手術了，還能喝水嗎?”

　　“這個事我倒忘了。我聽你的嗓子有些沙啞，想讓你喝口水潤潤喉嚨。”

　　“不用了，用不著了。”聲音依然是沙啞的。

　　“什麽用不著了?”俞根生的心又懸了起來，她怎麽又說出這樣的話似乎要與自己做永久告別的樣子，“你怎麽又說這樣的話呢?”俞根生埋怨道，也有些生陸愛麗的所了，“不能再說這樣喪氣的話了。凡事都要往好處想，怎麽老是說些讓人不高興的話呢?”

　　“這樣的話以後想聽恐怕也聽不到了。”又是那一個沙啞的聲音，“你也一樣，你也將步我的後塵，步入另一個世界，回到永恆。”

　　“你不是陸愛麗，你是誰?”俞根生越發感覺奇怪。他偷偷地觀察了陸愛麗一會兒，感到有些異樣，從陸愛麗嘴中說出來的話好象並不是出自於她的本意，

好象只是一個傳聲筒，在傳遞著別人的聲音，嘴也是被動的張合著，說出的話與嘴型也配不上。陸愛麗就像一個木偶，被人拎提著。俞根生不禁大喊了一聲。　　“你怎麽啦?我就是你所愛的陸愛麗啊，難道你不認識我了嗎?”

　　“你說謊，你不是，你到底是誰?”

　　“你怎麽連我都不認識了呢?你看我的眼睛，我的心，不都是你所愛的陸愛麗嗎?”

　　“你伸過手來，讓我摸摸。”

　　“何必呢?”陸愛麗很聽話地把手伸出來，遞給俞根生，“摸吧，怎麽連我都不認識了呢?”

　　俞根生慢慢地抓住陸愛麗的手，手是冰涼的，就是摸到了一根冰棍，沒有一絲熱氣，就像是死人的手。俞根生嚇得趕緊把手丟開，連聲追問道，“你是誰，到底是誰?”

　　“哈哈哈，把你嚇住了吧。”那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狂躁起來，“我確實不是陸愛麗，而是她剛才提到的鬼，可是你並不信世界上會有鬼。現在你信了吧?”

　　“鬼，難道世界上真有鬼?”俞根生臉頓時變得煞白，“你在哪兒呢?我怎麽看不見你?”

　　“因為你心中無鬼。”

　　“心中無鬼?”

　　“是啊。陸愛麗心中有鬼，只有她能看到我，我現在附在她身上，代她向你說幾句話。她讓我告訴我，她並不愛你，她只是在利用你，想利用你報復你的父親霸佔了她，讓她痛不欲生。她與他的兒子私奔，是為了讓他遭受世間最惡毒的毒罵，讓他生不不如死。你明白了嗎?現在她做到了，她就可以告別這個世界了，而你卻還一直蒙在鼓裡。”

　　“你胡說，胸這個鬼。”俞根生自然不信這些鬼話，他恨不得把鬼抓住，狠狠地抽上幾巴掌。他有空中揮了揮手，卻什麽也沒有，“你把麗怎樣了，你快離開她。我要跟她說話。”

　　“沒有人敢威脅鬼的。”那沙啞的聲音冷冷地說，“讓我離開她，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剖開你的心，在她的面前展示。否則，我是不會離開她的。”

　　“你不信。”

　　“你不信，你看看，你愛的人現在成什麽樣子了。再過半個時辰，她就要離開你了。在她離開之前，如果你按我說的去做，還能讓她在這個世界上多生活幾個鍾頭。你不再這樣做，你可能真的沒機會再見到她了。”

　　俞根生恨極了，心裡暗自揣磨，難道真有鬼，難道鬼說的是真話?陸愛麗告訴自己有鬼，自己還不相信，現在看來，她說的都是真的。

　　“怎麽樣，想好了嗎?做還是不做?”鬼又催促了。

　　“那好吧，我就聽你的，你讓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只要你不傷害麗就行。”

　　“那你就去做吧。”依然是那個冷冷的沙啞的聲音，“手術台旁邊有一把手術刀，把它拿來。”

　　俞根生按照這聲音的指示做了。

　　“然後，脫掉上衣。”

　　俞根生又做了。

　　“把手術刀插進去，把心臟從裡面取出來，遞給我。”

　　俞根生拿著手術刀，看了看，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此時，他反而沒有了恐懼，心中卻充滿了暖暖的愛意。他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陸愛麗， 他知道，現在她只剩下了軀殼，而靈魂卻鬼控制著。她已不再麗，而是鬼，靈魂與肉體是分離的，讓一個人活過來的唯一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肉體與靈魂是統一的，而做做到這一點，就是要把鬼從她的身上驅走。他要聽從鬼的命令，把自己的心臟取出來，交給鬼。

　　“你說話算數?”俞根生再次讓鬼確認它說過的話。

　　“當然是真的，鬼從來不打逛語。只要你取出自己的心臟，我馬上從陸愛麗的身上移走，再也不來打擾她，她也就復活了。”

　　“那好，你看著。”俞根生舉起手術刀，朝自己的心臟扎去。刀是鋒利的，一接觸肌膚，刀就扎進了肉中。奇怪的是，俞根生卻沒有感到痛，也沒有血流出來。只是在胸口處開出一個拳頭大的洞，一顆鮮紅的心臟正怦怦地跳動著。他感到有些詫異，想弄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就在此時，有人碰碰了俞根生的頭，“生，醒醒，你怎麽啦?”俞根生渾身一激靈，發現剛才自己竟睡著了，原來做了一個夢。陸愛麗正看著自己，聲音依舊是甜甜的，不再是剛才的沙啞聲。

　　“剛才你怎麽啦?你睡著了，還怎怎唬唬的，還怪嚇人的。”

　　“沒什麽，我做了一個夢。”俞根生還沒有完全從夢境中走出來，那夢似真似幻，讓他無法判斷。他發覺自己手裡多睡前多了一樣東西，拿起來一看，正是一把手術刀，她不禁愕然了。難道剛才並不是做夢，而是真的。此時，俞根生耳邊又傳來剛才那個沙啞的聲音:

　　“這是考驗你的，你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