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似乎是要把多年來積攢的淚水一次用光似的，貝阿特麗切哭了很久，麻美的胸前都被淚水浸透了，隻覺得有些不舒服——當然，也隻好乾笑著忍耐下來了。　　好久之後，貝阿特麗切才收住哭聲，她把頭從麻美的胸口抬了起來。然後退到麻美對面。

　　“你幹了件傻事。”聲音令人意外地婉轉。

　　麻美訕訕地笑了。“沒錯，是挺傻的，可是當時不是沒辦法麽……”

　　“都看到了吧?”貝阿特麗切冷然看著麻美，“妾身種種不堪的過去，你差不多都已經看到了吧?可曾看得開心?。”

　　“一點也不，”麻美慌忙否認，“大人的種種遭遇，實在讓麻美歎息痛切不已……”

　　“哼。”她冷哼一聲。

　　麻美吐了吐舌頭，苦笑了一下。

　　“為什麽要解除?一直將妾身困在裡面直到崩潰不是很好麽?你就不擔心現在妾身將你千刀萬剮，步金藏的後塵?”

　　“很擔心。”麻美老實點頭承認，然後又抬起頭來，真誠無比地看向魔女，“但是……麻美更擔心大人你……”

　　當然不擔心了，以她在六軒島上的威能，如果她想殺自己，現在已經死了幾千幾萬次了吧?擔心有什麽意義?

　　“哼”。又是一聲冷哼。

　　雖然還是一樣的不好伺候，但是此時的貝阿特麗切，給麻美帶來的感覺不是那種充滿了暴戾與狂躁的毀滅狂，反而……反而略帶了一些嬌意。

　　一個人短短時間內竟然會有如此大的轉變！麻美心中暗歎，可見之前她到底背負了多少不能言明的壓力，稍微有了一個出口傾瀉一下，竟然就會有這麽大的改變。

　　“你把妾身的敵人放跑了。”貝阿特麗切面孔依舊冷肅，“就沒什麽別的可以說了嗎?”

　　“有。”

　　“哦?”

　　麻美說出了準備已久的說辭。“她們現在已經是我的同伴了，我不能看著你殺了她們……”

　　一道厲芒閃過那雙蔚藍色的瞳孔。

　　“可是，我也不能看著她們傷到你，隻好出此下策了。”

　　“可笑！她們怎麽可能傷到妾身！”一聲怒喝。“你不知道嗎?在這裡妾身到底能乾成些什麽事?還有，區區一個月相處，她們就已經是你的同伴了嗎?別忘了之前你還在跟著我謀劃著殺掉貝倫卡斯泰露那家夥……你……你這是背叛！”

　　麻煩大了！麻美暗暗叫苦。一想到只要對方一動念，自己立馬就會死無葬身之地，麻美的心就忍不住有些顫抖。

　　不過，只要她還沒動手，就還有希望。

　　“不，我沒有背叛你。”麻美大聲反駁。

　　“如果殺戮真的能夠幫助到你的話，我會去做的……可是，可是……可是你真的需要殺掉她嗎?貝倫卡斯泰露已經跟我說過當年的你們結怨經過了，沒錯她確實有些不對，可是客觀來看不也是幫你最後成為魔女了嗎?何苦一直要糾結於此?之前已經把她打成這樣了，夠你出氣了吧?”

　　“不夠！”貝阿特麗切厲聲駁斥。“完全不夠！她應該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夠了！”麻美也同樣還以顏色。“你從殺戮裡得到的不是幸福，而是發泄！休想否認了，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了！世界上現在沒有人會比我更了解你了！別忘了，我們都是同類啊，你也是，她也是，世界上就只有這麽多了，如果不能好好相處的話，為什麽大家就不能好好地各自過著各自的生活?”

　　頓了一頓，

麻美突然又加了一句，“況且，那天殺了我那麽多次，足夠你開心了吧?”　　貝阿特麗切低下了頭。

　　“哼。”又是一聲冷哼，“你果然還是沒忘記……”

　　“怎麽可能忘記?被你翻來覆去地殺，再怎麽也不可能忘記吧?連腦袋都被你擰下來了！你知不知道，我的腦袋有多麽寶貴！就因為它才會有這本書啊！”

　　麻美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出來。

　　貝阿特麗切的臉也有些繃不住了，顯然是想笑又不肯笑。“我真後悔那天沒有多殺幾次……”

　　在她想到在此時此地補償這個遺憾之前，麻美趕快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之前我已經和貝倫卡斯泰露說過了，她對當年的事也感到有些歉意……”麻美偷偷瞥著對方的反應。“如果你願意接受的話……過去的事就一並了結了，她也不會再追究你謀刺她的事，大家以後都向前看……”

　　“是嗎?”貝阿特麗切果然挑了挑眉。

　　果然還是不行嗎?麻美有些頹喪。

　　“那她得給我當面道歉。”

　　“誒?”麻美吃了一驚。

　　“她必須當面給妾身道歉，說對不起，說當年完全是小看了妾身……”貝阿特麗切鼓起了臉。

　　“嗯嗯嗯，一定會的一定會的……”麻美訕笑起來，迭口答應。

　　一不小心就為自己挖下一個大坑了！貝倫卡斯泰露跟這位差不多心高氣傲，哪裡是那麽好說話的啊……叫她當面給貝阿特麗切道歉，這個確實有些麻煩啊……糟糕了……這真是自作孽啊……

　　同時，麻美心中隱隱間又覺得有些悲哀，大家之前為了這麽小一點事鬧生鬧死，究竟是所為何來啊……雖然年紀已經超過半個世紀了，但是貝阿特麗切自從出生以來都呆在六軒島上，平日裡的人情往來基本沒有，經商時又經常隱居幕後從不露於人前，所以情商比較低倒也正常……只能如此想了吧……

　　“這可是你答應的哦！”貝阿特麗切斜視著麻美，“如果到時候妾身沒有得到她的親口道歉，後果你自己清楚！”

　　“好的，當然啦！交給我吧！”麻美理所當然地應下，然後又訕笑起來，“對了，大人……我有件事想要問你……”

　　“什麽事?”

　　“剛才……剛才夢境剛剛崩碎的時候……你其實是清醒過來的吧……”麻美小心翼翼地看著魔女，“你當時已經回復了記憶了，而且也完全有能力將她們留下來吧?”

　　“如果那麽做了，我們還怎麽做朋……”魔女脫口而出。

　　果然如此，麻美恍然大悟。“謝……”

　　“閉嘴！”魔女突然一聲厲喝。

　　麻美隻感覺空氣都凝固住了，剩下的一個“謝”字怎麽也說不出口。

　　一時間兩人之間有些尷尬，麻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微風吹拂在兩人之間，帶來絲絲涼意……和愜意。

　　過了好久之後，魔女又重新正了正顏色。

　　“貝倫卡斯泰露這家夥的事可以如此辦理，但是莉潔洛緹……莉潔洛緹妾身絕不可能原諒！這不僅僅是妾身的事，而且妾身祖母和曾祖母兩代人的恩怨！她與妾身是不共戴天之仇，妾身一定要她血債血償！”

　　“好的。”麻美點頭應是。

　　和她非親非故，又沒有任何交情，麻美才沒有為她說好話的心情。

　　“你知道就好。莉潔洛緹……莉潔洛緹……啊！”

　　貝阿特麗切突然驚叫了一聲。

　　“怎麽了?！”麻美大驚。

　　“她已經不在島內范圍了……怎麽可能?！”魔女驚叫起來，“怎麽可能?”

　　麻美吸了口氣。

　　難道說……

　　貝阿特麗切閉上了眼睛，片刻之後才重新張開。

　　接著，她拉住麻美的手。

　　一瞬間，兩人來到她的臥室當中。

　　一切如故，除了……除了梳妝台上的一個小盒子，它被打開了。

　　魔女不可抑製地尖叫起來。

　　“約翰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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