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一開始，大家還是在就事論事，討論這項舉措到底有無必要，但是在爭吵一段時間之後，大家很自然地就翻起了舊帳，將之前的各種衝突所遺留下的積怨帶入爭吵。討論也就很自然地滑入到慣常的口水戰當中。　　貝倫卡斯泰露仍舊堅持著自己的提議，艱難地同各方的質疑針鋒相對。雖然已經有一批人讚同她的意見了，但是無論她如何辯白，仍舊還是沒能說服余下的反對派們。

　　爭吵聲音越來越大，好些人都面紅耳赤，再無之前的威儀，就連剛剛被鼓起的怒氣和同仇敵愾的復仇心，也似乎漸漸地要在喧囂中聲消弭殆盡。

　　瑪寇莉-蘭站在自己的座椅上，看著同仁們互相爭辯時的模樣，眼瞳中的赤色越來越濃烈，越來越濃烈，憤怒的紅暈慢慢浮到她那精致、小巧而又蒼白的臉龐之上。直到最後，她再也受不了了。

　　她從座椅上一躍而起，飄到主席台上，然後用腳重重一踏。

　　“砰！”

　　施加了法術以特別加固的主席台轟然破碎，巨響幾乎讓整個大廳都為之一振。

　　爭論聲猝然停止，所有人第一時間都看向主席台上那個暴怒中的人偶，然後不安地面面相覷。貝倫卡斯泰露卻暗自松了一口氣，然後自己也注目到主席台上。

　　“夠了！”她尖聲高喝。“你們夠了！”

　　大廳陷入沉寂當中。

　　“你們看看自己現在這幅樣子！看看你們為了那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而互相攻擊互相爭鬥的樣子！不堪也該有個限度吧！難怪叛賊們看不起你們，覺得對你們刀兵相向也無妨，你們這樣一盤散沙的樣子，誰會看得起！”

　　雖然矮小的人偶說出這些詰問時顯得有些違和，但是多年來瑪寇莉的威望使得人們沒有一個膽敢笑出來。

　　“都已經到了這種時候了，你們還是放不掉那一點可憐的私怨，還是要吵個不停，就不覺得丟臉嗎?啊！難道非要等到大難臨頭的那一天，你們才會想起來之前是怎麽並肩戰鬥嗎?之前叛亂剛起的時候，我費盡心力阻止叛賊們的攻擊，難道這些都是沒有意義的愚行嗎?難道議會的統治活該就這樣丟臉地終結掉嗎?！”

　　這一番話，讓大家都低下了頭，人人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似乎是一通發泄讓瑪寇莉心情好了不少，她的臉色終於慢慢回復到了慣常的蒼白。

　　“在平定叛亂的時候，我對我們指揮和運營體系的諸多弊病都深有感觸，尤其是……”她停頓一下，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說，“所以……我支持貝倫卡斯泰露閣下的動議，我們必須要重新構築我們的運行體制，這樣才能在這種非常時刻，盡最大努力發揮出我們本應該發揮的力量……”

　　接著她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坐席。“想必你們也知道，我和貝倫卡斯泰露閣下平素以來的關系，想必不至於還懷疑我是因為私心才做出如此選擇的吧！”

　　瑪寇莉的口吻嚴厲而又認真，卻又充滿了無可辯駁的說服力，她的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於直視。

　　沉默了半晌之後，之前一個最積極反對動議的評議會成員終於重新開口了。

　　“蘭閣下，請您不要誤解，我並非認為您和貝倫卡斯泰露閣下是為了私心才提出此項動議。但是……想必您也知道進行如此重大的改革，牽涉極其巨大，並不是我們在這裡說幾句話就可以的。況且……”他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接著說了下去，“況且議長閣下不在場的情況下，

我們做出此類決議，恐怕實在有些不妥……”　　他原本以為這番話能夠讓瑪寇莉消消氣，沒想到其結果反而是適得其反。

　　赤紅雙瞳再次溢出怒焰。

　　“那就讓他來啊！讓他當面來，聽聽我們最近都發生了什麽！”

　　“閣下……”

　　“平素的缺席就算了，這麽重大的事情，這麽危急的時刻他仍舊不出來，這不是失職是什麽?之前的叛亂，他又做了什麽?他什麽都沒做！”瑪寇莉的氣憤越來越濃，不停跺腳，直到怒氣衝破最後一道理智的閥門。

　　她抬頭望向穹頂，仿佛從中得到了無窮的勇氣和力量。

　　“這樣也算我們的首領嗎?”

　　一直安之若素的貝倫卡斯泰露睜大了眼睛，惶然看著主席台上的人偶。目光中滿是“這不是預先定好的說辭！”的暗示。

　　眼見得情況有些不對，這位議員也慌忙喊起來。

　　“蘭閣下！”

　　“事實就是如此，我說錯什麽了嗎?”瑪寇莉突然笑了起來，只是笑容卻有些淒慘，“你們都害怕他，就算他一直不來也不敢多說些什麽;就算過錯已經如此明顯也不願提到他的失職，更不要說問責了……”

　　“蘭閣下！”惶急的聲音從各處傳出。“別再說了！”

　　“我不怕！我說的都是本心所想！”人偶卻絲毫沒有退縮的樣子。“難道對現狀的狀況他沒有一丁點責任嗎?難道他沒有失職嗎?既然他為組織選擇了所有人共同治理的體制，那麽在他失職的時候我們主動來挑起擔子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貝倫卡斯泰露暗暗歎了口氣，一切都已經晚了。既然如此，那也隻好正面面對了。

　　她重新站了起來。

　　“諸位，我認為，現在我們最迫切的任務不是追究哪個人或者哪些人的責任。而是要為目前的狀況想出最好的解決辦法……不管好壞我們總歸需要有一些對已發生的災難的補救。”

　　沒有人再說話，大家似乎都仍然深深震驚於剛才瑪寇莉的發言。

　　貝倫卡斯泰露心中再次暗暗歎了口氣。看今天這個樣子，直接速戰速決進行表決是不可能了。

　　“所以，在目前別無其他方法的話，我認為我的提案是我們目前的最好解決辦法。當然……如果諸位現在能夠提出更好的提議的話，我將很高興地投票支持，有嗎?”

　　她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議席。

　　依舊是沉默。

　　“那麽，作為今天議會的主持者，我建議諸位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審議一下這個提案，然後在明天的會議中進行表決……”

　　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大廳的氣氛突然就為之一松，大家似乎都為不用立刻進行決定而松了口氣。

　　“那麽我們討論一下接下來的議題吧。”貝倫卡斯泰露再度開口。“雖然我們的行動一直極力避免露於日光之下，但是很明顯地……最近的劇烈騷動已經動搖了我們的控制力。雖然真相還未暴露，但是已經在凡人們的世界中引發了極大的騷動……”

　　“沒錯，就我所見，表世界已經陷入了極大的震蕩當中，似乎都有些失常了。”另一位議員接口了。“經濟動蕩，人心浮動，社會混亂……雖然這些不會給我們造成什麽損失，但是無疑地，一個不穩定的表世界會極大地分散我們的注意力……”

　　問題很明顯，但是要如何解決卻是個麻煩事。要殺個把人容易得很，但是對經濟什麽的，大家似乎都有些一籌莫展，也不知道該怎麽樣才能好好地運行一個國家。平素裡大家都是把這種麻煩事一股腦地打發給吸血鬼和凡人們，只知道缺錢或者缺材料找政府要就行，因而對此幾乎一竅不通。

　　沉默半晌之後，一個議員小心翼翼地提議。

　　“要不我們先找些什麽題材來分散下人們的注意力?”

　　“什麽題材?”

　　“我也不知道，這個或那個都行，只要能讓他們忘了該死的生活就行，如果……”他突然眼前一亮。“也許我們可以試試把一個黑人送上這個國家最高行政首長職位?”

　　他為自己的突發奇想感到興奮。“沒錯，我們可以這麽乾！從現在開始到正式登上那個職位他需要好幾個月選戰，我們可以讓他出名，讓所有人都去關注這個可憐的孩子，這樣他們就沒時間關注其他的了……”

　　議席有些騷動。

　　“這樣……”

　　“想想吧，諸位。一個黑皮膚的合眾國總統，光是站在那裡就足夠讓全人類喜得發顫了，誰還會管他到底有沒有什麽能力呢?”這位議員繼續說了下去，“我猜那個可憐的孩子馬上就能得諾貝爾**……”

　　瑪寇莉有些疑惑，“諾貝爾**?”

　　“蘭閣下您對凡人們的世界可能不太花心思了解，”這位議員笑著解釋，“所謂諾貝爾**……就是人們獎賞對那些能讓他們開心的著名演員的獎賞，而且獎金很高呢。”

　　“哦?還有這種東西?”瑪寇莉-蘭更加奇怪了。

　　然後她搖了搖頭，表現得對於人類的事務絲毫沒有興趣，重新投入到自己手中的事務來。“那就按你說的辦吧，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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