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房間內，黑發的少女與紫發的少女對面而坐，中間的茶幾上放著兩杯茶。　　“謝謝你。”黑發少女道謝，雖然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沒什麽，那麽有趣的後輩，就算你不提，有機會我也還是會放到身邊的。”貝倫卡斯泰露喝了口茶，然後略帶譏嘲地看著曉美焰。“你所擔心的那個人，已經被我暫時派出去了，現在我們可以暢所欲言了，親愛的後輩。”

　　“你想問什麽?”

　　“上次我們談的時間，實在太短了一些，所以好多問題我都沒有問清楚……”貝倫卡斯泰露放下了茶杯，“現在，請好好跟我說一下你知道的那些吧。”

　　“好的。”

　　……………………

　　“雖然蠻乾，但是也不是不能理解。”聽完之後，貝倫說出了自己的評論。“只是沒想到他居然肯付出那樣大的代價。”

　　“這就是你對這一切的解釋嗎?”

　　“我親愛的，這只是我們之中延續了半個世紀爭議的一種解答而已……反叛和隨之而來的動蕩只是加速了這一解答而已，就算沒有這些事，這一切恐怕還是會發生的。”

　　“為什麽?你們……你們明明有如此地位，卻還如此不滿足！?”曉美焰驚怒交加。

　　“親愛的後輩喲……你還是沒有理解本質啊。”貝倫卡斯泰露輕輕歎了口氣。

　　接著她輕笑一聲，“在你看來，我是個怎樣的存在?可怕不可怕?”

　　礙於必要的禮節，曉美焰選擇了沉默。

　　貝倫卡斯泰露自嘲的笑了笑，貌似每個同族都不喜歡自己呢。

　　“沒錯，我，或者說我們，在舉手投足之間就可以殺掉軟弱的人類，只需要輕輕一指，他們脆弱不堪的身軀就會破爛、碎裂、解體、消失……”貝倫卡斯泰露的笑容不改，“但是，說來你可能不信，說到底我們害怕人類……那些能夠輕易被我們摧毀的人類。”

　　“這話居然從你口中說出來……難以置信。”曉美焰顯得更加驚奇了。

　　“你覺得我會怎麽說?說人類都只是卑微渺小的蟲子，不值得注意半分?親愛的後輩喲，不是這樣的，我們向來都面對現實。”貝倫卡斯泰露的語調輕柔和緩，宛如呢喃，“沒錯，我討厭人類，甚至有些憎惡人類，但是我絕不會小看人類。”

　　曉美焰繼續驚奇地看著貝倫卡斯泰露。

　　“神秘是什麽?”貝倫卡斯泰露突然又問。

　　“神秘是什麽?”曉美焰又被這個問題弄糊塗了，她低下頭思考了一下，而後放棄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麽描述。”

　　看著她的窘迫，她的前輩開心地笑了。

　　“說得對，不知道該怎樣描述，這就是神秘！神秘就是不可解釋，因不可解釋而顯得有威力，又因不可解釋而無法複製。”

　　接著她繼續問，“你了解你那神奇力量的本質嗎?它是因何而來，又如何存續?再問得深一點，這個力量未來又會如何?會不會某天毫無預兆地突然消失?”

　　曉美焰又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點頭承認。“我……我不知道。”

　　“說得對，如果你把同樣的問題問我，我也不知道。”貝倫卡斯泰露苦笑，“我但願我知道。在本質上說，我們只是在使用一隻怪獸借給我們的力量而已。”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曉美焰抬起頭來，“你是說人類終將超越神秘！”

　　“也對也不對。”

　　“誒?”

　　“知道的越多，

就會發現自己不知道的也就越多，神秘是永遠不會消失的，除非有一天人類達到了全知全能，我個人是不相信有那樣一天的……”魔女的眼中閃耀著知性的光芒，“然而，如果時間足夠，他們卻能夠超越我們這種層次的神秘，這一點我是確信無疑的。”　　她又歎了口氣。

　　“人類在知識的寶庫中知道的越多，理解的就越多，能夠運用的就越多。而終有一天，對我們來說，科學就會像神秘一樣無法理解，無法捉摸……”

　　“而這些，卻可以複製。”曉美焰接上了她的話。

　　“是的，如果我們可以隨意的使用和複製我們的力量——就比如說我，如果法師議會能夠製造幾百甚至幾千個我，那麽這顆星球上不可能有任何能夠阻擋我們的力量，然而任憑我們怎樣努力，我們都做不到這一點。我甚至都不知道我這種概念之力是什麽構成的，僅僅因為幸運我得到了它，那麽有一天我會不會因為厄運而失去它呢?”貝倫卡斯泰露繼續苦笑，“我不知道。”

　　“而人類卻可以複製科學的造物，因為科學的本質就是理解和運用。”曉美焰終於理解貝倫的思路。

　　“是的，我親愛的後輩。”貝倫卡斯泰露欣然點點頭，為後輩的理解力而開懷，“人類在知識的武裝之下，正越來越強大，他們的武器過去是盔甲和兵刃，現在是戰艦和飛機，接下來是什麽?飛船?還是別的什麽?再接下來是什麽?再再接下來呢?最終有一天，我們會發現，他們使用的造物，是我們完全所無法理解的造物，和神秘無異。而這些造物他們願意擁有多少就可以擁有多少。”

　　接著她有意停頓了一下，讓自己的後輩有時間消化自己所聽到的。

　　曉美焰片刻之後才從驚異和震動中恢復過來了。“我理解了。”

　　“你能夠這麽快理解就好。我活了幾百年了，直到最近一百年才明白這些。幾百年前，我剛剛得到這種力量的時候，人類還生活在一個破爛肮髒的世界當中，文明落後而且殘暴，我愛殺多少就殺多少，愛怎麽殺就怎麽殺。”貝倫卡斯泰露突然攤開雙手示意曉美焰環視周圍，“誰能想到，幾百年後他們卻創造和擁有了如今的一切！那麽，再過幾百年呢?如果人類沒有因為突然的災異毀滅的話?那時我們也許就會發現，我們也是不值一提之物。你活得不夠長，不足以感受這一切的衝擊，因而你也就無法理解我們當時所受的震撼。你能想象嗎?有那麽幾次，我居然在感到害怕！害怕這些人類！人類迄今為止的最強大兵器，正是在我的統禦之下，由一群人類中最有智慧的人研發完成的，那麽以後呢，會不會還是如此?”

　　曉美焰緩緩地點頭。

　　魔女突然露出了笑容，那種惡意滿滿的笑。

　　“那麽接下來問題就是，那時即使我們接受自己成為不值一提之物這一殘酷現實——我個人是不想接受的，在達到如此高度之後，他們會如何看待我們呢?又會是如何看待之前這段被我們所統治、所驅使的歷史呢?如果是我們，我們當然會選擇以牙還牙，我們應不應該期待人類的道德標準比我們要高呢?”

　　貝倫卡斯泰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如果是一般的人類，他們不用擔心，因為長期來看他們都死了，而我們……很抱歉，漫長的壽命使我們不得不考慮這些問題。這就是半個世紀來我們憂心忡忡並且一直在討論的重大問題。”

　　曉美焰點點頭。“我終於能夠理解為什麽你們能夠達到如此的地位了。”

　　“我親愛的後輩。相信一個老年人的告誡吧，智力比暴力好用。”貝倫卡斯泰露欣慰地笑笑，口吻中卻滿是凝重和滄桑。

　　曉美焰終於明白了，她回想起“未來”發生的一切。

　　“所以，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地位，你們就打算那樣解決這個問題?”

　　“別把我想成那樣……那是議長閣下個人希望的辦法而已，實際上當時法師議會內有好幾種方案，議長閣下的方案只是其中一種而已。而且，因為反對的人太多而沒有實施——我也是反對者中的一員，我也沒有想到他會堅持下去……”貝倫卡斯泰露苦笑， “不過以他的性格，那也正常吧……”

　　“你們都是瘋子。”曉美焰給出了自己的評價。“聰明的瘋子。”

　　貝倫卡斯泰露卻絲毫不以為忤，“只是一種選擇而已，談不上道德。況且，反正世界即將在幾年內毀滅……道德真的很重要嗎?”

　　“那現在，你是怎樣打算的?”曉美焰直視貝倫。

　　“親愛的後輩喲，你恐怕弄錯一件事了吧。”

　　“誒?”

　　“這個世界繼續存在也好毀滅也好，我都不是特別在意，也許這麽糟糕的世界，毀滅掉重構會更好……”貝倫卡斯泰露繼續壞笑。

　　“你……”曉美焰睜大了眼睛。

　　也許救下她根本就是個錯誤?

　　“但是……”貝倫卡斯泰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紫瞳中滿是高傲的輝光。“就算是毀滅世界，也該是魔女們的專利不是嗎?這份榮耀無比的工作，才不會交給其他人呢！”

　　原本已經陷入了絕望的曉美焰，仿佛突然看見了陽光，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壞笑著的貝倫。雖然想痛斥她的惡劣性格，但是最後從嘴邊漏出的話卻是……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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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卷結束。

　　下一卷

　　巴比倫塔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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