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下,數百條黃金般閃耀的荊棘互相交錯生長,共同搭建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叢林屏障,以此阻擋上方坍塌的建築殘骸。
與此同時,這道荊棘叢林屏障的內部,還有數十頭土元素穿山甲正在賣力地挖掘著逃生用的通道。
“奧克薩,你再多召喚幾隻這種蜥蜴出來,不然我們得等到什麽時候才能出去啊?!”納茲蓋爾抱怨道。
奧克薩搖了搖頭:“這是魔獸穿山甲,不是什麽蜥蜴,而且這兒的空間就這麽大,沒位置塞下更多的召喚物了。”
“那你先別往底下挖了,把旁邊拓寬一些。”納茲蓋爾提議道。
“不行,往旁邊挖可能會導致上方松軟的土層塌陷,我們不能冒這個險,你還是老老實實等著吧。”
奧克薩拒絕了納茲蓋爾的請求。
“哎呀別擔心這個,埃爾德爺爺可以弄出更多的支撐物來,對嗎?”
納茲蓋爾向埃爾德投去可憐巴巴的目光。
“別這樣看我……用了這麽多魔技,我一滴魔力都沒有了,少主你還是耐心點兒吧。”埃爾德沒好氣地說道。
“巴格,你有什麽辦法嗎?”
納茲蓋爾不死心地看向一旁的巴格。
“……巴格。”巴格無奈地說道。
納茲蓋爾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你除了玩那把大弓以外,就沒什麽用處了。”
突然,黃金叢林屏障內的挖掘聲停止了。
“奧克薩?你幹嘛讓那些甲殼蜥蜴停下來?繼續挖啊!”納茲蓋爾疑惑地問道。
奧克薩輕輕比了個手勢:“噓,上面有人。”
“巴格。”巴格也確定地說道。
“確實有人,或許是傭兵聯盟派人來救……”
埃爾德的話音戛然而止。
“怎麽了?”
納茲蓋爾雖然也感應到了上方的動靜,但在這四人小隊中,他的境界實力是最低的。
因此,納茲蓋爾沒能及時察覺異常之處。
“安靜,危險。”
埃爾德言簡意賅。
納茲蓋爾瞳孔微微擴大。
他上一次見到埃爾德臉上出現如此嚴肅的表情,還是在他們被迫逃離黃金草原的時候。
納茲蓋爾聽話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學著奧克薩等人的模樣躺下來放緩呼吸,試圖偽裝出一副幸存者應有的虛弱樣子。
“……奧理利厄思……心靈領域……”
“……小小的警告……遺跡……”
“……德西馬斯大帝……閉嘴……”
斷斷續續的對話聲從上面傳下來。
與此同時,奧克薩敏銳地感知到,有一道強橫無比的精神力正從他們的身旁隨意掃過。
“被發現了……好可怕的精神力!就好像一把久藏劍鞘卻依舊鋒銳無比的寶劍……”
奧克薩一邊在心中暗暗感歎,一邊忍不住擔憂起他們的安全來。
“怎麽會有人的精神力給人感覺如此具象化,上面的人一定很危險,如果我們……咦,走了?他們貌似對我們這種小角色的死活並不感興趣。”
奧克薩和埃爾德訝異地對視了一眼,旋即彼此都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盡管逃過了一劫,奧克薩心裡卻依舊有些不是滋味,因為他感覺自己被人輕視了。
“巴格……”
巴格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怎麽回事,你們怎麽怕成這樣?”納茲蓋爾不解地問道。
“他們用精神力就可以直接戳死我們。”
奧克薩歎了口氣,然後誇張地比劃了一下。
“其中一個人的身上有著極為濃鬱的死亡之氣,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埃爾德一陣後怕。
“巴格!”巴格害怕地說道。
納茲蓋爾納悶地看著巴格:“殺意?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你也能感覺到,真奇怪……”
奧克薩皺起了眉頭:“這些都無所謂了,總之我們今天算是撿回了一條命,只不過這更讓我感到擔憂了……今天的事情很明顯,我們是被人算計了。”
“我聽到了‘領域’一詞,我想你們應該知道這代表著什麽……”埃爾德神色凝重地說道。
“巴格?巴格……巴格!”
巴格的兩張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巴格說他剛才在大廳的時候,一直感覺自己的情緒變得有些難以控制,心裡想到什麽就立馬說出來了,而且行為也變得很偏激,現在他終於明白是怎麽回事了。”納茲蓋爾翻譯道。
埃爾德也反應了過來:“難怪我當時也覺得自己的心裡總是憋著一股無名火氣。”
奧克薩思索了一下,說道:“很可怕的家夥,並且通過對話可以大致判斷他們不是傭兵聯盟的人。”
納茲蓋爾晃了晃小狼尾:“對了,我聽到他們說讓什麽德西馬斯大帝閉嘴,‘德西馬斯’是哪個國家的國王嗎?你們誰聽說過嗎?”
奧克薩無奈地搖頭說道:“不知道,我連比蒙大陸上的國家都沒認全呢……不過‘奧理利厄思’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巴格巴格?”
巴格的兩個頭互相對視了一下。
納茲蓋爾眨了眨眼睛:“巴格問我們要不要上報傭兵聯盟高層。”
“先不要,我們初來乍到,最好別卷進這種奇怪的紛爭中去,大家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吧。”埃爾德認真地說道。
“我同意……但不管怎樣,還是先出去再說吧,我開始感覺底下的空氣變得渾濁沉悶了。”
說完,奧克薩指揮起土元素穿山甲,再次開掘起逃生用的地下通道來。
…………
在奧克薩等人逃出生天后不久,傭兵聯盟分部的廢墟上來了一群怒氣衝衝的巨魔客人。
其中,為首的一名穿金戴銀的女性巨魔憤怒地吼道:“這座分部的負責人呢?!給姐滾出來!!!”
一名剛趕到這裡的鱷頭人慌慌張張地走到女巨魔面前:“坦娜會長,我、我是這兒的負責人。”
女巨魔坦娜用鑲嵌在鷹鉤鼻前端的精金鼻環俯視著鱷頭人:“出事那會兒你小子在哪兒?”
“坦、坦娜會長……我……”
鱷頭人吞吞吐吐,拿不準該怎麽說。
女巨魔坦娜當場揚起一巴掌,將鱷頭人重重地打趴在地:“別婆婆媽媽的!姐問什麽你塔瑪德就答什麽!!快點!!!”
只見鱷頭人躺在地上眼冒金星,牙齒都被打碎了好幾顆,卻始終不敢有絲毫怨言。
只因眼前的這位女巨魔坦娜,不僅是十大公會中元祖三公會之一的掠金公會的會長,還是一名蠻橫無比的聖域境強者。
她的“掠奪領域”可以悄無聲息地奪走所有處在領域內的敵人的金錢,甚至連最寶貴的財富——生命,也可以毫不留情地收割而去。
一想到自己即將可能被對方變作無人問津的窮光蛋,鱷頭人立馬感到一陣膽寒。
“坦娜會長,我、我剛才去上城區談生意了……我也是一接到通知就立馬趕回來了……”鱷頭人哆哆嗦嗦地說道。
女巨魔坦娜冷哼一聲,隨即眯起眼睛一腳踩在匍匐在地的鱷頭人的背上:“寶貝,那這就是你的失職了。”
鱷頭人戰戰兢兢地將頭埋在地上,半句辯駁也不敢吐出來。
女巨魔坦娜背後的巨魔跟班們雖然也對鱷頭人感到很失望,但當看到一名傳奇境的強者在自家會長面前如此做小伏低時,卻也不免有些唏噓。
“算了會長,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將那些被埋在廢墟底下的傭兵們救出來……至於剩下的之後再清算吧。”一名高壯無比的巨魔跟班出來解圍道。
“去妮瑪德狗屁當務之急,姐告訴你,下面那些狗東西能自救的早就跑了,根本輪不到你來操心;跑不掉的早就死了,塔瑪都不操心就更輪不到你來操心了!”
女巨魔坦娜瞪了高壯巨魔跟班一眼,嚇得對方連連往後退了幾步。
“那……那些被困在地下還活著的傭兵怎麽辦?”伏在地上的鱷頭人鼓起勇氣問道。
“怎麽辦?告訴你——沒本事來當什麽傭兵?!讓他們爛在下面!!姐明天就派人來把這裡平了,然後把分部重新建起來,底下那些明天還沒走的小子們給姐聽著,如果不想為新分部的地基做貢獻,就給姐趁早滾蛋!!!”
說完,女巨魔坦娜轉過身子,其身上的金銀掛飾一陣嘩啦啦清脆響動。
“你,你,還有你,全部跟姐走,剩下的人分散出去打探消息,把這次事故的原因給姐整明白。 ”女巨魔坦娜吩咐道。
眼看著當頭上司要走人,鱷頭人立即著急地問道:“坦娜會長,您要去哪兒?”
“去找龍薩酋長國當家的那位要賠償金。”女巨魔坦娜頭也不回地說道。
鱷頭人聞言不禁在心裡嘀咕起來:“這跟人家老酋長有什麽關系……”
嘀咕歸嘀咕,鱷頭人還是再次壯起膽子試探道:“坦娜會長,那我……”
“你?”
女巨魔坦娜停下了腳步,回頭對跪伏在地上的鱷頭人笑了一下。
“收拾東西走人,否則姐三天之內殺了你。”
數秒之後,幾名被困在此地廢墟之下的傭兵突然驚喜地發現,有汩汩晶瑩的水流從頭頂的岩縫中淌落而下。
“這、這是神跡!這裡居然會有水?!”
“終於有水喝了,下面溫度又高又熱,快把我給渴死我了!”
“別搶別搶,讓我也舔一點兒……咦,味道有點兒怪?”
“別囉嗦了,有得喝就不錯了,再不抓緊就全被那些泥石給吸收完了……這種量的水放在平常也能值不少錢呢。”
“說得對,這是奇跡,兄弟們快喝!喝完了有力氣繼續挖通道!!”
許多年之後,這些下層的傭兵每每同自己的家人或朋友講述起這次死裡逃生的劫難時,總會極富戲劇色彩地提起那道賜予了他們第二次生命的水流。
而他們的聽客們也永遠不會忘記,這些虔誠的劫後余生者所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感謝您恩賜的生命之水,偉大的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