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下午五點左右,棲鳳樓,子薰和孟菏化妝成兩個普通男人,走進了棲鳳樓。
兩層的樓房,中間一個寬寬的樓梯,木製的扶手緩緩而上,被擦的發亮,鮮紅的地毯,從門外一直鋪到了二樓,一樓是大廳,二樓是廂房,大廳裡擺著幾十張桌子,桌子上都鋪著紅布,上面擺好了酒壺酒杯,頂上垂下來一些粉色的布幔,一、二樓的牆壁上和柱子上都間隔的鑲著燭台,蠟燭在燭台上燃燒,外面罩著一個粉色的燈罩,將整個棲鳳樓照得明亮而曖昧,這種暖暖的氛圍,加上姑娘們脂粉的味道和鶯鶯細語,讓人一進去,就不由得心猿意馬起來。
大廳裡有些桌上已經坐了人,倚紅偎綠,喝酒取樂。
就在靠著樓梯口的一張大圓桌上,坐著一個20多歲微醉的男人,身著鮮衣,油頭粉面,舉止輕浮,手中一把折扇,一看便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子弟,身邊圍著4、5個手下,皆短衫打扮,身強力壯,定是有些功夫,正對著端茶倒水的男人吼著要找老板。
子薰和孟菏一進來,便有人過來招呼,此時,樓梯上正下來一位衣著華麗,飾金配銀,手搖一把團扇,氣質不俗的中年女人,看架勢,應該就是這裡的老板春娘了。子薰見狀正要上去遞請帖,卻聽春娘邊走邊說道:
“喲,我當是誰呐,原來是安少爺啊,”春娘面露微笑轉臉對下面人說道,“都在幹嘛呢,怎麽還不給公子安排姑娘啊?”見狀,子薰就先在旁邊的桌上坐下等著。
“不用了,”一個精短壯漢衝著春娘說道,“今天我們家少爺找你有事。”
春娘走到桌前坐下來說:“什麽事啊,還要勞煩安公子親自過來?”
那個壯漢回答道:“我們公子今天要娶夢姑娘!”
春娘意外的說道,“安公子今天是怎麽了,怎麽突然想到要娶我女兒啊!”
安公子收起折扇側身說道:“你家女兒,賣藝不賣身,本公子不能老是聽她彈琴,看她畫畫吧,既然不賣身,我就把她娶回去。”
春娘笑著說道:“公子倒還真想的開啊,可畢竟凌霜是出身青樓啊,不知道知府大人是否知曉啊?”
“你跟我爹那點事,誰不知道啊,可我爹壓根沒把你當回事,你也別覺得自己了不起,所以你少拿我爹出來壓我好吧,這次誰也不管用,夢姑娘我今天娶定了。”安公子一臉不屑的說道。
子薰和孟菏互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春娘面上一紅,起身冷笑道:“安公子說笑了,春娘只是個紅塵女子,從未覺得自己了不起,更不可能拿誰來壓誰。安公子說要娶凌霜,應於辰時前來,且有媒人攜聘禮提親,雙方同意,才擇良日成婚。而今安公子攜幾名家丁便來要人,恐怕不合規矩吧!”
“啪!”安公子起身給了春娘一巴掌,春娘臉上頓時起了一個五指印,子薰和孟菏,立刻從桌上起身,其余的客人也都停止了嬉鬧,站起來遠遠的看熱鬧。
只聽得安公子冷笑的說道:“規矩?在徽州,我就是規矩,倉人就是規矩,你一個檸國的臭婊子,也配給我講規矩,給臉不要臉的東西,給我砸!”
說完幾個打手便抄起椅子板凳就砸。
“住手!”一個清脆的卻冰冷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走下來的正是夢凌霜,此時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連打手都把手上的東西放了下來,眾人靜靜地看著她緩緩下樓。
只見她徑直走到春娘身邊,
拿出手帕,輕輕擦去她眼中的淚和嘴角滲出的鮮血,這幾年來,春娘為了自己受了太多委屈,春娘平靜的說道:“沒事,我沒事。” 凌霜不想讓春娘再受傷了,轉身對安公子冷冰冰的說道:“我答應你……”
“哎哎哎,等會!”子薰和孟菏趕緊跑過來,這會要再不站出來,嫂子可能就沒了。
“我們也是來提親的,這是我們家公子的聘禮,白銀十萬兩。”子薰說著拿出了一張十萬兩的銀票,遞給了春娘。
眾人都愣住了,為夢凌霜,願意出十萬兩做聘禮的人,徽州府裡大把的人在,可是敢跟知府的兒子搶夢凌霜的,恐怕一個都沒有。
安公子也愣住了,長這麽大,從來沒有人敢這樣正面的挑釁他,他慢慢的站了起來,圍著二人,轉了一圈,看著兩個相貌平平,衣著平平的年輕人不屑的說道:“你們兩個是誰家的下人,你們家人是不是都活膩了?”
子薰沒有搭理他,面向著春娘和凌霜,問道:“夠嗎?”
凌霜沒有回答,春娘笑了笑,摸了摸臉上的指印,走到安公子面前,揮了揮手中的銀票,說的:“安公子,不好意思,我們是平頭百姓,向來認錢不認人,既然這兩位公子是帶著錢來的,那就足顯誠意了,我們隻好應了二位公子的親事。”
“切,”安公子不屑的說道,“十萬兩。”
然後示意了一下手下,那個壯漢便從懷裡掏出了一遝銀票,遞給了安公子。
安公子接過銀票,坐了下來,把銀票全部放在桌上笑著說道:“春娘,這裡一共是兩百萬兩,你要不要點一點?”
“哇!”眾人驚呼。
春娘瞥了一眼桌上的銀票,又看了看子薰二人,她也不知道眼前的這兩個瘦小的年輕人怎麽會突然冒出來求親,但是現在,恐怕他們已經無能為力了,只有靠她們自己了,回頭看著安公子說道:“可我們已經先收了這個十萬兩了,雖然——。”
“等等春娘。”子薰打斷了春娘的話。
眾人的眼光又都聚在了子薰二人身上,只見孟菏從背上取下包裹,子薰接了過來,打開包裹,放在旁邊的另一張桌子上,包裹裡出現了厚厚的一摞銀票,子薰轉身對春娘說道:“這裡的銀票都是一百萬一張的,你隨便拿。”
子薰之前也不知道下個聘禮到底需要多少錢,以為10萬已經差不多了,可沒想到這個安少爺這麽有錢,沒辦法了,這可是未來的嫂子啊,所以子薰決定拚了。
“天哪!”眾人的下巴都要掉了。
春娘和夢凌霜怎麽都沒有想到,兩個其貌不揚的下人,會有那麽多錢,他們家的公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安公子也驚住了,慢慢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盯住那一摞銀票,相比之下,那兩百萬兩似乎就是個笑話,這兩個人到底是何來路?
春娘很快恢復了鎮定,笑著走向那摞銀票,抓起一把,向安少爺揮了揮,意思不言而喻。
安少爺滿臉通紅,在徽州城內,他還從來沒有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咬牙說道:“把這兩個人拉出去喂狗!”
“是。”之前說話的壯漢一揮手,剩下的四個人,兩人一個的架著子薰和孟菏,像抓小雞一樣輕松的提出了大門,同時出去的還有店內看熱鬧的一些人。
眾人心中一緊,大家都知道,這個安公子沒有什麽事情是做不出來的,都為這兩個年輕人捏了把汗,夢凌霜對著安公子怒斥道:“你要幹什麽,放了他們。”
安公子正在得意的冷笑道:“我要幹什麽……”
話音未落,只見子薰和孟菏蹬蹬蹬的又從門口跑了進來,後面的打手都不見了,邊跑還邊說道:“你們怎麽可以打人呢,真是的!”
安公子一看像見了鬼一樣的盯著二人。
半響後使了個眼色給身邊的那個壯漢,壯漢趕緊跑了出去。
春娘和夢凌霜也看著二人,這才意識到眼前的這兩個人,絕對來頭不小。
不一會,壯漢跑了進來,在安少爺耳邊,說了幾句話,安少爺點了點頭。
遂看向二人,慢慢的說道:“不知二位對我的幾個手下做了什麽?”
“他們沒事,就是會一直抽筋,三個時辰之後就沒事了。”
安公子偏著腦袋繼續問道:“哦,那不知二位的公子是哪位呢?”眾人也都很好奇。
子薰乾脆在放銀票的桌邊坐了下來,搖搖頭說:“不能說。”
“為什麽?”
“因為公子不讓說!”子薰答道。
眾人面面相覷。
“你們今天來,真的是提親的嗎?”安公子繼續問道。
“也不算是,本來我們今天只是想來請夢姑娘去我們家吃飯,誰知道你在這兒非要娶夢姑娘,那夢姑娘是我未來的嫂子,怎麽能嫁給你呢,所以我就乾脆提親了,反正早提晚提都得提。”
春娘看向夢姑娘,夢姑娘一頭霧水的搖了搖頭。
“請人吃飯?你嫂子?”安少爺滿臉不解繼續問道:“你家公子是你哥?那你請個人吃飯,你們帶那麽多錢幹嘛?”
“我怕請不動,就多帶了一些!”
“一些?”安少爺指著銀票說道,“你把這叫一些?”
子薰不好意思的說道:“我打算如果實在請不動的話,我就把棲鳳樓買下來。”
安公子聽玩眨了眨眼睛,吞了吞口水。
夢凌霜看著春娘,忍俊不禁。就為了請人吃頓飯,就要花怎麽大手筆,有錢人都是這麽任性的嗎?
正在這是,門外突然來了一群府兵,魚貫而入,身穿盔甲,腰佩彎刀,將眾人圍住。為首之人,向安公子躬身施禮說道:“請公子吩咐!”
應是剛才壯漢去搬來了府兵。府兵都是官員養在家裡看家護院的精兵,比軍隊的士兵要強悍的多,而且來了這麽多。眾人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安公子抬起頭,得意的笑了笑,對著子薰說道:“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哥是誰,也不管你家多有錢,在徽州,我最大,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