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少個確認流程的完畢，人造的鋼鐵在內部燃起火焰和動力，從跑道上起飛，

　　拉長空氣的嗡鳴震顫，飛入平流層的夜空。

　　“我還是第一次坐頭等艙，空間確實比經濟艙大很多啊。”蘇沐若坐在舷窗邊，好奇又興奮的四處張望，與安靜坐在她對面的端木戀形成了鮮明對比。

　　白發的少女用兜帽罩住頭髮，目不轉睛的盯著桌面上的白色小台燈。

　　顧眠知道，這是她常見的發呆環節。

　　趙秋柏笑道:“等以後坐慣了就不覺得新奇了，咱們十七局的經費一向是很高的。”

　　因為孔菲要坐鎮南懷主持大局的原因，這次的領隊由另外一個四轉強者趙秋柏擔任。

　　顧眠接話道:“其實也不一定，靈氣複蘇開始，局裡的人數肯定會越來越多，人一多，這經費可能就削減了。”

　　“哈哈。”趙秋柏笑道:“那也要先減我們這些老人的工資嘛，不能讓年輕人沒了福利。”

　　說笑之際，旁邊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哎，您，您是?”

　　顧眠疑惑的看過去，只見一位穿著製服的漂亮空姐正睜大眼睛看著他，用手捂住嘴，壓低聲音道:“您是網上視頻裡的那個人?”

　　顧眠眨眨眼睛，點頭道:“嗯，我是。”

　　漂亮空姐很興奮的掏出了一個小筆記本和簽字筆，蹲下來問道:“我能請您給我簽個名嗎?”

　　顧眠遲疑了一下，看著對面趙秋柏大叔看熱鬧的眼神，接過筆寫下了“風眠之刃”四個大字，將筆和本還給了空姐。

　　這是他上次世少賽時起的代號，風是法系，眠是名字，刃則是攻擊手段，現在看來十分羞恥，可惜這代號只能取一次，根本改不了。

　　“非常感謝您，請問您和您的同伴需要什麽服務呢，我一定竭盡全力。”

　　“來兩瓶可口可樂就可以。”顧眠道。

　　“我要果汁。”蘇沐若補充道。

　　將星星眼的空姐打發走，趙秋柏揶揄道:“可以啊小眠，你可以出道當偶像了。”

　　顧眠苦笑:“大叔你就別開我玩笑了，這次大賽全程直播，哪怕網友查不到我的信息，我的同學總是知道的，到時候我的真名也就藏不住了。”

　　“沒關系嘛。”趙秋柏寬慰道:“以後你上學的時間也不會有多少了，如果擔心你父母也大可不必，國內無論是雲華還是其他組織，都不敢動他們的。”

　　顧眠默默點頭，國內的不法組織，大多由覺醒能力後肆意妄為的人所組成，但並不意味著他們沒有家人，十七局成員和家人的信息有頂級的網絡保護，可這些人沒有，他們家人的動向都在官府的掌控之中。

　　所以就形成了一種難言的默契:我不對普通人犯重罪，也不去針對你們十七局成員的家人，那無論我怎樣，你們也不去找我親人的麻煩。

　　迄今為止，敢於打破默契的人寥寥無幾，且都死的很慘。

　　注意到端木戀一直沒說話，顧眠看過去，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靠著艙壁睡著了，兜帽還沒摘下來，雪白的發遮擋著臉頰與眼眸，安然如像深夜路燈下飄落的雪花。

　　很快，剛才的空姐將幾瓶飲料拿了過來，蘇沐若勉強嘗了嘗果汁，她剛上飛機的興奮勁一過，就昏昏欲睡起來。

　　畢竟今天從上午九點到晚上，她幾乎都在練習，拚命的學習治療法術與基礎三術的同時，還總是忍不住留意顧眠那邊的動靜，現在已經相當疲憊了。

　　顧眠看了一眼已經閉上眼睛的趙秋柏，輕聲道:“睡一會吧，我和空姐說了，沒人會打擾，到燕京她會叫醒我們的。”

　　“嗯……”蘇沐若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氣息逐漸平緩下來。喝了幾口可樂後，顧眠也靠在了窗邊，閉目小憩。

　　他的身側，晚風輕拂過雲朵，與月亮一同墜入星河。

　　……

　　……

　　“先生、先生、我們已經著陸了，先生?”

　　一道甜美的聲音不斷響起，顧眠從沉睡中醒來，有些茫然的看著面前的女人。

　　秦姍輕推了推面前睡的深沉的少年，見他一雙星眸緩緩睜開，在艙內明亮的燈光下像是籠罩著一層霧氣，心不由得跳了一下，低聲道:“先生，燕京到了。”

　　“嗯……”顧眠沒想到自己真睡著了，看了眼舷窗外燈火通明的機場大樓，他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些，微笑道:“多謝提醒。”

　　“不用的。”名為秦珊的空姐連忙搖頭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對她點了點頭，顧眠又推醒了其他三個人， 蘇沐若困的挽住他的胳膊才能勉強站穩，嘴裡嘟囔著:“再，再睡一會，就一會。”

　　端木戀自己站了起來，眸光透徹，看起來清醒，可眼神中也沒什麽焦點，仿佛魂靈仍在某個不可知的地方停留。

　　趙秋柏爽朗笑道:“我好久沒來燕京了，走，先去酒店繼續睡一覺，再出去觀賞風光。”

　　顧眠點了點頭，小心翼翼的護著兩個搖搖欲墜的少女，跟著趙秋柏一步步走下了舷梯。

　　身後，秦珊看著他們一行四人的背影欲言又止，糾結的纖手扯住製服衣擺。

　　她想要說出自己的名字，哪怕只會被記住幾天，可最後看著顧眠消失在視野裡，終是不了了之。

　　顧眠一個人背著三個包，還要牽著兩個人，艱難的走出機場。

　　哪怕是午夜，燕京的道路上仍然不缺少車輛，燈光璀璨的公路如同蜿蜒的飄帶，環繞著棟棟高樓。

　　這個時候，機場周邊的出租車仍然非常多。幾人很快就搭了一輛出租車，司機中年人，很善談，與趙秋柏在前排談笑風生，後排的兩個少女幾乎是一接觸到座位就睡了過去，不自覺中相互靠在一起，白發與黑發糾纏。

　　“兩隻瞌睡蟲。”顧眠輕笑了一聲。

　　機場建在郊區，距離市區的指定酒店還有不短的距離，而漫長的距離，總是能消磨人的耐心。

　　不知何時，前排的兩人都不再說話。顧眠縮在後座上，出神的看著窗外，眼前是燕京街邊絢爛的光影河流，耳畔是車輪滾過馬路的聲響，細微而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