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亞麗說:“你先醫治,我去查看一番,我們晚點再說。”房嶽不答,只是眼神陰鶩,十分不善。
“就是判罪,也要讓罪犯自辯吧。我了解下情況,你先看看傷,好不好?”亞麗隻得低聲下氣的哄他。若房嶽真的中了火炮,極有可能受內傷,得讓大夫好好檢查下。
亞麗臉上的關切藏不住,房嶽勉強壓抑住自己的猜疑,坐了下來。等大夫來檢查了,確實沒有什麽打問題,亞麗才長舒一口氣。
“我讓人領我近距離看看,去去就回。”見房嶽沒有大礙,亞麗這才道:“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個交代。”
領著護衛隊出了帳子,朝著嘉州城而去。此刻還有很多屍體擺在城樓處,一般交戰後雙方都會歇站。給一個打掃戰場的時機。亞麗也不敢走近了,隻遠遠的觀看。
空地上有很多坑坑窪窪,確實像是炮彈炸出來的,但是那些痕跡比較淺,比起亞麗研製出來的火炮爆炸力應該要小些,而且觀察屍體,大部分是踩踏和中箭死亡的,真正被炸得四分五裂的並不多。而嘉州城城樓上也確實聳立著幾個巨大的黑鐵火炮,和自己製作差不多的。
看來自己的東西被山寨了。亞麗記得清清楚楚,自己製作火炮這個事情事關重大,當時並沒有讓焦作插手。他是怎麽能在短時間仿造成這個狀態的呢???
火炮的製作,亞麗知道,楊添知道、老國王知道,對了,亞稚也知道。是的。亞稚,原來亞麗就打算自己離開後,將他培養成月朝的君主,這些事情自然沒有瞞他。沒想到啊...
火炮是她原本用來防備房嶽的,是月朝的最後一塊遮羞布。沒想到,亞稚竟然......
房嶽是見過火炮的,那個時候自己為了瞞他,將其矯飾成放煙火的器具。還惹得房嶽說月朝上奢華和不務正業,所以如今焦作拿到了火炮,壞了他的計劃。他一定怒極,這個怒氣一定也轉移到了自己和月朝的身上。
亞麗遣人去月朝送了一封信,亞稚既然還這樣執迷不悟就不要怪他絕情了。反正老國王還有個庶子,大不了讓他多開枝散葉,給老國王留個兒孫滿堂好了。
又去兵營裡溜達了一圈,秦軍的傷勢也不算太重,畢竟是訓練有素的軍隊,更多是遇到炮火受驚了,但是出去少數的倒霉鬼,因為火炮受傷的兵不多。看樣子焦作的贗品比起自己的研究還是要粗淺許多。
回到帳中時天已經擦黑了,帳子裡是幽幽的燈光,房嶽臉上有擦傷,額頭也包扎著,在燈下看起來有種病態美。亞麗磨磨蹭蹭的走到他面前,看見凳子上有碗藥,便自覺的拿起來吹了吹親手喂個房嶽。
房嶽看也不看她,緊閉著雙唇,只是眼睛盯著眼前的兵書。
房嶽本身就是個別扭性格,如今受到這樣的重創,加上整件事都牽涉到了亞麗。忍住不發已經是他最後的教養。
“先喝藥好不好?”亞麗祭起厚臉皮:“喝完我就老老實實交代,絕不隱瞞。”房嶽看她一眼,還是不吱聲兒,只是亞麗再把藥喂到嘴邊,他便喝了。
喉頭滾動,加上白色的繃帶,卸去了強勢氣場以及略微有些中二的性格後,亞麗反而覺得房嶽可愛些了。是啊,他也不必那麽強,若他真的弱上一點點,自己對他的防備也不會那麽多。
喂完藥,亞麗這才放下碗:“焦作的火炮應該來自月朝。”見房嶽臉色不好,
她立刻補充:“但並不是官方給他的,應該是亞稚,和他私下有往來,給他提供了一些詳細的方法和製作。當然,這種急匆匆趕製出來的贗品和我精心打造的還是有一些差距。” “所以,你確實瞞著我,弄了這麽一批厲害的武器?”房嶽氣急,反而語氣平淡的詢問。“也不是故意瞞著你。”眼瞅著房嶽生氣,亞麗趕緊摟住他期期艾艾的他:“最初研究這個的時候,我也是為了自保。之所以瞞著你,也是因為除非萬不得已,我並不想讓它們面世。”
“你是不想讓它們面世,還是想用它們來防著我,避免我吞並月朝。也害怕我的野心膨脹,利用它們作惡?”不得不說,房嶽的思路還是清晰的,在亞麗的溫柔攻擊下,還是一下子找到症結。
亞麗入秦後口口聲聲要助他謀得天下,可是實際行動卻無分毫。房嶽還以為兩人毫無間隙,可是亞麗一直瞞著他,直到現在,才給他這個大大的“驚喜”。
看著亞麗狡黠的目光, 房嶽一時間也不確定了。亞麗失而復得之後,他好像一下子跨越了一個感情的階段。說起來,他並不認為自己真正的認識亞麗。
從最最開始,她就經常在自己眼前假裝,假裝深情,又轉而冷漠,一再隱忍,卻又突然熱情。她明明奇怪得像個奸細。可自己卻好像一直被蒙在鼓裡......
房嶽自小就知道,女人是不可靠的。特別是像蕊夫人一樣的漂亮女人,她們善變、善妒卻並不善良。她們教會了他欺騙、蒙蔽、墮落、隨波逐流。但是亞麗是不一樣的,亞麗明明是不一樣的。
房嶽的眼眸在燭光下顯出一種像是動物的褐色,他一瞬不瞬的看著亞麗,或許他要重新審視亞麗,她對自己,並沒有她所表現的那麽熱切,表現的那麽把自己當做唯一......
亞麗也覺察出了氣氛的凝重。房嶽捏著她的手冰涼,眼眸卻深似海。他的指責不無道理,亞麗微微偏過頭:“我也不是全防著你,房嶽,你不明白。這個火器一旦使用到了戰爭中,就會加速整個人類的進程,出現很多不可控的事情,我不想,也不願意承擔這個責任。”
“其實我也累了。”亞麗靠在他的懷裡,不看他的眼睛:“我也很累了,有時候覺得所有的都是場夢。一切都是假的......”
房嶽沒有推開亞麗,反而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她的秀發。亞麗真是啊,連推諉逃避都能說得這樣冠冕堂皇,甚至讓他都有些恍惚,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