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瞪著路明非,路明非也瞪著老唐。
“我知道,你是明明。”
終於,老唐開口了。
路明非撤下時間遲滯,方便自己和老唐說話。
昂熱已經和君十一戰在一處。君十一的力量有絕對優勢,但在時間零束縛之下,他的動作很緩慢,昂熱速度快折刀也犀利,然而每當他要刺中或砍到君十一時,鎖甲和紫袍上都會出現一個小型的火焰護盾,恰到好處地擋開折刀。君十一似乎還沒恢復到常態,一個大型AOE都不施放,只是用拳腳和預判與昂熱相持。一人一龍誰都不能迅速殺了對手,場面竟僵住了。路明非想衝過去幫校長,但老唐死死地拉住了他,不讓他過去。路明非轉回來面向老唐,老唐才放開他。
“我既是帝國時代群的群主、拜佔庭超高,也是君士坦丁的哥哥。”老唐繼續說,“我現在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你是約翰八世?巴列奧略,君士坦丁十一世的兄長。”路明非聲音顫抖,“同時也是司掌烈焰與青銅之君主,龍王諾頓。”
“是的。自從我族被命運拋棄之後,我和弟弟相互扶持,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少年。”
“所以你是唯一一個拜佔庭專精的超高,因為你本就是羅馬皇帝。”
“加入我們吧,明明。我能感覺到你遠比那個老頭子出色。如果你加入我們的陣營,光復國家,我保你做伯羅奔尼撒的親王!”
“伯羅奔尼撒親王!”路明非幾乎要笑出聲,“現在早已是共和時代了,你還想著要重鑄拜佔庭的榮光,我該說什麽呢?問個問題,你現在是羅納德?唐,還是約翰八世?”
“我是約翰八世?巴列奧略,只是擁有羅納德?唐的記憶而已。”
“那我們沒什麽好說的。你不再是老唐了,今天要麽你死,要麽我死!”
路明非用空閑手拔刀,直刺諾頓的心臟。他拉長了自己的時間,諾頓根本沒反應過來,軍刀就到了。
路明非一刀刺在諾頓左胸,金鐵之聲爆響。諾頓只是穿著普通的風衣和衛衣,但路明非隻感覺自己的刀刺在一塊厚鐵板上。這一刀的力道巨大,路明非自己也被反作用力彈開。他腳下根本刹不住車,一連退出幾米遠。
諾頓的肌肉已經完成了金屬化,路明非的偷襲完全失敗。
“很好,你選擇了反對我。那麽你要死在這裡了,和那個老頭子一起。”
諾頓看了看風衣和衛衣上的刀口,向路明非走來。他的腳步極沉重,在草坪的黑土上踩出一個個腳印。路明非換回右手持刀,面對諾頓。
“Noroshi mchuu!”
嫵媚的女聲響起,路明非感覺身體一輕,被黑霧裹挾著後退。諾頓向地面一指,下一秒,一根青銅尖刺就從路明非剛才的位置破土而出。路明非估量一下那根青銅尖刺的位置,兩滴冷汗從臉上滑落。
青銅尖刺出現的位置正好在他胯下。
“謝了,姐姐。”
“還不到說謝謝的時候。”麻衣臉色凝重,盯著面前的諾頓,“他還沒完全覺醒。我們只有兩個選擇,要麽留下他,要麽我們被他殺死。”
“他指一下就出來一個刺,還沒完全覺醒就這麽猛?”
“你以為他和你一樣?他是王,你最多對標一個二代種。”麻衣掐了下路明非的腰,“少說話,注意他的動作!”
路明非和麻衣都不再說話,緊盯著諾頓的動作。諾頓卻沒使用言靈,
也不再繼續向前走。 “你們要聽故事麽?”他像是對路明非和麻衣說,又像自言自語,“我記憶中的,關於你們和我們的,故事。”
“故事?”
“你想知道?”諾頓臉上露出個嘲諷的笑容,“到統治之城來找我們吧。走了,弟弟!”
“嗯,哥哥!”
君十一終於預判到了昂熱的移動方向。他抓住昂熱的折刀,一縷火焰沿著折刀迅速向昂熱襲來。
“江河啊,西歸吧!”
路明非在麻衣掩護下全力施放自己的時間能力。那縷火焰沿原路返回,反而燒到了君十一的腕甲。
“有趣,你是那些家夥的血裔?”
諾頓饒有興趣地盯著路明非。
“那些家夥居然會留下血脈,朕還是第一次知道。”
君十一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火,隨手甩到旁邊的樹上。
“什麽?”
“來統治之城找我們吧,我們在那裡等待你們的到來——臣服吧,朕的血裔!”
君十一朗聲念誦。
溫度正常但熾烈的光源在他身邊出現。
楚子航和“殺手”已經切入戰場,兩道君焰同時施放。但君十一大手一揮,他們的言靈便化為烏有。楚子航和“殺手”跪倒在地,汗如雨下。
君十一繼續著他的念誦。光芒越來越熾烈,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光球,如同太陽,但罕見地並不具有高溫。
所有人都遮住眼睛,扭過頭躲避強光。君十一和諾頓卻沒趁機偷襲,待強光散去,戰場上已經只剩下力盡的人們,那兩位皇帝已經不見了蹤影。
路明非吐出一口鮮血,搖搖欲墜。麻衣摟住路明非的腰,支撐著他。
楚子航和“殺手”艱難地從威壓中站起。
愷撒的鐮鼬被君十一的王之領域反震,人已經麻了。
昂熱的眼角流下一縷鮮血,那是過度使用時間零的副作用。
酒德麻衣看著敗軍之將們,心底泛起濃鬱的悲涼。
只是剛剛破繭的王就能將這些精銳打得七零八落。
那麽巔峰狀態的王該多麽強大?
那些王真的是混血種能夠擊敗的存在麽?
“這位小姐,明非還是交給我吧。”
昂熱擦去眼角的血跡,從麻衣手中接過路明非。麻衣看著昂熱,欲言又止。
“你的人在主機房,諾瑪已經對那些普通人完成了洗腦,他們不會記得今夜的激戰。”昂熱語氣嚴肅,“你不該讓普通人卷入這場戰爭。”
“誰都沒想到那位皇帝會在今天復活。很抱歉,希爾伯特?讓?昂熱先生。”
“帶著你的人走吧,我們已經沒有精力處理人類之間的內鬥了。正如你們所說,戰爭已經開始。”
麻衣向昂熱深鞠一躬,招手示意“殺手”過來。“殺手”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楚子航,似乎要將他記下來,這才回到麻衣身邊。兩人低聲說著什麽,漸行漸遠。
“通知預備隊馬上清點損失,同時向校董會通報兩位龍王蘇醒的消息。”昂熱將路明非交給楚子航,撥通了施耐德的微信電話,“命令駐土耳其和希臘的執行部專員全力搜索與君士坦丁十一世和約翰八世有關的資料,同時監控伊斯坦布爾和伯羅奔尼撒地區的混血族裔。”
……
……
守夜人閣樓,臨時煉金醫療處。
昏迷不醒的帕西?加圖索躺在一個小型的水元素法陣中,昂熱、楚子航、愷撒、路明非和其他負傷的學生們待在一個大型法陣裡。弗拉梅爾穿著白大褂,操持兩個法陣。
校董們隔著大門,低聲議論著什麽。“噬龍血者”貝奧武夫一手按劍柄一手握著帶消音器的手槍,守衛在病房門前。
“帕西?帕西呢?你們把帕西放在水裡?!他的傷口會感染!你們還想不想讓他活著了?!”
加圖索家的代理家主,弗洛斯特?加圖索趕到了臨時病房,第一眼就看到被水環繞的帕西。
“現在這裡是病房,不得喧嘩,弗洛斯特?加圖索校董。”貝奧武夫直接舉劍指向弗洛斯特,“如果沒有水元素,帕西的內髒早就被火焰燒毀了。政治家就好好做政治家的事,不要對將軍和士兵們指手畫腳。”
“你用劍指著加圖索家的家主?”
“我還敢對你動武。”貝奧武夫瞪著弗洛斯特,“而且別忘了你是個代理人,我隻承認龐貝那神經病是加圖索家主。守夜人那個老混蛋正在治療,我的職責是保衛病房。你指手畫腳的模樣總讓我聯想到中國明朝的太監,還請弗洛斯特?加圖索校董安靜。”
“帕西是加圖索家主秘書,你們在沒有家主允許的情況下使用危險性極大的煉金治療方式,如果帕西熬不過去……”
弗洛斯特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貝奧武夫的槍直接頂在了他頭上。
“帕西同樣是我們的優秀戰士。他受了傷,我們有權治療。如果你要干擾守夜人對優秀戰士的治療,我有權以‘噬龍血者’的名義和龍類奸細的罪名直接將你射殺。”貝奧武夫毫不退縮,“你的工作只是賺取金錢繳納賦稅供養這支軍隊,而不是朝軍隊指指點點,用你那淺薄的知識來提出自以為正確的意見。”
“你……”
“好了,帕西的傷已無大礙。”弗拉梅爾走出病房大門,摘下口罩,“老貝,老弗,有話好好說。”
貝奧武夫收起手槍和劍,弗洛斯特恨恨地看了眼貝奧武夫,一聲不吭。
“先生們,兩位女士,希臘方面的諜報人員送來報告,昨天一天就有三名血統不錯的混血種失蹤,眼見得兩位皇帝已經開始招兵買馬了。”弗拉梅爾繼續介紹情況,“我們已經進入戰爭狀態,還請各位多多支持。”
“和那兩位皇帝的戰爭麽?我們定當全力以赴。”
手撫念珠如中土僧侶般的校董回答。
“但我們該怎麽面對那兩位皇帝呢?學院中最能打的和血統等級最高的幾個人都躺在你的法陣了。”
“我們需要萬全之策。”
“他們的恢復速度很快,等他們從法陣裡出來,我們共同商議。”
……
……
伊斯坦布爾,聖索菲亞博物館。
兩個身著同款風衣和衛衣的中年人環顧四周,欣賞博物館內的景色,不時對建築范式和壁畫做出評價或講述歷史沿革。遊客們都以為他們是某個藝術學院或歷史學專業的教授出來考察,一見有懂行的,也跟著他們走。當然,遊客們永遠也不會知道兩“人”的真實身份。
他們曾經親眼目睹了大教堂的起落興衰。
“哥哥,你說那些人會來麽?”
康斯坦丁用中古希臘語問。
“我敢肯定,我們身後的這些人群裡就有盯梢的。”諾頓也用中古希臘語回答,“但據我多年以來對人類的了解,他們不會在這種地方對我們下手。”
“我想是因為他們不會摧毀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城市。 ”康斯坦丁看著諾頓,“所以,哥哥,這次你要吃了我,完成究極的形態麽?”
“不。這還不是我們的最終戰。”諾頓搖了搖頭,“我們先考察完這個博物館,再去金角灣,從金角灣回家,你看如何?”
康斯坦丁點頭同意。
他知道自己得不到那個問題的答案。
……
……
芬內爾街區。
康斯坦丁和諾頓漫步在街道上。
他們仔細觀賞兩邊的拜佔庭風格木屋和教堂。晚風從前方吹來,卷起風衣的衣角與發梢。
“金角灣……那個買買提二世就是從這裡開始逐步攻入了我們的城市。”
“那時我的狀態比現在還要差,連金屬化和最基本的火球術都無法施放。”康斯坦丁看著自己的手,“真奇怪,哥哥你有搞懂水銀為什麽會對我們造成巨大傷害麽?”
“我從沒搞懂過。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買買提二世的骨灰都沒了,我們還活著。”
“但我們又要死了。那個起源之人的血裔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起源之人真的有血脈流傳?我記得他們沒有實體。”
“他們可以用分身術製造實體。”
“先不考慮這個問題了,康斯坦丁。”諾頓在一張長椅上坐下,“記得白天在教堂時你問過我‘會不會吃掉你’,對吧?現在我來正式回答這個問題。”
康斯坦丁面向諾頓,靜靜聆聽。
“我依然不會吃了你。”
諾頓給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