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辦公室。
昂熱正在看教學部報上來的《購買各項教具所需經費的報告》,就聽得自己的手機鈴聲響得如同催命符。他解鎖屏幕,一見是古德裡安打來的,料想是關於路明非的事,連忙接起。
“校長,明非和子航在一區食堂門口和人打起來了!”古德裡安的聲音中帶著焦急,“在食堂吃飯的學員們沒辦法近他們身,只能拉了警戒線,校長您來處理一下吧!”
“稍安勿躁,古德裡安教授。明非和子航都是優秀學生,即使有龍類來,他們也能對抗。”昂熱看了眼地圖,“我的辦公室離一區食堂有兩公裡,十分鍾之內我一定趕到。”
“好,麻煩您了。”
昂熱掛斷通話,拿上折刀,迅速向一區食堂趕去。
……
……
楚子航擋在路明非身前。
他的手臂和小腹上都添了新傷,那是李維斯的軍刀留下的。路明非受的傷更多,但都不致命。同樣,李維斯也不好過:他的臉被路明非劃了一匕首,大腿上也留下了村雨的刀傷。
“你怎麽來了?!”
“芬格爾說你和一個人打了起來,我就過來看看,想著支援你……”
“這是個龍類,可不是人。”楚子航盯著龍類,一手持刀,一手拉起路明非,“你還能堅持麽?”
“還可以。”
路明非站起身,聲音有些沉悶。
“抱歉,師兄,我拖累你了。”
“有什麽話回去再說。”楚子航在路明非背上用力一拍,厲聲道,“這是種族戰爭,戰場上容不得你情緒低落!”
“真是感人至深的夥伴情誼啊。”
李維斯從風衣上割下一塊,纏住自己的傷口。他向鼓掌,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嘲諷。
“但作為龍類的你們根本不存在夥伴情誼,你們唯一信奉的就是權與力,又哪來的資格嘲笑人類的情誼?”
楚子航的傷還在流血,但他依然面無表情。
“能毫無負罪感地講述自己殺死同伴的事,和你這種隨便就殺兄弟的東西討論夥伴情誼這個問題,我都覺得惡心。”路明非“呸”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咧著嘴笑,“雖然你披了張不錯的人皮,不過你終究理解不了人類的心。”
“你不覺得情感很影響你的進化麽?如果沒有你身邊的人,你會變得遠比現在更強,黑槍小子。”
“正因為有師兄的幫助和榜樣作用,我才能成為現在的我,否則我現在的生活就是在某所不知名的破爛學校裡庸碌到死!”路明非露出個陽光的笑容,“你現在讓我想象沒有師兄的未來?也是,你沒有人心,我和你說這些話相當於白說。”
“好一張利嘴!可惜,你們都要死在這裡了!”
李維斯暴起,手中軍刀帶著正午的陽光斬向楚路兩人。楚子航和路明非迎著陽光和李維斯對衝,兩人一龍再次戰在一處,互相給對方的肉體留下傷痕。他們都沒注意到,某種枷鎖已經悄然間被解除了。
沉雄的龍文在戰場四周回蕩,一柄折刀突兀出現,擋住了李維斯的軍刀。
“什麽人?”
李維斯突然感到身體的移動變得艱難,就連發力出刀再收刀這個最基本的格鬥動作都難以完成。那柄折刀在他腹部一劃,竟直接連風衣帶肌肉一同斬開。李維斯捂著腹部踉蹌後退,他這才看清對手的相貌。
英俊的老紳士站在他的兩個學生身前,手握折刀。刀刃上鮮血淋漓,
那是李維斯自己的血。 “梅涅克?卡塞爾爵士的直接繼承者,希爾伯特?讓?昂熱。”
昂熱舉刀指向李維斯,自報家門。
“果然這就是命運麽?”李維斯自嘲地笑笑,“不知多久之前我死在獅心會會長的手上,這次依然。”
“你一定給自己留下了繭吧,火牛仔。”
“你很聰明,卡塞爾爵士的後人。不過,你也要和他們一起死了。”
李維斯感知到了空氣中元素的波動。他再次吟唱出連串的爆破音,指向面前這個英俊的老人。但昂熱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吟唱。
“愚蠢。”
昂熱低聲說。
李維斯忽然感覺自己的語速變得無比緩慢。英俊的老人猛龍過江般出擊,第一刀割斷了李維斯的喉管,第二刀刺入心臟。李維斯的吟唱被打斷,他無力地跪倒,生命迅速流逝。
昂熱站在李維斯面前,換成左手持刀,右手按在他頭上,給這位戰死的龍類做臨終彌撒。楚子航和路明非站在身後,靜靜地看著校長。
路明非這才感到手臂和右肩等多處的劇痛。他腿一軟,幾乎要倒下。楚子航及時伸手,扶住了他。
“你怎樣?”
“胳膊和右肩的傷很痛。”路明非咬著牙回答,“但還能忍耐。相比於這種痛苦,我更覺得難過。”
“難過什麽?我們拖住了一條古代的龍,將他重新打回沉睡狀態,這已經很好了。”
“我難過的是我不僅沒幫到你,還成了你的拖累。沒有我的話,師兄你應該早就解決掉這條龍了。”
“說什麽喪氣話!你意識到自己是混血族裔才幾天?你的言靈也是未知,偶爾近戰肉搏輸給一個古代純血龍類不是很正常麽!”
“但我不想一直當師兄的累贅啊……”
“要不要加入我們?”
“我們?師兄你說的是獅心會麽?”
“當然。你是S,只需要最簡單的考核就可以加入。”
“我現在這個狀態,加入獅心會也是被那些家夥嘲笑。給我些時間吧,師兄。”
楚子航聽出了路明非的喪。他拍了拍路明非的左肩,沒再說什麽。
……
……
卡塞爾校醫院,住院部。
路明非躺在病床上,百無聊賴地用左手玩手機。
守夜人論壇上發布了路明非和楚子航大戰龍類的新聞,還對他做出了嘉獎,但路明非一點都提不起勁來。
他知道自己的真正實力如何。如果沒有楚子航,他已經死在那個叫李維斯的龍類手裡了。學院的閑聊群裡也在討論這場戰鬥,但許多人的想法都是“路明非近戰能力太差,配不上S級”——同學們以為路明非隻加了大群,但路明非有小號在群裡潛水,他們的想法都被路明非看了個通透。
“喂,感覺如何?”
熟悉的聲音從床邊傳來。路明非一激靈,轉頭看去,只見那個少年換了套軍裝,正坐在一個小馬扎上。
“感覺很不好。”路明非放下手機,揉著頭,“我被那個龍類砍得很慘,如果不是師兄保護,你就見不到我了。”
“放心。當時我就在附近,如果你們兩個支持不住,我會出場的。”
“那你為什麽不早出來……”
“你想永遠生活在我和楚子航的羽翼下?”
“你小點聲!”
“放心,我們說話外面的人聽不到。”
“彳亍口巴,那你繼續。”
“聽著,哥哥。”少年版路鳴澤將路明非的身體轉向自己這邊,認真地看著他,“我知道你已經習慣了做楚子航身邊的射手,但你不能總是依賴他。哥哥,回憶一下你預判愷撒移動方位打出那一槍的感覺。如果你能夠隨時隨地使用那種力量,你一定會遠比他們兩個出色。”
“我的確有些心動了。”路明非也認真地看著少年版路鳴澤,“不過,我該怎麽掌握那種力量?你不會是摩菲斯特吧?”
“放心,我可不是魔鬼,並不需要你出賣靈魂。現在我就給你講一講那種力量。”
少年版路鳴澤看了看周圍,抓過一只花瓶,開始給路明非“講課”。
“其實那種力量是你本就有,我只不過是暫時激活而已。你應該知道言靈吧?和你戰鬥的龍類的言靈名稱是‘不死鳥羽刃’,表現為集中火元素形成羽毛狀火焰打出去。雖然B格低了點,但比較便宜;楚子航的言靈是‘君焰’,相當於一個巨大的炸彈,名字拉風,但對楚子航自己的消耗很大……”
“行了,大哥,停一停,這玩意我第一天上課就知道了,能不能講點有用的……”路明非滿頭黑線。
“我以為你們不教這東西呢……”少年版路鳴澤嘀咕了一句,“總而言之,言靈的本質是操控四元素,當然也有些特殊的言靈能夠操控精神。不過,你我的言靈不同,操縱的是時間。”
“時間?”
“我給你演示一下。”
少年版路鳴澤用力摔碎了花瓶。路明非看看滿地的花瓶碎片,又看看少年版路鳴澤,不知道他要幹嘛。
“看好了,哥哥。”
少年版路鳴澤的眼瞳變成了暗金色。 他凝視著花瓶碎片,口中發出一串沉雄的低音,最後居然是以漢語結尾。
“江河啊,西歸吧!”
地上的花瓶碎片迅速組合,恢復到了原本模樣。路鳴澤繼續把玩著花瓶,又遞給路明非,讓他檢查有沒有粘合痕跡。
“這就是……操控時間的力量?”
“其實這也是言靈的一種,但混血族裔們還沒給它命名。當然,他們也不會知道。畢竟只有我們倆會用這個。”
“不對啊,我記得校長也有時間能力。”
“他那個時間零的本質就是Type 一腳超重加速踩下去,負擔橫向對比來說還輕一點,不是操控時間。AOE減速和操控時間還是兩碼事的。”
路明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現在,你的第一項任務就是盡快養好傷。”少年版路鳴澤拿過路明非的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寫字,“第二項任務是增強體質。要知道,你這一整個學院裡體質最差的也是海豹突擊隊退役老兵,你連體測都過不去,這可不行。第三項任務由你我共同完成,我教給你如何操控時間;第四項任務就是熟練掌握這個言靈。”
“至於你要加入什麽學生團體……你是你,我是我,我只能引導和幫助你做出決定,而不能改變你的決定。”末了,路鳴澤又道,“好了,哥哥,我該走了,下次健身房見。”
少年版路鳴澤憑空消失,花瓶也回到了床頭桌上原本的位置,隻留下手機備忘錄的一行行字。
路明非看著備忘錄上的字,暗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