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站在靠近本方TC的馬路一側,提著柄樸實無華的日本刀,赤金的眼瞳甚至壓過了白雲襯托著的陽光。
愷撒也站在靠近本方TC的馬路一側,手握裝飾華美的獵刀,瞳孔已經變成了瑰麗的金色。
“什麽年代了,還搞領袖刀劍決鬥?”
路明非在樹林中看著兩個劍拔弩張的決鬥者,心中暗想。
與此同時,愷撒動了。
他的速度極快,路明非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這讓路明非無法打他黑槍。愷撒的移動幾乎帶起了殘影,如翱翔長空的雄鷹般呼嘯而來,誓要一爪必殺。
但楚子航可不是任鷹宰割的白兔。他扎住馬步,看準了愷撒俯衝來的方向,很簡單地揮出一刀。日本刀斬在獵刀刀刃上,打破了愷撒俯衝的勢頭。愷撒落地,噔噔噔倒退三步,楚子航也向後退了兩步。
兩個人的刀都在震動,但愷撒的獵刀隻震了幾下,而楚子航的日本刀嗡鳴作響,幾秒鍾過後才恢復常態。
“看來‘村雨’不如‘狄克推多’。”楚子航輕輕甩了甩手腕,“再來!”
“再來!”
愷撒也調整好狀態。兩人擺出起手式,繼續戰鬥。“狄克推多”與“村雨”相交,路明非甚至能聽到兩柄刀的吼聲。
“師兄你這什麽思路,管自己的刀叫村雨?”路明非聽得翻了個白眼,“人家金毛獅王都叫愷撒了,給自己家祖傳的寶刀起個狄克推多的名也沒什麽問題;不過師兄你管自己手裡的大路貨叫村雨是不是就有點扯淡?那可是把妖刀,你怎麽不管它叫火炎劍烈火呢……”
……
……
路明非從小樹林裡翻出,向教堂方向衝刺。
馬路上還有幾個“屍體”,楚子航和愷撒的威壓可能引爆了某個“屍體”身上攜帶的煙霧彈之類東西,瞬間將路明非的前方染成一片灰色。路明非稍等片刻,待煙霧擴散,直接衝進了煙霧裡。愷撒和楚子航都看見了一個人影衝向開闊地,但他們正在激烈對拚,一時竟無法顧及煙霧裡的“路人”。
路明非在煙霧中穿行,繞過幾具“屍體”。他的心跳在加速,腎上腺素在飆升。此刻,路明非自我感覺就像是讀過很多遍的軍事小說中那個“陸軍戰役教研室主任”,楚子航就是“防守方團長”,愷撒當然扮演著“攻方主力團長”的角色。在小說中,本應是扮演被動挨打角色的乙種師C師一團團長楚天舒接受了陸軍戰役教研室主任朱海鵬的建議,利用一套戰場微波顯示系統發現了進攻方甲種師A師兵力部署的破綻,直接攻守逆轉,全團插入A師後方,集中優勢兵力端掉了A師指揮部。事不同而情同理同,現在,他路明非就是朱海鵬,手裡這支柯爾特M5就是微波監視系統。
路明非在仕蘭中學的籃球場上就以風騷的無球走位出名,在身體激素分泌的加成下,他的跑動更加犀利。一連串不甚標準但很恰當的戰術動作之後,路明非已經翻進了簡易工事裡,幾個短點放倒了工事裡的新生,又直接往教堂正門去了。
愷撒正和楚子航拚到水深火熱,忽地聽到身後傳來槍響。他架住楚子航的刀,猛一發力逼退楚子航,回頭去看,只見工事裡那幾個新生已經不見了蹤影,有個身形瘦削的家夥在利用他搭建的工事和教堂門口的兩個警衛員對抗。
“楚子航!那個人究竟是誰?!”
愷撒大吼著問。
“是個新生!”楚子航也用同樣的聲調回答,
“就是躲在小樹林裡的路人!!” “你認識那個新生?”
“路明非,和我一樣,是仕蘭中學出來的。”楚子航言簡意賅,“但他還沒加入任何學生團體,應該是什麽也不知道的情況下走到戰場上被兩邊夾攻了,正在報復。”
“那他為什麽隻攻擊我們?”
“他在攻擊你們之前打倒了那兩個退場的機槍射手,而且還往我這邊的工事裡丟煙霧彈。”楚子航一指身後,“我現在已經是孤家寡人了。”
愷撒順著楚子航的手指看過去,只見幾個摘了袖標的黑方隊員已經穿過開闊地,正準備過來看他們兩個決鬥。他再回頭看自己這邊的工事裡,瘦削的身影還在和教堂門口的警衛員對射。
“總感覺現在的氣氛怪怪的。”愷撒嘀咕一句,又恢復了王者氣概,“由著那個叫路什麽東西的折騰去吧,就算他真的攻進教堂,他也打不贏陳墨瞳!來吧楚子航,我們今天必須分出個勝負!”
楚子航和愷撒又戰在一起。獅心會這邊還能活動的“陣亡”人員都聚攏過來看決鬥,而學生會這邊只剩了門口的兩個警衛員,還有樓上守旗的陳墨瞳。
……
……
路明非收集了工事裡那些人的槍支彈藥,和教堂警衛展開了激烈槍戰。弗裡嘉子彈沒有穿透力,打在木頭箱子上就會炸開,而那兩個警衛依托著教堂大門不斷閃身點射,雙方一時間誰也傷不到誰。
愷撒和楚子航還沒分出勝負。
路明非有些急躁,連續露了好幾個機會給對手。但那兩個對手卻沒趁機打倒他,反而往樓上去了。
“不會是子彈打光了吧!”
路明非大喜,推開教堂大門,一路追著那兩個警衛來到教堂二樓。
學生會的小旗插在桌子上,陳墨瞳正坐在桌前,手中是一支塔沃爾。見兩個警衛員退上來,她剛站起,就看到了一個很熟悉的人。
路明非追到二樓,看見陳墨瞳,也愣住了。
“學姐?”
“你是那個被楚子航從咖啡館裡帶出來的家夥?你在幹嘛?”
“我上來看看……”
陳墨瞳見路明非穿著新生作訓服,手裡卻拿著獅心會的柯爾特M5,也明白了什麽。
“你加入了獅心會?”
“我現在什麽團體都沒加入。”
“那你為什麽拿著他們的裝備?”
“那個金毛獅王,叫愷撒的,不是說有個路人是第三方麽?我就是第三方。”路明非對陳墨瞳娓娓道來,“金毛獅王現在正和師兄決鬥,一時分不出勝負。”
“金毛獅王……”陳墨瞳啞然失笑,“這種形容詞你是從怎麽想到的?”
“《倚天屠龍記》中的金毛獅王謝遜。”
“愷撒的確和那個謝遜很像。”陳墨瞳輕聲說,“英俊瀟灑,文武雙全,心懷天下。”
“不過他們又很不同。”她頓了頓,繼續道,“愷撒不會濫殺無辜,他只會高唱著聖歌,賜予所有惡人應得之懲罰……”
陳墨瞳的陳述戛然而止。
路明非看向樓梯,少年路鳴澤正緩步走來。
“你喜歡這個女孩子,是吧。”
少年路鳴澤看了眼陳墨瞳。
“不是,你怎麽總喜歡語出驚人呢?”路明非相當無語,“你怎麽就看出我喜歡學姐了?”
“你在陳雯雯那裡遭到了人生第一次大的挫折。陳雯雯是鄰家小妹,所以你想找一個類型相反的女孩來安慰自己,不是麽?”少年路鳴澤見路明非眼神幽怨,拍了拍他的肚皮,又道,“你別這麽看我。像你說的一樣,我畢竟是古時候的人,見過太多的人和事了。槍借我看看。”
路明非將手裡的突擊步槍遞給少年路鳴澤。路鳴澤接過槍,反覆看了一遍,還給路明非。
“是把好槍——如果你不喜歡這姑娘,你第一時間就可以開槍打倒她,然後奪旗,宣布自己是勝利者。”
“我是什麽勝利者?金毛獅王和師兄還在決鬥,他們中的勝利者才是勝利者。而且我並不喜歡學姐……”
“你知道衣錦夜行麽?”
“富貴不知還鄉,如衣繡夜行,誰知之者,出自《史記?項羽本紀》。你的意思是讓我打出名堂之後回去從趙孟華手裡搶陳雯雯?”
“不,我說的是一個叫衣錦夜行的爐石主播。”少年路鳴澤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他們兩個一時還分不出勝負。這個衣錦夜行的人設就是嘴硬。無論他打得多菜,他都能找到理由強行解釋。你現在就有點他那感覺了。”
“……”
“你說自己不喜歡這個姑娘,但從你的表現來看可不像你說的這樣。但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就是正和你師兄打的家夥。”
“原來師兄說的那個男朋友就是金毛獅王啊。”
路明非喃喃自語。
“所以你可以死掉這條心了。金毛獅王來自於混血族裔世界中最著名的加圖索家族,是加圖索家主的嫡長子,你不會覺得這姑娘會拋下未來的加圖索家繼承人來跟你吧?”
“你說的對,我是有一點喜歡學姐,但只是愛慕罷了。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就像柳淼淼和蘇曉檣愛慕師兄那樣。”
路明非終於承認了自己的想法。
“是啊,如果換成和你相同年齡時的我,也會喜歡英姿颯爽的姐姐。”少年版路鳴澤不知從哪摸出個酒葫蘆,喝了一口,遞給路明非,“咱們兄弟喝點?我能理解你。”
“你說,如果我現在打金毛獅王的黑槍,他們會有什麽反應?”
路明非沒接酒葫蘆,而是目光炯炯地看著少年版路鳴澤。
“不錯的想法。不過你不是要當英雄麽?英雄可沒有用這種下三濫手段的。”
少年版路鳴澤踮起腳尖,在路明非耳邊說了什麽。
“好了,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少年版路鳴澤倏忽間消失不見,時間繼續流動。路明非站在陳墨瞳身前,慢慢抬起頭。。
“言歸正傳,如果你想奪旗,就要過學姐這關——你怎麽了?”
陳墨瞳看到路明非的眼睛,吃了一驚。
他的眼睛變成了深沉的暗金色。
路明非轉身,踩著樓梯咚咚咚地下樓。陳墨瞳舉起槍對著他的背,猶豫再三,還是沒扣下扳機。
她覺得只要自己攻擊路明非,這家夥一定會在自己扣下扳機之前回頭擊倒她。
路明非向馬路走去,愷撒和楚子航仍未分勝負。他們似乎有著無盡的體力,已經打了很久。
“愷撒?加圖索。”
路明非站在他們背後,高呼愷撒的名字。楚子航正面對著教堂大門,他看見了背著步槍的路明非,當然也看到了路明非眼中的暗金色。
“什麽?!”
愷撒一擊逼退楚子航,回頭看去,也看到了這個瘦削身影眼中的暗金色。愷撒一瞬間竟有種被壓製的感覺,他猛地揮動手中的“狄克推多”,用刀鋒阻擋住壓迫感。
“你失敗過麽?”
路明非繼續問。
“失敗?我不記得我上次的‘失敗’是什麽時候了。”愷撒用獵刀指向路明非,“我記得我和你說過,不要參與我和楚子航的賭鬥。我知道你可能是個有些基礎的新生,想通過自由一日來博取功名。但很遺憾,你的自由一日就到此為止了。”
“說完了?那麽你現在就體會一下失敗的感覺吧。”
路明非突然掣出手槍,瞄準愷撒。愷撒目光一凝,肌肉繃緊,將獵刀擋在身前,快速奔跑起來。但路明非依然瞄準了他,很自信地開槍。
愷撒凌波微步般躲開了第一槍,第二槍打在“狄克推多”的刀身上。路明非不再繼續射擊,愷撒趁機突進,已經要近身路明非。楚子航微微蹲身,準備衝上去保護自己的兄弟。
路明非卻沒有被愷撒的移動嚇到。他深呼吸,瞄準身前的一塊空地。
所有人都不明白路明非為何要瞄準空地,但下一刻,愷撒就移動到了路明非的槍口前。他正要出招,獵刀呈刺出狀態,沒辦法給他擋子彈。路明非一槍打在他胸前,愷撒從高速奔跑中驟然停下,沒來得及說什麽就撲通一聲倒地。
“愷撒!”
樓上觀戰的陳墨瞳大怒,舉起手中塔沃爾對路明非開槍。路明非背後中槍卻沒立刻倒地,而是回頭用手槍反擊陳墨瞳,才搖晃著趴下。但他最後的射擊綿軟無力,子彈打了鳥。楚子航狂奔到路明非身邊,摘下路明非背上的柯爾特M5,一個漂亮的短點射擊中陳墨瞳。陳墨瞳扶著窗台,慢慢癱軟在窗邊的地板上。
一場混戰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