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路明非快速拔槍,指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稚氣未脫的矮個子從黑暗中走出。路明非見是個少年,正遲疑間,少年暴起近身,人未至匕首先到,直指路明非心臟。那匕首的刃上冷光森森,一看就知道塗了毒藥之類的東西。
“我日你大壩!”
路明非破口大罵,稍退一步躲開匕首,反手握槍,輪著手槍柄接戰。那少年氣勢洶洶,但力量卻不如路明非,路明非的槍柄用得虎虎生風,稍一發力就壓倒了少年。少年在路明非的攻勢下節節倒退,手上刀法已亂。路明非抓住破綻,一槍柄敲在少年右手腕上,打掉了少年的匕首。
“Noroshi muchuu!”
清冽女聲在身邊響起。酒德麻衣憑空出現在少年背後,少年眼神一凝,軟軟倒地。
“麻衣姐姐你幹嘛!”路明非不滿地看著麻衣,“我一個人能搞定!”
“以你的血統,和這種完全人形的低級死侍打了五分鍾居然還拿不下,你的實戰經驗真的低到一定程度了。”麻衣絲毫不客氣地反駁,“難道沒人教過你近戰格鬥技巧麽?居然拿著槍柄和人打。”
“我要抓活的,麻衣姐姐!懂不懂抓舌頭啊?”
“喏,弗裡嘉子彈。”麻衣卸下彈匣,在路明非眼前一晃,又迅速裝回,“抓活的還是直接用麻醉彈比較實在。”
“我槍裡裝的是鈍金破甲彈,沒有弗裡嘉子彈。要有麻醉彈我根本不至於和他肉搏……”
“好吧。姐姐在這裡守著,你把他交給你們的校長。”
“不,要去的話我們一起去。”
“你還認為姐姐會對你們的炮做手腳?”麻衣唇角上揚,“而且,如果我們都走了,再跳出來一兩個這種家夥,你們的炮手怎麽辦呢?他們手裡的刀拆不掉炮,但殺你們的炮手可是綽綽有余哦~”
“我想到個辦法。”路明非從背包裡掏出對講,“既然我們不能都走開,那就搖人!”
“搖……人?”
“中國東北地區的俗語,一般用於與他人有衝突的情況下,打電話叫人幫忙,叫朋友,熟人,幫手來幫自己撐場面。”路明非說著,語音已經接通。
“路,你那邊有什麽情況?”蘭斯洛特的聲音從對講那邊傳來。
“我抓了個活口。蘭斯洛特,麻煩你親自帶人過來,把他交給校長,說不定能問出一些關於君士坦丁堡的情報。”
“收到,我馬上去你那兒。”
蘭斯洛特那邊一陣稀裡嘩啦,隨即掛斷通話。路明非拎著那少年的衣領,把他拖到了大炮旁。麻衣跟著路明非,坐在他身邊。
“蘭斯洛特來的時候,煩請麻衣姐姐回避一下。”
“沒問題。”
作戰靴的聲音很快由遠及近。不等路明非出聲,酒德麻衣就已隱沒在黑霧中。路明非跳下大炮,迎接急匆匆前來的蘭斯洛特、蘇茜和愷撒。
“路,你抓到的那個人在哪?”
“在這兒。”路明非一指還在地上沉睡的少年,“你們把他帶走吧。我用弗裡嘉子彈麻醉了他,麻醉效果至少還有一小時。他的攻擊性很強,一定要火速將他交給副校長或校長。”
“明白,我們現在就帶他走。路,炮兵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放心吧,我能做得到。”
路明非目送蘭斯洛特三人離去,再回到大炮旁,輕聲打個呼哨。酒德麻衣出現在原來的位置,
身邊黑霧如浪潮般退散。 “麻衣姐姐在想什麽?”
路明非見麻衣手托香腮,一副思考者的模樣,覺得這麽相處也不是回事——他本就是個熟人面前批話特別多的家夥——主動和她搭話。
“在想你們的未來,和我的未來。”
“未來?”
“如果我和你們都死在君士坦丁堡的青銅城牆之下,未來會如何呢?”麻衣像在問路明非,又似自言自語,“你的楚師兄沒有來,幸免於難的他會成為你們那個學院唯一的高端戰力和獨特的標志。你們的學院依然會招收學員,繼續這場無盡的戰爭。”
“但如果我們成功埋葬了舊時代的兩位皇帝……”
“那意味著人類在現代科學的幫助下終於有能力徹底殺死遠古的君主。當所有的君主,包括大皇帝和大祭司都被徹底殺死之後,戰爭將進一步擴大。混血族裔們將為了分配世界而自相殘殺。”
“所以你是什麽派別呢,麻衣姐姐?你想要的是表面的和平,還是世界范圍的戰爭。”
“我們想要的是,”麻衣頓了頓,“新世界。”
“你們?新世界?”
“你可以把我們看做大久保利通、西鄉隆盛和木戶孝允,S級。”
“明治維新三傑……那麽麻衣姐姐是西鄉隆盛咯?武力值高強的政治家。”
“這裡不方便說。”麻衣指著路明非搭建的帳篷,“我們進去說吧,S級。”
……
……
太陽東升。
大部隊又踏上了前往君士坦丁堡的征途。
那個少年被戴上電子腳環,放在指揮車裡,昂熱親自看守他。
和那些“拜佔庭士兵”相比,少年擁有清醒的神智,甚至會在蘇茜板著臉問話時做出一副楚楚可憐模樣,但思維模式似乎還停留在拜佔庭的極盛年代。他對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很感興趣,三人稍微一問就得到了不少答案,不過都是他在這片村落中的生活經歷,沒有和君士坦丁堡主體城防相關的信息。昂熱和弗拉梅爾親自給他做了血統測試,發現少年的血統等級甚至可以比肩他們兩個。這下他的處境就很尷尬了:丟下不管吧,鬼知道他會搞出什麽亂子;帶著走吧,一旦他暴走,學生和執行部專員們又攔不住他。
於是昂熱只能給他戴上腳環,親自監管他。少年也沒反抗,很乖巧地坐在指揮車後排,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和突襲路明非時的暴戾比起來,完全是兩個人。如果路明非看到這一幕,定會大呼“校長你被這家夥欺騙了。”
車隊行進在黃土路上,一路無事。
……
……
路明非卻沒工夫去管那個被自己俘虜的少年。
他正在火炮牽引車裡,和酒德麻衣壓低了聲音討論。比起面試時,路明非的日語有所長進,可以用一些學術名詞和麻衣交流了。
“麻衣姐姐是說,在現在人們熟知的人類歷史之外,還有另一段不為我們所知的歷史?”
“否則不會有那些神話傳說。你不也是相信文明周期論的麽?”
“但我認為神話傳說也是已知的歷史,只是在文明衰落後歷史變成了傳說,和麻衣姐姐的觀點不同。就像……”路明非稍加停頓組織語言,“麻衣姐姐想聽個故事麽?說起來這故事還是日本的故事。”
“什麽故事?”
“兩千年前,五個人進入了另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尋找到了無上偉力。但有三個人被那力量蠱惑,成為了怪物。另外兩個人……”
“你直接說Kamen Rider Saber就好了,姐姐也在看。”麻衣打斷了路明非,“內藤秀一郎的氣質很不錯。和你對比的話……雖然你有高級的血統,但你的氣質也就和他持平。”
“額……”路明非有些無語,“氣質這種東西先不討論,我們還是回到剛才的話題吧。”
“所以我們這些人——姑且稱呼為組織——都認為在那些傳說之前還發生過很多事。這些事既沒有被兩千年前的五個人知道,更不會被現在的人知道。但仍然有經歷過那些事的存在。”
“龍類的君主們。”
“是的。”
“麻衣姐姐,你知道我是受什麽教育長大的。這種推理的證據……”
“你知道人魚麽?”
“儒艮?”
“你為什麽總是用純人類的思維去思考呢?”麻衣恨鐵不成鋼地怒視路明非,“不是海牛,是人形的魚!”
“人形的魚?那叫魚人,人魚和魚人是兩碼事。活魚騎死魚騎魚人薩和戰棋魚人體系我熟練度都還不錯。”
“還好姐姐有個前男友是爐石傳說的職業選手,不然真跟不上你這腦回路。”麻衣以手扶額,“組織資助的考古隊在數次考古發掘中都發現了記載那種人形魚的岩畫。使用最新的測定法,測定其年代在兩百萬年前。”
“兩百萬年前的人類還在舊石器時代,是怎麽繪製出那些岩畫的?”
“所以這就是組織做出的猜想。在普遍認知中的舊石器時代,人類曾有過輝煌的文明。”
“可以稍微向我透露一些岩畫的內容麽?”
“當然。那些岩畫的主題是人形魚們佔領了河流與湖泊,試圖以水源威脅人類與其他生物。根據岩畫內容推斷,那些人形魚雖神智不高,但即使依靠本能戰鬥,依然是出色的戰士。而且他們還有種族天賦,可以噴吐毒液。”
“我超,毒魚是真實存在的?”
路明非爆了句粗。
“有些岩畫還描繪了戰爭的場面:人類的先祖和幾個有金屬狀膜翼的人形生物一同對抗那些人形魚。 考古學家們覺得那是先民的圖騰崇拜,但你我都清楚‘有膜翼的人形生物’象征著什麽。”麻衣沒理會路明非脫線的粗口,繼續道,“所以組織認為,那些岩畫是更遠的文明遺留下來的。”
“金屬狀膜翼……是龍君主們?”
“你終於不再用純人類的邏輯去思考問題了,值得鼓勵。”
“看來我們必須從兩位皇帝口中問出超古代那些事情的真相。”路明非轉頭從觀察窗看外面,“看這路的平整度,咱們離君士坦丁堡越來越近了。”
……
……
康斯坦丁在掩體裡觀察遠方。他身邊是兩個希臘混血種,穿著古老的軍服。
“你們感覺到了麽?那些人類要來了。”
康斯坦丁放下望遠鏡,輕聲說。
“陛下,請恕我們血統低微,並未感到異常。”
兩個希臘人也輕聲回答。
“嗯,不過這也不怪你們。”康斯坦丁站起身,給左邊那人整理好衣領,“你們有何禦敵良策?”
“主動出擊,打他個立足未穩!”另一個希臘人表現得很興奮,“據您所述,那些人的數量不多,等他們駐扎好,您或另一位陛下帶著我們幾個戰鬥員先去打一場夜襲,給他們來個下馬威!”
“想法很好,但對手也不是等閑之輩,還需要詳細制定一個計劃。”康斯坦丁直視那人雙眼,“我還有一個問題。”
“陛下請講。”
“你們為何放棄了人類社會中的生活,選擇跟隨我和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