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路上,天空已經開始飄著雪花。
趙晏和晏殊坐在馬車裡,瘦小的身軀,單薄的衣衫,卻有著一張堅毅的臉龐。
趙晏問道:“冷嗎?”
晏殊道:“老師,學生不冷,習慣了。”
趙晏摘下披在身上的狐裘,遞給晏殊。說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記住這句話。”
晏殊沒有推辭,趙晏點點頭讚賞道:“學得很快。”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便回到了王府。
趙晏來到母親的房中,先是告訴上官虹自己收了一個小徒弟。
對於讀書人,上官虹還是很有好感,留下就留下好了。
見趙晏支支吾吾半天,所謂知子莫若母,上官虹知道自己的兒子還有話說,便問道:“還有什麽話就說出來吧,憋著難受。”
趙晏鼓起勇氣說道:“母親,我想跟上官衍一起去上京。”
上官虹當然知道為什麽,她了解自己的兒子。在母親面前,趙晏也不止一次地說起過自己對於未來王妃的看法,由皇帝指婚他沒有意見,但一定要看過才可以決定,至少應該有個初步的了解。
上官虹想了許久,趙晏已經不再是個需要在自己羽翼下成長的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思想。如果這段婚姻注定是一個悲劇的結局,自己再怎麽干涉也沒有用,而且她自己這大半輩子不都是活在這樣的悲劇之中嗎?何必要桎梏自己的兒子,還不如這次就讓他去,哪怕是去看看,那麽一切就讓老天來安排吧。
上官虹問道:“你能保證不惹出亂子嗎?”
見母親松口了,趙晏連忙保證道:“母親放心,上京沒什麽人認識我,更何況還有上官衍在呢。他的性格你還不知道嗎?不會出什麽亂子的。”
上官虹歎了口氣道:“兒大不由娘,你可以去,順便你也去去寇大人府上,他應該有你父親的線索。”
看來母親心裡一直惦記著父親,趙晏愈發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他點點頭,又請求母親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關照一下自己的弟子晏殊,便告了退出門去了。
趙晏興奮地來到上官衍的住處,想第一時間告訴他這個消息,還沒進屋,就見這小子竟然在房裡正在跟月亮膩歪。
只見月亮嘟著嘴巴,一臉不高興地說道:“這才回來幾天,又要出遠門,王爺也真是的。”
上官衍瞟眼看到趙晏悄悄走進來,還做了一個別說話的手勢。
月亮繼續在那裡發著牢騷說:“上京的女人有什麽好的,心高氣傲瞧不起人,以為全天下就她們最高貴,一副眼高於頂的樣子。王爺要是娶進門來了,我們這些人還不得被新婦欺負啊,以王爺的性格到時候又得左右為難了!”
上官衍趕緊拉了拉月亮的衣角,輕聲道:“你快別說了,被別人聽見不好,這好歹也是王爺娶親,大喜事啊。”
月亮哼的一聲扭過身,雙手抱臂道:“你別拉我,我在你面前說說怕什麽,難道我都不能跟你說說嗎?我跟你說,到時候你可得護著我,聽說上京的女人喜歡用繡花針扎人,扎著可疼了,還看不到傷口,沒有傷口就沒有證據,王爺也拿這事沒有辦法,一想到這些我就害怕。衍哥哥,你不會不管我的對不對?你不會讓我受委屈的對不對?”
只見上官衍在那裡一臉尷尬地連連點頭,月亮氣就不打一處來,踢了上官衍一腳說道:“你說會還是不會啊!”
上官衍實在沒有辦法,只能起身道:“王爺這麽晚了來找我什麽事?”
月亮算是豁出去了,
以為上官衍是故意嚇唬她,揪著上官衍的耳朵便說道:“王爺耳根子軟,你常在王爺身邊,要時刻提醒王爺,你這次去上京,也要擦亮眼睛打聽清楚,聽說那是宰相家的姑娘,你要四處問問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德行如何。回來要老老實實、一五一十地報告給王爺,得讓王爺知道底細才行。” 趙晏實在是繃不住了,上官衍也憋的不行,兩人都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來,直接把剛才還像個母老虎似的小月亮羞得面紅耳赤,此刻捂著臉,想著腳底抹油,趕緊溜掉。
看著月亮想跑,趙晏突然一臉嚴肅地喊道:“你給本王站住。”
月亮頭低得恨不得鑽進地縫都好,還是艱難地轉過身來,揚起張紅通通又笑眯眯的臉給趙晏請安道:“王爺好,您來找上官衍,我就不打攪你們了,先回去了。”
趙晏立即回道:“數落完就想走,門都沒有。”
變得一本正經的趙晏看著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月亮,憐愛地說道:“月亮,你永遠是我的妹子,就像上官衍永遠是我的兄弟,誰敢欺負你,我們兩個哥哥都會保護你,你實在無需擔憂。更何況我堂堂靖王,難道娶過來的王妃就是你說的那種女子嗎?”
月亮聽了趙晏的話,小姑娘感動得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一邊哭竟然還一邊說道:“現在說得好聽,有了媳婦忘了娘也不是不可能。”可見還真是一個內心沒什麽安全感的人兒。
趙晏哭笑不得,隻得呵斥道:“放肆,越來越沒規矩了。我說話什麽時候食言過,更何況你還有上官衍呢。天也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你還好意思說我們,你看看你自己,真是女大不中留,這麽晚還呆在男人房裡,也不害臊。”
這丫頭真是六月天的臉說變就變,剛才才哭完,她竟然現在還朝著趙晏做了個鬼臉,便一溜煙跑出門去了。
趙晏看著這丫頭跑遠的身影,用胳膊肘蹭了蹭上官衍道:“趕緊的,你也找個好日子把她娶進門,我是管不了她了,我要是罵重了,明天指不定還要被母親一頓說。這丫頭仗著有母親撐腰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上官衍當然不搭趙晏這個話,而是問道:“王爺來找我什麽事。”
被小姑娘鬧了鬧,趙晏差點把正事給忘了,這會他高興地對上官衍說道:“我已經跟母親說了,她同意我跟你一起去上京了。”
上官衍好歹也出門闖蕩過江湖,作為一名有經驗的“江湖人”,上官衍思忖了一會,道:”我擔心會有危險,王爺加冠的消息已經不是什麽秘密,其他家族自然會趁機采取行動,您呆在江州我們自己的地盤倒還好,而出門遠行則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旦走漏風聲,他們便會像狼一樣窮追不舍,直至將您扼殺在搖籃中,王爺傳承不久,還請三思。 ”
趙晏知道上官衍這番話說得有道理,但他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於是他一臉堅決地說道:“我知道你說得對,但本王此次還是堅持這個決定,非去不可。此外,作為玄武一族的族長,我不可能永遠躲在角落,等著你們一個個出生入死。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我就是要證明讀書不僅有用,還能讓人更加強大,讓我們有共同面對困難的勇氣,而不是畏縮不前,偏安一隅。”
上官衍聽完,也不再多說什麽,一如既往地還是那個就算是受罰也要在一起的少年,他抱拳說道:“但憑王爺差遣,我上官衍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趙晏感動道:“小衍,我們兄弟之間,無需多言,你擔心的,我都明白,而我也很感激你!”
上官衍重重地點點頭,想著趙晏好歹現在也有了玄天劍,練了這麽多天,多少有些能力自保,而自己也有了些還未透露的秘密招數,只要謹慎行事,途中多提醒注意,並且隊伍走的大多都是官道,應該也沒那麽倒霉。
很快就到了出發的日子,天還沒亮,出行的隊伍便已經等候在王府門外,一切準備就緒。
陰雲密布,風吹得有些刺骨,但日子已經定好了,並且已經上報朝廷,不可能更改。
上官衍抬頭望望天,心道:“這該死的天氣,有點冷啊。”他隱隱有一種預感,這次去上京,不會太平。
趙晏倒是心情極好,畢竟是第一次出遠門,顯得有些興奮。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至於這車外呼呼刺骨的寒風,則絲毫影響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