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夏天,空氣裡總是帶著潮濕的泥土氣味。
坐落於泉江的天海大學地理位置居中,時不時能聽到來自遠處汽車的鳴笛聲。
這些聲音並沒有給天海大學生們造成多大困擾,反而在精神萎靡的夜晚讓他們感到一絲輕松。
這是來自都市裡,特有的愉悅。
因為學生,總是久坐在樊籠裡。
泉江這個地方,最不缺的便是一排排的木棉樹了。
而這裡的木棉,也叫美麗異木棉,比起普通的木棉花更是好看了不少。
這時候的木棉花,開的正豔,也掉落了不少成熟的花朵,又是讓天海大學多了幾分詩情畫意。
感受著午間的風,一位身材頗為頎長的男子有些焦急的等在一棵木棉樹下。
男子一頭黑發濃密,長相很是清逸俊秀,更有幾分江南水鄉的味道,身高也是南方比較少見的高度。
若是女裝,怕是會被人高喊有九十分的程度。
他頭上有不少的細汗,顯然等了挺久。
他叫雲銘薪,是天海大學的學生。
天海大學是全國頂尖的重點大學。
全國唯有同城的水沐大學高過它一籌。
因此,雲銘薪絕對稱得上是一個優秀的學生了。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拿著手機,臉色非常的焦急,時不時的刷新一下。
有時候感覺校園網慢了,還主動關閉WiFi,將數據打開刷新。
回復上面有寥寥幾個紅點,最多的便是自己備注的一個叫二狗子的。
那是他最好的朋友。
但他始終沒有等到他最想看到的那個回復。
他覺得還是網速太慢了。
但他內心其實知道,這不過是自己騙自己罷了。
如此出名的重點大學,校園網的速度又怎麽會慢呢。
雲銘薪低著頭,默默數著時間。
鼻子裡充斥著泥土混著木棉的香氣。
意外的,今天的他,心裡多了幾分燥怒。
他現在在等的人,是他的女朋友。
其實雲銘薪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朋友。
因為對方雖然答應了他的表白,但雲薪自己卻從未感受到過對方的喜悅。
甚至在一起一年了,對方連喜歡都沒有向自己說過一句。
說實在話,雲銘薪有些累了。
但他喜歡了她五年,或許更久。
他雲銘薪的人生,又有幾個五年去喜歡一個人呢?
雲銘薪覺得,或許,他的這份感情可以被稱為愛情了,喜歡容易,愛上卻是件難事。
他對待感情,一直很真摯,也非常的小心翼翼。
滴滴~
手機終於收到了消息。
雲銘薪臉上多了些控制不住的喜悅,有些手忙腳亂地打開了手機。
他趕忙將信息掃視了一遍。
「我到了。」
孤零零的三個字,卻是讓他驟然溫暖起來,心裡有了幾分激動。
雲銘薪抬頭到處尋找心中那個獨一無二的她。
很快,他看到了。
蘇曉月一直是個美麗的姑娘。
從小到大她永遠都只有被人誇獎的份。
精致的沒有一絲瑕疵的皮膚,無可挑剔的五官,一頭墨水般柔軟直順的長發。
雙腿筆直,減一分則瘦,增一份則肥,完美到恰到好處。
這是個仿佛從另一個世界走出來的姑娘。
唯一值得詬病的,
可能就是高考發揮失常,沒能考上想要的大學,複讀之後才考上水沐的吧。 雲銘薪從小到大,就算加上網絡修改造假的各式圖片,也從未見過比蘇曉月還好看的女子。
甚至,在他讀高中的時候,有兩個自戀無比的家夥,認為蘇曉月是他們各自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因為這個理由,導致了衝突,最後引發大規模的打群架事件。
最後得知理由後,大部分遭殃的學生和學生家長欲哭無淚。
惹得他們高三年級的級長憤怒地開除了數個學生。
據說,她的家裡還非常有錢。
她還有的缺點,可能就是她臉上並沒有過多的表情。
你時常能看到的,就是對方淡漠的神色。
她就像是一位冰雪仙子,美麗動人,卻又缺少感情。
一路上光是看呆的人就有好幾個,還包括了女孩子。
雲銘薪自初二認識她起,對方的笑容似乎就隻對寥寥兩三個女性朋友綻放過。
就是這樣一個不可思議的女性,成為了他的女朋友。
說實在的,他不是最帥那個,更不是什麽有錢人,偏偏蘇曉月就是答應了自己的表白。
當然,他在表白前付出的心意,也無人可比。
“怎麽才來啊,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我們得好好慶祝一下啊!”
“晚上可以陪我一起走走嗎,我有其他話想對你說。”
雲銘薪的話語很是溫柔,沒有半點責怪對方讓自己等了一個多小時還不回消息這件事。
或者該說,其實他一直都是這麽做的。
今天是他們相戀一周年的紀念,是他最想和她一起過的日子之一。
他已經期待這天有六年了。
但讓雲銘薪有些難受的一幕出現了。
蘇曉月輕輕搖了搖頭。
“小璐她今天晚上要辦個聚會,我整個下午都要過去幫忙。”
“小璐……”
雲銘薪臉上有些苦澀。
這個小璐全名衛璐,同樣是個富家女孩,而且很是傲嬌,和他沒什麽話可說,她算是蘇曉月最好的朋友,沒有之一。
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因為閨蜜放自己鴿子了。
每次發個消息,他必須等半小時以上才能收到回復。
單純只是因為很少看手機。
自己在她的面前好像就是一個朋友,頂多,是一個可以拉拉手偶爾親密一下的朋友。
巨大的失落感襲遍全身。
沒人知道,他從表白成功開始,就策劃著今天。
這是他們的第一年,也是一個很特殊的日子。
六年前,今天是他與這個女孩初識的日子。
同樣是在木棉花下,初見之時,驚豔他的余生。
他本來,花了自己碼字一個月的錢,定製了可以燃放他們兩個人名字的煙花。
他也算小有名氣,一個月稿費勉強過萬。
他本來,想在泉江小街,漫步悠然,訴說自己的情感。
他還想……
……
他想了很多很多。
看著眼前的美麗的如同精靈的戀人,開了開口,卻又沒說出話。
她雖然長的溫軟如玉,但其實性子很是倔強,根本不可能放棄剛剛的說辭,然後聽自己的想法。
或許,打從一開始,自己就和她的閨蜜沒有任何的可比性吧。
自己隻去過一次她們的聚會,不是金碧輝煌的大廳,和奢華的裝飾嚇住了自己。
而是,在那裡,自己的這位女朋友,永遠只會被她的幾個閨蜜們拉著。
自己從來沒有插嘴的份。
他,就像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蘇曉月依舊是那副模樣,平平淡淡,面上波瀾不驚。
一點都沒有為他苦惱的臉詢問半分的意思。
“時間也快到了,你還要我陪你做什麽嗎?”
“一會兒我就走了。”
雲銘薪有些僵硬的搖了搖頭。
蘇曉月沒有過多表示, 輕點頷首,優雅邁開步子。
雲薪看著她的背影,明明是完全不經意的動作,卻總能變得優雅異常。
本來稀疏平淡的事情,在她手上,就變成了藝術。
雲銘薪內心空落落的,鼻頭有些酸澀,呼吸變得略微有點不通暢起來。
她應該沒有喜歡過自己吧。
答應自己的表白。
是在跟他開玩笑,還是因為蘇曉月複讀時候自己鼓勵了她整整一年而報恩?
自己甚至從未有過她的閨蜜般重要。
她的身世,也是自己高攀不上的。
既然不喜歡,更不愛,又何必強求這段感情呢?
放手吧,對她好,對自己或許也好些。
雲銘薪心裡有了決斷,大腦猛地一空,突然衝著蘇曉月的背影喊出聲。
“曉月,我們還是分手吧,繼續下去,沒有意義了。”
蘇曉月定住了身體,略有疑惑的轉過身來。
她看到的,是一雙決絕,好像又帶著一點悲傷的眼睛。
“好。”
依舊沒有過多的言語,聽到沒有意外的答案,雲銘薪苦笑一下,大步離開。
當年的她,也是這麽答應他的。
他剛剛,或許還有一點點奢望,現在卻又已經消失了。
蘇曉月呆立了一小會,同樣走開。
沒人注意到,在她呆立的那一小會,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
她走在路上,素白細膩的小手輕柔地捂著胸口。
她有點不明白。
這裡,
好像有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