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易安忍不住反手抵唇,強忍著笑。他身後的林訟等人也都有了想要捂眼地衝動……
但是他們都在門口站了許久,這院內四人就跟眼瞎一樣,仍舊盯著那口陶罐不轉眼。
且不說旁人,蘇易安當先就不爽了,故意提高音量咳嗽幾聲。
四人這才抬頭。
待看清來人,元關山瞬間一臉便秘,僵在那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關鍵他身側的胖老頭一語不發,辨不清息怒。而元葉則比他穩得多,雖沒想到對方會來得這麽快,暗叫不好……
四人中,大概唯有王鐵牛是在第一時間,就將注意力重新回到陶罐之中。
那蘇易安皺著眉正要說什麽,卻被崔賢之攔了下。而後崔賢之抱拳向院內道:“前輩莫怪,晚輩是安城崔氏子弟,名喚賢之。只因有些公務需要向前輩討教一二,人命關天,還望前輩能給予方便。”
其實、以胖老頭的功力,豈會察覺不到門口來了人。只是懶得招了破事煩心,但見對方談吐不俗,且話裡話外明顯暗藏深意。他便虛虛抬目,多看了一眼……
“安城崔氏……崔賢之?”
“是。”
“沒聽過啊!”
嘩!
林訟並另外三名下屬一步上前,拔出了……槍!
槍啊!
黑洞洞的槍口正好分別對準元葉四人。
而對面也是四人,個個神情凜然,劍拔弩張。
元葉手上一抖,差點把陶罐都打翻了。虧得是王鐵牛眼疾手快,給穩穩扶住了。
嗯,民以食為天,哪怕手都被燙得通紅。王鐵牛童鞋還是小心翼翼扶著陶罐,直到確定不會再打翻,才拍著胸口連道好險,還順嘴衝元葉吼道:“猴子,你抖什麽抖,差一點就喝不上了啊!”
猴子:“……”
人家都拔槍了,這貨還只顧著吃。
作為被他指著鼻子罵的猴子好心累、好無語……
單憑對方一行人能隨身配槍,隨手傷人,便足以證明其背景之強大。
人家是真正的強者無畏,完全不擔心過後會招來什麽麻煩。
當然,王鐵牛師徒倆也不是吃素的。在見過他倆那種玄之又玄的手段後,元葉並不懷疑,雙方真要鬥起來,孰勝孰負還不一定。
所以她一邊攪動著湯,一邊瞟著過林訟等人,最終將目光落到立在旁側的崔賢之身上。
這人神色淡淡、不變喜怒。
城府、有點深啊!
如今的年輕人都這麽犀利?
元葉不免生起警惕。
而在她偷摸著再瞧的時候,對方也似有察覺,視線掃了過來……
元葉心中一緊,面上卻怯生生像是在害羞。她低下頭去、默默關注眼前的湯。
崔賢之目色沉沉,盯著元葉看了許久也不言語,反而輕輕揮了一揮手。林訟等人立即收槍、退步、地立在了後方……
其動作整齊劃一,相當訓練有素。
崔賢之則上前兩步,外衣隨風輕擺,姿態是說不上的進退有度。
他看向胖老頭等人,不急不予道:“當今天下雖日新月異,以科教文明治世。但邪祟橫行,民心難安,凡妖邪降臨必有能人出世。古有天玄、赤雲、茅山等諸多宗門救民與水火。今、亦有南禦驅魔族,北堂武道社、以及四大古武世家和八岐山門頂力護世,以肅清邪祟為己任。並與官方聯手成立道法總會……若晚輩沒看錯,前輩腰間所系的這三枚銅錢,便是由道法總會發出的身份象征……”
“因此、賢之才貿然猜測,
前輩應凌霄榜上的三錢掛師。如今清水鎮邪祟橫行,還望前輩能出手相助。” 三、
三錢掛師?
元葉愣了愣,有些詫異的偏頭看胖老頭。
這還是她頭回聽人提及掛師之類的消息。古武世家還能理解,但南禦驅魔族,北堂武道社、還有那八岐山門又是什麽鬼?一個特立獨行瞧著就不怎麽靠譜的糟老頭,竟是個在官面上掛了號的驅魔大師……
且不說她一個下長大的娃,估計連城裡絕多數普通人都沒聽說過。
這世界……
貌似越來越玄幻了啊。但元葉無暇他顧,只因她對自己,對這個世界產生了質疑。若不是怕招來猜忌,她甚至想開口詢問面前幾人,她是誰,她到底在哪,這還是她記憶中的那個和平世界麽……
好在沒人都沒去注意她,也沒機會讓她問出口。眾人都在等著胖老頭開口……
方才崔賢之一番話條理清晰,有思想有境界、也不咄咄逼人。雖外表冷峻,但人家長得好啊。即便是說著官面話,可讓人聽著就舒服。
胖老頭不自覺就緩和了眉眼, “哈哈,你這後生年紀輕輕就氣度不凡,眼光也是極好的。不過……老夫只是一界鄉野術士,這三枚銅錢也是靠著朋友給面子,談不上什麽真本事,恐怕是幫不上忙了。”
果然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的人,這老頭也忒滑頭了。
蘇易安,與其身後的林訟等人皆暗暗反感,崔賢之卻不以為然,“只是請教一些問題而已……還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老夫姓君。”
“君師傅……”
啪!
崔賢之話音才起,就聽見一聲瓷器破碎的脆響。是旁側那拿著大杓攪湯的元姓村姑,不知怎的竟拿湯杓敲陶罐,一下子就將罐頸敲出個豁口,臉色也變得陰沉沉的難看極了……
反應過來的師徒倆外帶一個元關山,當即滿面緊張:我的湯!
元葉對上眾人目光,下意識看看自己的手,和跟前夾在火頭上的陶罐。這才猛的回神,卻也驚出了一身汗……
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無法控制的情緒,懨懨解釋道:“抱歉,我身子虛,不太拿得動這麽大的杓……你們聊,不用理我的。”
崔賢之:“要是沒記錯,這位就是前一日在林家見過的元姑娘吧。你被女鬼帶走後,是去了上河村後面那片林子……”
這人分明早就認出了她,還要再明知故問一番……心裡的彎彎繞繞夠多的啊!
元葉也不隱瞞,十分乾脆的應了聲‘是’,還順嘴問了句,“有什麽問題嗎?”
話一出口,她便覺得不妥,不該再扯出更多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