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葉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也分不清誰是誰。
似乎有人喊了一句,“別吵了,快去請二爺。”
然後……
終於安靜了,周圍幾乎是一瞬間鴉雀無聲。
元葉兩腿發軟,乾脆坐到了地上。眼裡是暈眩下的茫然發直,感覺周圍都在晃,跟還在車上一樣……
“你那間歇性的癡傻症、又犯了?”
聲音來自頭頂,元葉閉眼都能猜到,是司機大叔在出聲嘲諷。
元葉閉眼緩了緩,感覺好些才道,“不說有證據嗎?在哪,拿出來我瞧瞧。”
整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喲……
司機大叔氣得咬牙,“等著吧,一定會讓你心服口服。”
其實他不過是個司機,本是送二爺到附近辦事,要不是林訟提出要回給老太爺送行,他也不會跟來。結果剛到林家,就發現林家出了凶殺案。
在清水鎮,警員都是養老吃閑飯的,林訟只能去請二爺。
今早,天不見亮……
二爺趕到林家,簡單詢問了凶案情況後。便開始檢查凶案現場。沒用多久,二爺就斷言這對道士父女有問題。並明確告訴他們,那道士之女在裝傻。若不出所料,那她倆會連夜跑路。
時間緊迫,他們沒多問就去追人了。到目前為止,都還沒弄清楚具體狀況。
但二爺幾時出過錯?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屑去冤枉一個鄉下村姑。尤其是證實了傻女果然是裝的……
見凶手還能如此淡定到近乎囂張,好幾個林家小輩,氣得擼了袖子,要找元葉乾仗。林訟和司機大叔怕鬧出亂子,趕忙擋在元葉前面,攔下幾人。“都別衝動!”
“七哥,你什麽意思?”說話的是幾人中面相最小,鬧得最凶的一個。少年模樣,大約只有十七八歲。
作為林家一份子,林訟為難極了。他心中有氣,但又不能罔顧法制。司機大叔出面當和事佬,“各位,動用私刑是會吃牢飯的。為了個注定活不長久的殺人犯,實在不值當。”
幾個小輩聞言,終於被震懾住,哪怕心頭再窩火也不再鬧騰了。
活不長久的殺人犯元葉,卻很不高興:“呵、虛偽。”
她接的是司機大叔的話頭,矛頭指向誰不言而喻。大叔氣急,“小丫頭片子,罵誰呢?不是我攔著,你還能好好坐在這?”
元葉:“所以說你虛偽啊。要沒被你弄回來,我能被冤枉?”
大叔氣笑了:“事到如今,你還有臉喊冤?”
元葉理直氣壯:“本來就沒做過。”
她白眼一翻,囂張極了。
周圍的林家人看在眼裡,紛紛吹胡子瞪眼。老二林建業是個急脾氣,差點就跟幾個小輩一樣,衝上去幹架,好在林建國先開口了……
“哼,你就嘴硬吧。等二爺來了,看你還怎麽狡辯。”
猜到對方不敢動手,坐地上的元葉有恃無恐,“張口閉口都是二爺,他誰呀?倒是拉出來遛遛啊。”
遛?
遛二爺?
一句話,瞬間令全場啞炮,連元葉都沒想到會有這效果。
眾人面色怪異,均看向坐在地上的小丫頭,如同她已是個將死之人……
——惹禍了?
元葉心頭一跳,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就好像被人架上了邢台,是凌遲,還是斷頭,一切命運全捏在別人手裡。這種感覺委實令人汗毛倒豎,她想把話收回去,然而已經晚了。
只聽正前方‘吱吖’一聲,大門被驀然拉開。
林家是正宗的清代宅院構造,共有三進。大門分左右兩扇,同時拉開可供車馬通行。院中鮮花綠植間,鋪著蜿蜒的青石路,一直延伸至內門。
當大門打開,有人循聲望去,緊接著驚喜地喚起,“二爺。”眾人一聽也跟著喊,聲音此起彼伏。同時、紛紛退至旁側,留出一條通往正堂的青石小徑……
被堵在庭院正中的元葉,回過頭,便看到三名年輕男子,款步而來。
其中一個落後半步,黑衣黑褲、面目冷肅。而另兩人,並行於前。
一時間,元葉有點分不清、走在前面那兩人,誰才是眾人口中的二爺。她正對面,左側那人,最是打眼。寶藍色的皮衣,火紅的發。閑庭闊步間,眼帶鉤子,笑靨邪肆,好似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張揚的氣息。而右邊那人,身著亞麻色長款呢絨風衣,面如冠玉,豐神俊朗。他眉眼同樣帶笑……
那笑容溫和端雅,如沐春風。像是能驅散寒涼,令這深秋的清晨都添上了幾許和眴的暖意。
兩人並行,恰好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建國身為主家,已帶著一幫兄弟和後輩上前迎接。更有眼尖的跑去搬椅子、泡茶、上水果……
活像供了兩個祖宗。
不錯,是兩個。就是走在前方並行的二人。
在眾人簇擁下,兩人姿態隨意,坐到了擺在庭院正中的椅子上。
從他們的對話裡,元葉算是聽出來了,穿風衣那位才是眾人口中的二爺。而與他同坐的男子,有人稱他安少。兩人看樣子不過二十出頭,卻氣度不凡。尤其是那位眾望所歸的二爺,與眾人交談,他也不拿喬,始終內斂沉穩面帶一抹笑,保持著溫和端方的氣度。
很是平易近人。
落座後,那安少笑眯眯地瞥了眼元葉:“崔二,剛進門兒的時候,我可是聽到這丫頭要‘溜’你呢。”
元葉眉心一跳,感覺這廝要挑事……
而被點名的崔二,嘴邊也噙著笑,只是看向元葉時,那笑意變得有些淺淡……
不知在想什麽,這人許久都不做聲。就那麽淡淡的、靜靜的、打量著元葉。恍如一種死亡凝視,直把元葉看得頭皮發麻……
元葉不服氣,齜牙瞪回去。片刻,捕捉到元葉神色間的坦蕩,他目光微閃,頓了下問道,“你就是那道士的女兒、元葉?”
旁邊的安少被無視了。
“是啊,你哪位?”
按理說以對方的身份元葉應該起身回話,但她偏生不願落了下成,於是就地盤腿坐著應聲。看得旁人都想揪著她敲打一番。
連坐在旁邊的安少,都饒有興致地瞧著元葉。
對方卻不在意,“鄙人姓崔,名賢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