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不久便到了深夜。
葉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寐。不是因為床不軟,而是因為心太煩。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來日本。跨過語言的問題先不說,就拿那個羅斯塔爾學院來講,一聽名字就知道不簡單。
那學院裡的人,肯定都跟管家、松果兒一樣,不是“飛禽”就是“走獸”,想著自己以後會跟怪物一起學習生活,葉秋對未來充滿了後怕。
現在絕子千惠已經離開,最大的威脅已不存在,葉秋腦子裡閃出一絲跑路的念頭。
但是一旦跑了路,這裡人生地不熟的,又沒錢,怎麽回得了中國呢?
想到著兒,葉秋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反側,夜不能眠。
終於,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思想鬥爭後,葉秋決定——跑路。
他從雜物間找來一根繩子綁在自己腰上,以此來充當安全繩,然後又從房間裡隨便拿了點兒鑲了寶石的物件,以備不時之需,最後偷偷潛入廚房,爬上煙囪,準備從樓頂的排汙管道逃走。之前還用意念將貝斯特封禁,不然肯定會跑出來壞事兒。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計劃剛開始還是挺順利的,直到爬到煙囪頂上,葉秋傻眼了。
剛探出頭就看到松果兒坐在屋頂,膝蓋蜷縮,尾巴繞過腳踝,手裡還拿著一根枯樹枝,一圈一圈地在地上畫著圓。可憐得就像個被誰家弄丟了的小女孩兒。
松果兒看到葉秋的瞬間,沒多大驚訝,只是在愁苦的臉上,用力擠出一絲笑容,輕聲喊了一聲“葉秋?”
葉秋很無語,從煙囪上方跳了下來,走到了松果兒身旁。
“你也是來看星星的嗎?”松果兒問道。
葉秋抬頭,只見天空除了月亮非常皎潔明亮外,一顆星星也沒有。緩緩解開身上的繩子,扔在了一旁。
“其實你心裡很清楚,我就是想要逃跑,你沒必要假裝當作不知道。”
松果兒沒說什麽,只是微微一笑,回過了頭,雙手撐著腦袋,注視起了明月。
屋頂上的風很大,葉秋不得不坐了下來,他看得出此時身旁的女孩兒內心既失落又無助。卻不知怎麽去安慰她。
就這樣,十分鍾悄無聲息地過去了,松果兒捋了捋側耳的秀發,站起身子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走啦,樓頂風很大,小心被刮下去,你這小身板兒可經不起摔。”
可是葉秋並沒有起身的意思,看著松果兒微潤的雙眸說道,“其實,我覺得你就像這天上的月亮。”
松果兒疑惑,“為什麽?”剛起得身又坐了回去。
“明明每天都躲在黑暗裡,卻總想著用光明來掩飾內心的恐懼。”
松果兒聽後眼神飄忽了一下,“是嗎?”
葉秋歎了口氣,“你知道嗎,我其實挺討厭你的笑容的。”
松果兒上揚的嘴角慢慢放下,腦袋裡蹦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人的笑容一般不會持續超過三秒鍾,而你卻總是把微笑掛在臉上,那樣的微笑是很痛苦的,它不會讓人覺得你很樂觀,堅強,只會讓人覺得你很柔弱,很好欺負。”
“所以,你恐懼的時候就不應該去掩飾,該傷心的時候,也沒必要故意作出笑容。”
“明白了,謝謝你,葉秋。”
“沒什麽的,活出自己就好,你是我的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不介意,不介意。”
松果兒連忙說道,
擦了擦眼淚。 “對了,有個問題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你說。”
“你還記得你的父親叫什麽名字嗎?”
松果兒點了點頭,“嗯,他叫櫻井集,小時候聽爺爺講過。”
“櫻井集?”
葉秋低下頭,陷入了沉思。
“你問這個幹嘛啊?”
“喔,就是問問,沒什麽的。”說完,葉秋敷衍地笑了笑,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那你知道貝斯特是誰嗎?”
“貝斯特?”
松果兒把這個名字從腦海裡過了一遍,沒多久便搖了搖頭,“不知道,沒什麽印象,聽名字應該是外國人吧。”
葉秋眉心不覺緊湊了起來,“不知道嗎……?”
“他是你朋友嗎?”松果兒問道。
“嗯,很好的朋友。”
“喔喔。”
此時葉秋陷入了更深的疑惑,如果貝斯特是松果兒的父親,松果兒絕不會一點兒印象都沒有,除非貝斯特故意隱藏了自己的真實姓名,沒告訴自己。可這麽做又是為了什麽呢?
“葉秋。”
松果兒在葉秋身旁呼喊了好幾聲,葉秋這才反應了過來。
“啊,怎麽了?”
“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什麽事?你說。”
“明天羅斯塔爾學院開學,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不會吧,這麽巧,剛一來,就開學。”
其實葉秋心裡是想說,自己剛放假,怎麽又開學了。
“不是的,本來開學是在前兩天,只是因為你沒來,學校才推遲了兩天。”
“因為我?”葉秋不相信,感覺有點兒開玩笑的意思。自己一窮二白,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比起那些執掌全力,翻雲覆雨的精英名流,自己怎麽看都像是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塵埃。學院怎麽會為了他這種塵埃而大費周折。
“其實你沒必要那麽自卑,以你目前的血液評估等級來看,在學院是非常受女孩子歡迎的,到時候你可別經受不住誘惑,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怎麽會。”
葉秋說這句話的時候很自信,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種人。
“希望如此吧。”
說完,松果兒又注視起了明月。
屋頂的風依舊很大,不過溫暖了許多。
——
第二天清晨,太陽懸掉在半空中,金黃的射線灑滿了地面,葉秋抱著枕頭睡在床上,臉上不見一絲蘇醒的跡象。
因為日本的時間比中國快一個小時,葉秋的生物鍾還沒調整過來,所以起得也會相對晚一些。
“咚咚咚。”
敲門聲傳了進來。
過了一會兒,葉秋睜開眼睛,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看起來有些睡眼惺忪。
即便很困,但是他還是打著哈欠打開了房門。
門外,松果兒穿戴整齊,全身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扎起了馬尾辮,看起來精神了許多。而葉秋低下頭還是拖鞋。
“葉秋,今天開學,我們去早一點會好一些。”
“喔喔。”
葉秋關上房門,迅速穿好了衣服和鞋子,草草收拾了一下被褥,便走出了房間,前前後後不到兩分鍾。
一般情況下女生打扮會消耗很長時間,都是男生等女生的,哪兒有女生等男生的道理,所以葉秋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行裝,走到了松果兒面前。
松果兒看到葉秋的瞬間笑了笑,因為葉秋衣服沒扣好,連領帶都系反了。
幾番折騰過後,松果兒和葉秋終於離開了別墅。
大門外,管家琅岩打開車門,早已為其備好了車子。
車子開了很久,來到一座小島,終於在一片荒蕪的廢墟停了下來。葉秋走下車子,眼前盡是倒塌的房屋,破碎的磚片瓦礫。
鋼筋外露腐繡,從石頭的風化程度來看,已經有一定的年頭了。
“就是這了。”
松果兒笑眯著眼,看起來很開心。
“就是……這兒?!”
葉秋還以為車裡人想上廁所,才不得不停下方便,結果松果兒一句,“就是這兒了。”著實把他嚇了一大跳。
“是啊,就是這兒沒錯。”
葉秋又探了一眼四周,“學校是被政府拆了嗎?”
“沒有。”
“走。”
松果兒拉起了葉秋的手。
“走…哪兒?”
松果兒解釋道,這裡被施了空間禁術,所以你跟我來就行了。
葉秋跟著松果兒走到了廢墟中央。
她從包裡掏出一張靈符,不一會兒,手心裡的靈符像是磁鐵一樣被什麽東西吸了進去,緊接著周圍燃燒了起來。
葉秋看著不斷向周圍蔓延的火焰,本能地躲在了女孩兒身後,而松果兒卻顯得異常平靜,閉著眼睛,像是在祈禱著什麽,“別害怕,沒事的,周圍都是幻影。”
火焰逐漸變得幽藍,方圓百裡已是一片火海,等火焰燃盡,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周圍一切事物都發生了改變,一輪沉重的古樓鍾聲傳進了耳朵。
眼前出現一座城市,城市中心佇立起一座古羅馬式鍾樓,碩大的古鍾鑲嵌在其中,抬頭便能看見。
周圍盡是高低起伏的城堡,歐美風格的建築,整個人如同一不小心掉入了某個古老的夢幻王國。
學院中,最引人矚目的當屬位於學院中心那座發著七彩光芒的琉璃塔,雖然被周圍建築所覆蓋,但璀璨奪目,魔光萬丈,就像是向外散發力量的源泉。高聳的塔尖直衝雲霄,細長而優雅的外觀,有著一絲法國埃菲爾鐵塔的韻味。
沉厚的鍾聲不久後便停止,余音嫋嫋,久久難消。
周圍的人漸漸隱現了出來,一片接著一片,越來越多,直到耳邊傳來悉悉索索的碎語聲。
“走,我們遲到了。”松果兒說著,拉起葉秋的手,往鍾樓後邊的矩形大樓跑去。
大約跑了三分鍾,松果兒和葉秋氣喘籲籲的來到教室門口,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倆兒身上。
“報…報告。”松果兒放下了拉著葉秋的手,面容尷尬。
坐在講台上的一個小女孩兒津津有味地看著手中的書籍,擺動著小腳,傳來稚嫩的聲音,“請進。”
這坐在講台上的小女孩兒看上去只有四五歲大,桌上擺滿了漫畫書。
葉秋暗自問道,“這是哪家的小孩兒走錯了教室?”
松果兒和葉秋隨便找了個最近的位置坐下,小女孩兒這才放下手中的漫畫,把嘴裡棒棒糖咬碎咽進了肚子。
她看著台下的人頭一臉認真,敷衍式的數了數,“1,2,52,嗯,沒錯,看來人都到齊了。”
“首先介紹一下,我叫梔子妍,是你們初級班新一屆的班主任,你們可以叫我梔子姐或者妍老師。”
“好的妍老師。”
講台下的新生配合著。
葉秋翻了個白眼,“這也能當班主任?連黑板都夠不著吧……”上了大學教自己的不是什麽正常的教授也就算了,竟然找一個幼兒園級別的人來當老師,想想都覺得無語得不行。
這時候,座位後排的一個青年站了起來。個子高挑,身著華麗,蔚藍色的瞳孔清澈透明。劍宇橫眉,輪廓清晰,微揚的嘴角充滿著自信。
“那個妍老師是吧,既然你都說是我們的老師了,那我得確認你有沒有這個資格才行。”
“好帥啊,好帥啊!他是誰?”
“我知道,我知道,他是畫魂族家的貴公子柳暗卿,是學校出了名的貴族之子。”
教室裡傳來一片又一片的癡心暗語,有些都已經芳心暗許了。
梔子妍聽後沒有一絲畏怯,眯笑著眼,“你想怎麽確認?”
“打過我,我就承認你有這個資格。”
“那好吧,若是你輸了還得給我買一個月的棒棒糖,這樣才公平。”
柳暗卿不屑地笑了笑,比出一根手指,“一年都行。”
梔子妍正了正姿態,“行,你先出手吧,到時候哭鼻子,可別怪我以大欺小。”
“女士優先,還是您先請。”
說話期間,梔子妍隻用了一眨眼的功夫便站到了柳暗卿的課桌上,語氣陰森,像是變了一張臉,“小子,自信是好,可自負就讓人討厭了。”
旋即,一腳踢向了柳暗卿的面門, 就像踢足球一般。
柳暗卿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撞到了教室後面的牆背上,堅固的牆壁瞬間開出蜘蛛網般的裂痕。
眨眼間,梔子妍又位移到了柳暗卿跟前,速度之快,只能看見一道殘影。什麽話都沒說,上去就是一腳,不過並沒有朝著臉,而是從柳暗卿的耳邊擦過。
牆壁又開出一道蜘蛛網般的裂痕,“我現在有資格了嗎?”
看著垮落的煙塵,柳暗卿沒回答,梔子妍沒太過刁難,收起小腳回到了講台上,“坐在地上的那名同學,麻煩你去給我買一包棒棒糖,葡萄味的,不,草莓味的。”
台下投了一陣羨慕敬仰的目光。
柳暗卿擦了擦嘴角留流出來的血跡,撐著牆壁才勉強站起身,他知道剛才梔子妍踢向自己的時候收了力,不然這輩子可能都爬不起來了。他也言而有信,捂著肚子走出教室,走向了學院樓底的小賣部。
“那接下來……”
梔子妍腦袋卡了一下殼,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條,“喔,接下來我們得作個自我介紹,然後競選班長。”
“那就從…”
梔子妍眼睛對著台下掃視了一番,“好,就你,葉秋開始。”
葉秋大瞪著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他回頭看了一圈,發現自己坐中間,按順序怎麽也不該是自己啊。
“對,沒錯,就是你,葉秋。”梔子妍重複了一遍。
葉秋頭腦空白,想著剛才小蘿莉把人一腳踢飛的畫面,兩隻發軟的大腿到現在都還不聽使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