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姆尼賽因斯高校的旁邊,就是一個巨大的魔法用品市場,據說這裡是整個因賽托市、乃至全奧姆尼賽因斯自治領最大的魔法用品市場。法杖、原材料、魔法藥水、各科教材,只要是你能想到的魔法用品,這裡都應有盡有。
古克鑫一口氣買下了從初等學院到進階學院到全部教材,足足裝了一麻袋。要不是他用了“系魂之印刻”,這箱書他根本運不回去。把書全部塞進宿舍後,他便趕著去上下午的課了。
麥克阿諾挨揍的事情,貌似還沒傳進校領導的耳中,又或者校領導還沒商量好該怎麽處置古克鑫。總之,這個下午,沒人找他麻煩。
下午的四堂課分別是“禁製系魔法”、“超越系魔法”、“靈魂系魔法”和“咒噬系魔法”。古克鑫選修的似乎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系,像是主流的“雷系”、“火系”、“風系”、“水系”等元素魔法他一個也沒選。
“禁製系”和“超越系”都是冷門中的冷門,基本就沒幾個人上課。
“禁製系”是一門特別奇葩的系別,它要求施法者必須是童子身,一旦“破功”就會法力盡失。二十來歲的男女正是荷爾蒙旺盛的時期,自然對此敬而遠之;縱使有人耐得住寂寞,修了這個系的魔法,可隨著年齡的增長,多數人終究是要結婚生子的,那時多年的修煉也便都打了水漂。從投資回報率的角度來看,學習這個系是相當不劃算的。
“超越系”雖沒有“禁製系”那麽多限制,但其理論體系極其複雜,施法思路極其跳脫。學習這一系的魔法,不但要學習該系魔法本身的理論與實踐,還得有哲學和物理學的基礎,否則沒法理解它那天馬行空的構築。由於超越系魔法極其強大,所以每年還有很多新生會選修這一科的,但在上了三四節課,絕大部分的人便告放棄了,甚至有一年到了期末的時候,竟然一個前來赴考的都沒有。
而由於學的人少,這兩系法杖的市場需求就少,導致相應原材料的生產均不形成規模,從而推高了法杖的成本與售價。不光是法杖,這兩系相關的魔法用品價格都高,結果讓學生們更加沒有學這兩系的欲望了。
相比之下,“靈魂系”就好多了,它只是不夠主流,但每年還是有不少人學。古克鑫的印刻基本都是靈魂的,自然他對這一系也最感興趣。他提前五分鍾就趕到了課堂,還快速瀏覽了教材,預習了一下課程內容。
結果,老師卻遲到。在上課時間鍾聲響了10分鍾後,她才背著雙手,邁著緩慢卻有力的步伐的走進了教室。古克鑫從課表上得知,這位老師名叫娜坦茵。
娜塔茵有一頭烏黑的長發,上身穿著黑色的外套,扣子被一直扣到了領口,下身穿著黑色長褲、黑色皮鞋。她的身材修長、動作矯健,似是一位年輕人;但她沙啞低沉的嗓音又像是個中年人。古克鑫看不到她的臉,因為她戴著一副純白的面具。面具上空無一物,上面沒有圖案,沒有眼睛的縫隙或鼻子的凸起。
他覺得那面具詭異到了極點了。說起來,帶著面具上課本就是件詭異的事情,但同學們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了。
古克鑫沒法看到面具下的她的神情,但他卻覺得她在看他。他被看得毛骨悚然。
然後,他覺得她笑了。
他看見她的紅唇在白色的面具上綻放起來,如同跳動的火焰。
他認得那紅唇。他可以忘記一切,但絕不可能忘記這紅唇。他在神聖魯斯坦帝國的修女晉升考場上,
他在現實世界的南柯西街的街角上,曾經見過這紅唇。它屬於那個有披肩長發、滿臉皺紋的男人。 那紅唇嬌豔又明媚,明媚得像通往深淵的階梯。古克鑫想逃,但卻一個手指也沒挪動。
“開始上課。”娜塔茵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古克鑫定睛一看,發現娜塔茵的臉上根本沒有什麽紅唇。面具遮住了她的整張臉,不可能會露出嘴唇。剛才他看到的是幻覺嗎?活在現實世界與異世界夾縫間的他,本就過著如夢似幻的生活。他說不好什麽是虛幻,什麽是現實。
娜塔茵看著神神秘秘的,講起課來卻通俗易懂,連古克鑫都聽懂了。這也可能是因為他在“靈魂系”魔法上本就有些積累。娜塔茵的語速不快,聽她講課,就仿佛是在一個雋永詠唱的故事,竟讓人有一絲沉迷陶醉的感覺。不過,她隻講了15分鍾,課程就進入了實踐環節。
“現在,每個人都拿起法杖,讓我看看你們的魔法。”她說。
古克鑫從包裡掏出一根法杖,像模像樣地把它舉了起來。——中午的時候,他好好檢查了包中的物品,然後發現自己竟然也是個有法杖的人。既然如此,他也沒必要整天顯擺自己“空手施法”的絕活。
然後,他看見娜塔茵向他走了過來。他的心砰砰跳起來了。
難道你是看上了我俊俏的容顏?不行,這種事情你得給我點時間考慮。再說我還不知道你幾歲呢,你好歹先把面具摘了,我才好做決定不是?
“這位同學,”娜塔茵說。“你拿錯法杖了。”
“哎?沒拿錯啊?”他無辜地說。“我就這麽一個法杖啊。”
同學們笑了起來。
“你打算用火系的法源,使用靈魂系的魔法嗎?”娜塔茵問。
古克鑫看了一眼自己的法杖,它的尖端上有個紅色的小石頭。原來是火系的。
“呃,對不起,我家比較窮,就買得起這根。”他解釋道。
同學們笑得更大聲了。
娜塔茵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自己手上的法杖遞給了他。“那你用我這根好了。”
“呃……謝謝。”原以為她很難相處,原來是個挺溫柔的人。
古克鑫試著用娜塔茵的法杖釋放魔法,但他發現這是件極其困難的事情。“用自己的印刻施法”和“用法杖施法”的區別,就像是“用手捏起鋼珠”和“用筷子夾起鋼珠”的區別,法杖怎麽使都感覺不得勁。古克鑫開始有點佩服他那些笨拙地用法杖施著法的同學了。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有一天他能用法杖熟練施法,估計就能把自身印刻的魔法用得出神入化了。
直到這節結束,古克鑫也沒能用法杖使出一個魔法。他灰溜溜地把法杖還給了娜塔茵。
但娜塔茵沒收。
“這個送給你了。”她說。不等他回答,她就離開了教室。
最後一節是“咒噬系魔法”。上完這節課,漫長的一天就結束了。
咒噬系的老師叫特裡恩,是一位頭髮花白凌亂、微微駝背、穿著長袍的先生。他雙頰下陷、有著深深的法令紋,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他屬於那種“越老越有味道”的男人,年輕的時候,肯定會因為不夠陽光俊美而得不到異性青睞,等到年齡大了,那張帶著滄桑感的臉卻是越看越有味道。
這位老師的課上得非常省心。
“同學們,我們今天的課程,是教材上第35頁至52頁的內容。請你們自行閱讀。”他宣布道。“如果有不懂的地方,請與你左右的同學討論。討論無果或爭執不下時,再向我提問。”
同學們也沒有異議,乖乖地翻開了書,自學起來。
然後,特裡恩向古克鑫走了過來。
話說我有這麽顯眼嗎?怎麽每個老師都好像特別關注我?
他就這麽盯著古克鑫,也不說話,盯得古克鑫心裡發毛。
他看了許久, 終於從牙縫間擠出了一句話:“你……有內生法源?”
他說話的時候,似乎連嘴都沒張開,所以聲音含糊不清。
“呃……,您是從羅斯老師……噢,羅斯瑪麗老師那裡聽說的嗎?”
特裡恩不回答,只是盯著古克鑫。
“是的,我有內生法源。”古克鑫隻好回答道。
“使給我看。”特裡恩說。
古克鑫念了咒語,然後讓自己的教科書騰空而起。
“這是什麽系的法術?”特裡恩問。
“呃?隔空取物不都是魔動系的嗎?”古克鑫看過了初等教材,對魔法派系有些粗淺的了解。
“這是什麽系的法術?”特裡恩不理會古克鑫的回答,又問了一遍。
“這是靈魂系的。”古克鑫隻好如實回答。
“靈魂系。靈魂系。”特裡恩低聲念著這幾個字。然後,他不再和古克鑫說話,就這麽走掉了。
古克鑫一直自學看書,直到下課鍾聲響起。
他剛走出教室,打算回宿舍。然後,他看著麥克阿諾帶著一群身著正裝的人,氣勢洶洶地向他走了過來。
他們終於找他算帳來了。
行啊。要打架的話,我奉陪。我可是以一己之力掀翻一個帝國的男人。
正在這時,他突然覺得有點頭暈。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離開了肉體,向著遠方飄了過去。
它飄啊飄啊,古途就醒了。
眼前是白色的牆壁,空氣中彌散著消毒水味。
他又回到了現實世界。他又回到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