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真理之門”,與其說是人造之物,其本質更像是自然現象。既然是自然現象,就要服從自然的法則。
“真理之門”的開啟是個過程,急不得。所以,無論陰謀人士如何謀劃,兩次“開門”之間終究要經過了一個漫長的周期;同理,無論正義人士怎樣試圖阻止,該開門的時候,門還是要開。人們的行為只不過是加速或延緩了這個過程而已。
與其相似,“真理之門”的閉合也是個自然過程。嚴格說來,羅斯瑪麗並沒有把門關上,她只是強製性地把它“縫合”了,然後靜待它的自然閉合過程。期間,如果有人暴力拆解了她的“縫合線”,那麽門就會再度開啟——確切地說是延續其開啟狀態。
“通常,每一次在將‘門’封印後,自治領都會派重兵封鎖入口,以防止在‘門’閉合之後有人破壞封印。”羅斯瑪麗解釋道。“但這次,自治領似乎不會站在我們一邊。”
現在,自治領的軍隊倒是象征性地封鎖了“坑洞”,但每天還是會有軍方和校方的人出入“坑洞”。“真理之門”的位置總在變化,貌似這次官方尚未炸到的“真理之門”的所在地點,自然也不會派兵把守。斯諾菲爾德派系的人要去“門”口搞點破壞,那真是再容易也不過了。
“要不要我們把‘真理之門’的位置告知官方?”古克鑫提議道。“這樣他們好歹還會有些防備。”
“意義不大,斯諾菲爾德想去還是能去的。”羅斯瑪麗駁回了這個想法。“而且官方內部也有很多人暗中讚同銘玖的理念,如果公開‘真理之門’的位置,不知道又會惹出多少事。”
總之,現在的“門”就好像是個沒上鎖的房子,處於任歹徒予取予求的狀態。守是守不住的,他們只能主動出擊。
“你看到的黑色生物是必須消滅的。”羅斯瑪麗總結道。“我們不知道斯諾菲爾德還掌握了多少這樣的生物,所以我們必須將他捕獲,問出情報後再殺了他。”
就在這時,羅斯瑪麗的風系法杖亮了。古克鑫把法杖還給她,然後一隻風之蝶來到降落到他們之間。
“……計劃有變。”風中傳來特裡恩的事情。“……我發現斯諾菲爾德了。他也發現了我。……我會捉住他。你們隨機應變。”
原來羅斯瑪麗是計劃帶著古克鑫和“星之獸”一起強攻“秘密基地”的,但目前看來,等他們趕過去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恐怕‘黑色生物’那邊,我們也要快點行動了。”羅斯瑪麗說。“一旦斯諾菲爾德察覺了我們的行動,很可能會轉移‘黑色生物’的位置。”
“……那‘秘密基地’那邊呢?就讓特裡恩一個人對付他們上千人?”古克鑫問。
“只能如此。”羅斯瑪麗說。
“如果他失敗了呢?”
“那我們這邊必須成功,不讓他的犧牲白費。”羅斯瑪麗的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你能獨自啟動‘星之獸’嗎?”
不能。古克鑫從沒學過怎麽駕駛怪獸。
開車尚需花上幾個月,更何況是操控一個形狀不明大小未知的奇形生物。
“你必須能。”羅斯瑪麗沒給古克鑫拒絕的余地。“否則就是這個世界的終結。……我們走。”
她走出了兩步,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又轉身望了古克鑫。“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吧?”
“我不是。”
只要特裡恩解除召喚,他就會離開這裡。或許是永遠地離開。
“抱歉,我忘了。”羅斯瑪麗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可以怎麽回報你,但我願付出任何代價。……你可以幫幫我們嗎?”
美女的要求,總是很難讓人拒絕。
“好啊。”古克鑫說。
“謝謝。”她低下了頭。
“舉手之勞。”他笑笑。
現在,他們的當務之急是和“星之獸”匯合。“星之獸”藏在“坑洞”下方,“坑洞”門口全是士兵。
這倒不是什麽事兒。讓“星之獸”自己過來找他們就可以了。
“你知道怎麽對‘星之獸’下令嗎?”羅斯瑪麗問。
古克鑫想了想。“不知道。但也許見到它我就會了。”
“所以我們還是得先進‘坑洞’。”
“如果有‘星之獸’,打飛‘坑洞’門口的雜兵並不難。”
“但是我們先要進‘坑洞’,才會有‘星之獸’。”
沉默。
“那就硬闖。”羅斯瑪麗說。“斯諾菲爾德在特裡恩老師那邊,應該沒法立即做出反應。我們動作要快。”
她的聲音很柔和,語氣卻相當堅決,沒給古克鑫辯駁的余地。
古克鑫隻得跟隨。
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抵達“坑洞”口。
“開始吧。”羅斯瑪麗說。
“現在?不用做什麽準備嗎?”古克鑫說。
“什麽準備?”
“……心理準備。”
羅斯瑪麗走到古克鑫面前,遞給他一塊頭巾。“把臉蒙上。”
“……您不用蒙臉嗎?”
“我又不怕暴露,他們已經在通緝我了。”
然後,她走出了藏身處,雙手持杖射擊。電流與火球撞擊在一起,在“洞口”引發了巨大的爆炸。古克鑫急忙跟上,用“星光”轟擊陷入混亂的衛兵們。
“別跟他們糾纏。”羅斯瑪麗喚起一陣風。風包裹了他們,把他們粗暴地丟進了洞中。
守洞口的士兵倒也不是等閑之輩,剛才的爆炸沒能造成實質性打擊,他們很快就對二人發起了反擊。
而羅斯瑪麗早已在身後豎起數道石牆。士兵們的魔力射穿了石牆,卻被光之壁擋下。他們試圖化解光之壁,又被突如其來的鋼劍之雨擾亂了詠唱。
“您是怎麽在一瞬間詠唱這麽多魔法的?”古克鑫問她。現在他能通過“並行處理”同時釋放多種法術,但詠唱威力這麽大的法術還是要花費很多時間。
“多學,多想,多練習,做好每天的課後作業。”羅斯瑪麗說。“還有,預先把魔法詠唱好、存起來,在需要的時候再把它放出來。”
洞裡的守軍也不少,但相當分散。“坑洞”中的空間無限大,岔路無限多,二人乘風七拐八拐,便把守軍甩到了身後。穿過了幾個空間扭曲後,這世上已經沒人能找到他們了。連他們自己也不行。
“你知道我們現在在哪嗎?”古克鑫問羅斯瑪麗。
“不知道,但那不重要。”她說。“我們知道‘星之獸’在哪就行了。”
“‘星之獸’在哪?”他問。
“我不知道。”她說。“但你知道。”
古克鑫不知道,但理論上他確實應該知道。特裡恩把他設計成喚醒“星之獸”的鑰匙,所以他和“星之獸”之間應該存在某種聯結。
他用“讀風之印刻”審視了自己,可沒看到什麽魔力連接的痕跡。於是,他把“帶魚”靈魂叫出來,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的軀體一番。
羅斯瑪麗看不見他的靈魂,但能看出他在進行某種高端魔法操作。
“有發現什麽嗎?”
“原本我以為自己相貌平平,但剛才我發現我其實長得有點帥。”
羅斯瑪麗笑眯眯地看著他,神情和藹。古克鑫卻突然感到一陣寒意。
“不是,剛才我在想,特裡恩藏這玩意的時候,就沒有標記下埋藏地嗎?”
“他把‘星之獸’藏在了錯亂的空間裡。標記也沒有意義。”
“哦。”古克鑫歎了口氣。“我找到了它。”
“在哪裡?”羅斯瑪麗略有意外地問。
“就在我們腳下。”古克鑫說。“它感覺到我來了,就自己來找我了。”
腳下的石層突然破碎,在一陣天崩地裂的震動後,他們降落至一個肉瘤與觸手組成的惡心肉團上。肉團上冒出了一個面目可憎的獸狀生物,正殷切地扭動著身軀, 眼巴巴地望著古克鑫。那神態就像一隻耷拉著舌頭、遙著尾巴、迎接主人回來的狗狗。
它甚至用長滿瘤子的長舌頭舔了古克鑫的臉,以示親昵。它又望了一眼羅斯瑪麗,露出了“雖然我和你不熟,但我也可以勉為其難舔你一下,作為友情的證明”的友好姿態。而羅斯瑪麗用“敬謝不敏”的善意笑容回敬了它。
於是,獸狀生物回望了古克鑫,用眼神訴說道:“來吧,駕駛我吧。”
可古克鑫還是不知道怎麽駕駛它。他用了一個比喻來向羅斯瑪麗解釋當前的情況:
“打個比方說,這隻‘星之獸’是一輛車。”
“哦。一輛車。”羅斯瑪麗看了一眼腳下的“星之獸”,然後側挪了一步,以避免被蠕動不已的觸手纏上腳踝。
“它是車,而我是車鑰匙。”古克鑫說。“用鑰匙就把車打著,這個沒問題。但問題是,特裡恩把方向盤拔了。他不把方向盤拿回來,我這車還是開不了。”
“那麽,你說的‘方向盤’,具體指的是什麽呢?”
“一個法術。”古克鑫說。“我回憶了一下,特裡恩應該是開發出了一種專門操控‘星之獸’的法術。不使用那個法術,就沒法操縱‘星之獸’。”
羅斯瑪麗突然指了指古克鑫的身後。
古克鑫回頭,發現自己背著的脛骨法杖亮了。他摘下法杖,看見上赫然刻著一段閃光的咒語。
“我想,這就是操控‘星之獸’的法術。”羅斯瑪麗說。“特裡恩老師把‘星之獸’的支配權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