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反者們眼前的景象,可以稱得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了。雖然這景象不怎麽自然。
數百米高的山峰,被中從開了一個大洞。半邊的山體坍塌了,這令沒塌的半邊山體顯得愈發嶙峋奇怪。大洞之下,是一個深深的坑,坑中顯露出無數石製建築,似乎是城市的一角。建築位於水平面數百米之下,距山峰更是有逾千米的距離。
最詭異的是,山頭被鑽了個千米深的洞,山中的建築群卻毫發無傷。擊穿山峰的爆炸力似乎將將能鑽孔到建築群的位置,衝擊波的力道恰好在抵達建築群前消散為零。
任何一個對悖反原理有些微了解的人都能想到,這是一次“悖反操作”,只是沒人知道怎樣的悖反者才能造出如何駭人的攻擊。山豁口附近的空氣中,滿是大大小小的謬誤。排誤部隊早早地出動了,在豁口附近巡邏。各路悖反者分別聚集在更外圍一些的位置,絞盡腦汁地想著如何突破排誤部隊的封鎖。
理論上,悖反者們可以等。排誤部隊不可能永遠守在這裡,等他們離開了再進入遺跡,可謂是輕松又愉快。但是,其他悖反者組織不會等。遺跡裡的“赤鴉遺產”就那麽多,誰能先進入遺跡,誰就佔據了優勢。
所以,這是一場時間競賽,能率先突破排誤部隊封鎖的人是贏家。
【古途】倒是可以用“人間漂流”溜進遺跡,但這樣他只能自己進去而不能帶隊友。“人間漂流”本就是高風險操作,他又反噬未愈,萬一途中出了點什麽狀況都沒人幫他。
正在眾悖反者琢磨著“如何不動聲色混進遺跡”的時候,一隊悖反者沉不住氣了,簡單粗暴地向排誤部隊發起了襲擊。
這隊悖反者很魯,直接用自動步槍發起了襲擊。排誤部隊想要掏槍還擊,槍支卻紛紛炸了膛,應該是“悖反操作”弄的把戲。
其他悖反者組織見隱秘行動沒了意義,也爭先恐後地攻打起排誤部隊。排誤部隊雖是有備而來,但大概是沒想到居然來了這麽多悖反者,而且居然敢光明正大地和他們開乾,被打得措手不及狼狽不堪。
“動手!”隨著【利斧】一聲令下,“蒼輝石”的悖反者們也衝了過去。
不過,他們沒加入戰團,而是乘著多方混戰的間隙一路前衝。
之前跟【古途】衝突的那幾個小年輕似乎對這樣的戰術不太滿意,他們還是動了手。
一名排誤部隊的士兵本來在兢兢業業地開著槍,突然就被小年輕用“悖反操作”奪了槍,步槍直直地飛到小年輕手裡。沒槍的士兵毫不戀戰,立刻舉手投降甘當俘虜,然後被小年輕一槍打在臉上。
小年輕們覺得這樣還不過癮,又把從士兵身上截獲的手雷丟向了兩撥正在彼此交戰的備份這。直到雙方決定聯合起來乾碎他們時,小年輕們才哈哈大笑著揚長而去。
“蒼輝石”們成功突破至豁口邊緣,此時遺跡便在他們千米之深的腳下。【古途】向下望去,隻覺得一陣恍惚。千米之下的建築群看起來就像是堆米粒。
“跳。”【利斧】說。
於是“蒼輝石”一起跳下懸崖。
在下落過程中,一名“蒼輝石”一直在操作代碼。直到他們距離建築不到百米的時候,那人終於寫完了代碼,眾人突然變得輕如鴻毛,下落的速度也隨之而減。最終,他們輕飄飄地落到了地上。
顯然,他們並不是最先著陸上,這裡已經有了好幾撥悖反者,而且已經打了起來。
“分頭行動,避免交戰。”【利斧】下令後,“蒼輝石”立刻散了多股小隊。這個情景很像是學生時期的春遊,大家一起坐大巴去景點,等到老師宣布“自由活動”後,各人就各自己找關系鐵的組隊去了。“蒼輝石”本來也沒多少組織性。
【系縛】有幾個朋友,看上去都是好說話的人,【古途】便與他們結伴。
他們避開了悖反者們的交戰區,特意選擇了人跡罕至的區域進行探索。這個區域裡有一個大廣場,廣場四周是一圈獨立的小房間。
他們探索了一個小房間,房中四壁潔白,中央放著一把椅子。【古途】隻覺得這個房間布局很眼熟。
“這個房間是做什麽用的?”有人問道。
“刑訊室。”【古途】答道。
他們進了隔壁的房間。這個房間與前一個房間如出一轍,唯一不同是潔白的地板上有一些暗紅的斑駁,應該是血跡。
“這裡的空氣中……有點怪。”【系縛】說。“好像有什麽謬誤。”
赤鴉的遺跡裡有謬誤,這事一點都不怪。
“這個謬誤很怪。”【系縛】補充說明道。“怪得不像謬誤。”
【古途】理解了【系縛】的意思。一般來說,謬誤是一群“看不懂”的代碼,它們和正常的代碼格格不入,而且邏輯錯亂。這個房間裡的謬誤也是一堆“看不懂”的代碼,但其結構卻似乎十分工整。
【古途】啟用了“人間漂流”,遁入了“代碼坐標系”,試圖看清這些“謬誤”的內容。在研究了一圈這些謬誤後,他回到了“現實坐標系”。
“它們不是謬誤,而是一段特殊的程序。”【古途】說。
“關於什麽的程序?”【系縛】問。
“不知道,但我找到了它們的開關。”【古途】說。
他開啟了那個藏在“代碼坐標系”裡的開關,而後,這個房間中的景象變化了。
房間突然出現了兩個人。他們能看到這兩個人、聽到他們的聲音,卻觸碰不到他們。
“這是錄像之類的東西?”【系縛】說。“一千年前就有這個技術了麽?”
“赤鴉帝什麽技術沒有?”同伴說。
那二人一人站著,一人坐著。站著的是施刑者,坐著的是受刑者。受刑者並沒有被繩索捆綁,但他的肉全都粘連在了椅子上,仿佛是有人把他的肉體融化了,再讓它們與椅子融為了一體。受刑者僅僅坐著,便已是種折磨,他痛苦地掙扎不已,在掙扎中,椅背穿透了他的肌肉摩擦著他的脊柱。
“現在你可以說了。”施刑者說。“說吧,說說你們的謀反計劃,你們打算怎樣傷害我們敬愛的聖君。”
“我們沒有謀反!我對聖君是忠誠的!”受刑者說。
施刑者拔下了受刑者的腳,輕松得就像是揪下了一塊橡皮泥。他把腳擺在受刑者的肚子上供其端詳。
“說吧。”施刑者柔聲說道。
受刑者哭了出來。“我沒有謀反……”
施刑者出了屋。等到受刑者結束了啜泣,施刑者回來了,他的手中還拿著一個塊奇怪的肉。那肉好像是從人身上剔下來的,但剔得不夠徹底,還連著骨頭。似乎肉上面連著一個骨盆。
“這是什麽?”施刑者問受刑者。
受刑者慌忙搖頭。“我不知道……我沒見過這個。”
“這個是你女兒。”施刑者在受刑者耳邊說道。
受刑者瘋了。他發瘋地想要撲向施刑者,但椅子牢牢地粘住了他。他的掙扎除了平添傷痛之外毫無意義。
“我騙你的,別緊張。”施刑者笑了。
他晃了晃手裡的肉塊。“這個其實是你老婆。不過,如果你不打算說出來,接下來的就是你女兒了。”
眾人不打算看下去了,他們離開了房間,走向了廣場。
然後,他們發現廣場的地不太平,踩起來有點硌腳,土壤看起來也怪怪的。【古途】用“人間漂流”檢查了一下地下,發現廣場的下面是一個大坑,大坑已被填滿。 坑長百米,寬50米,深度10米,滿滿地填著人骨。
人骨的來源不言而喻。廣場周遭一圈的刑訊室,便是屍骨的“生產”場所。
“赤鴉帝統治期間,國內叛亂起義不斷。”【系縛】講述千年前的歷史。“赤鴉帝選擇以高壓手段應對,而他們便是這手段的犧牲者。”
“他們死不足惜。”一個聲音說道。
一群穿著深紅長袍的人出現在廣場的另一端。“赤鴉聖君本欲開創極樂之世,此等愚民卻一味阻撓,他們必須死。他們不死,人類無以前進。”
“這群紅袍子是什麽人?”【古途】低聲問【系縛】。
“他們是赤鴉信徒。”【系縛】低聲回答。“一群崇拜赤鴉帝的狂熱者。”
“看出來了。”【古途】說。“這夥人好說話嗎?”
“你覺得呢?”【系縛】反問。
“好吧。”【古途】聳聳肩。
“赤鴉聖君的至潔至聖之地,豈容爾等踐踏?”紅袍人高聲斥責道。
既然溝通不了,於是隻好開戰。
“跟赤鴉信徒作戰,有什麽注意事項嗎?”【古途】問。
【系縛】沒有回答,因為來不及。
他還來不及回答,紅袍人們已經祭出了他們的“絕活”。
“=組合封裝程序=”
整片空間的上下反轉了。原本的地板成了天花板,原本的天花板成了地板。
【古途】等人原本站在廣場的土地上,而現在它是天花板。
於是他們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