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第十天的時候,花火終於沉不住氣,出了屋。
聞垂和鳴辰都是兩個人住,只有她是一個人住,所以更難忍受無聊。
她在餐桌前坐了一會,什麽都沒有吃,只是把玩著餐刀。
“喂。”她對著空氣喊話。
空氣當然不會回答她。
“出來打一架吧。”她說。“早點打完早點回家。女孩子的青春可是拖不起的。”
空氣還是沒有回答,但餐叉做出了動作。它飄到了空中,猛地叉向她的胸口。
這應該是鳴辰“王之器”的效果,他選擇在此時動手。古倫尼透過門上的“貓眼”目睹了這一幕,決定跟隨鳴辰出擊。聞垂打開了門,古倫尼向花火射出了“星光”。
花火閃過了餐叉與“星光”,而後風聲起,“無形之敵”攻向了花火。花火揮舞短刀,“無形之敵”立刻退開。它們不是花火的對手,鳴辰不想讓它們蒙受太大損失。
古倫尼小心地和花火保持著距離,沒有靠近。
到目前為止,花火還沒有發動“返璞之印刻”。為什麽?不用“返璞之印刻”,她絕不是他的對手。
他隱約記得,“返璞之印刻”是有用發動條件的,但他怎麽也想不起來條件是什麽了。那個印刻應該是忘卻系的。如果他能找出那個條件,小心地避開它,他就可以擊敗她。
他決定就站在門口,用遠程攻擊騷擾花火。一旦她發動“返璞之印刻”,他就躲回房間避戰,這樣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他以“極星之印刻”鑄就“星光之矛”,又以“空焰之印刻”在其上附加了禁製之力。禁製系對一切法術都有抑製效果,或許能阻止花火使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招數。
他用力擲出星光矛,花火以飛刀和水流迎擊,但它被星光矛輕易地擊碎了。花火試圖閃開,但星光矛還是劃破了她的小腹。禁製之力滲入了她的身體,抑製了她的魔力流動。
“贏了?”古倫尼在思考是否要乘勝追擊。這會是花火的示弱誘敵之計嗎?
他沒有看見,一個茶壺悄然飛了起來,砸向了聞垂。
幸好,他事先在聞垂周圍布下了禁製的陷阱。一道隱形的鎖鏈攔下了茶壺。
茶壺碎了。但攻擊沒有停止,茶壺的碎片們仿佛是被某人用絲線提了起來,從不同方向飛向了聞垂。
古倫尼急忙回援至聞垂身邊,以“星光”化盾,擋下了碎片。
操縱茶壺,這不像是花火的計倆,而像是鳴辰的手段。鳴辰曾到訪聞垂的房間,也許他就是那時對茶壺做了手腳。
“鳴辰背叛了我們。”古倫尼告知聞垂。
“算不上背叛,”花火趁著古倫尼回防之際,衝進了聞垂的房間。“你們本就是競爭對手。”
現在,聞垂的房間已經不是安全屋了。如果這時花火啟用“返璞之印刻”,古倫尼就很難應對了。
“你們倆聯手了?”古倫尼將聞垂護在自己身後。
“是啊。”花火說。
“什麽時候的事?”古倫尼說。
“剛剛。”花火說。“剛剛餐刀跟我說了悄悄話,我們就愉快地達成了協議。”
“餐刀?”
“是啊。鳴辰的‘王之器’好像不僅是能隔空操縱物體,還能把物品變成自己的嘴呢。那個餐刀的說話聲音跟本人一模一樣呢。我猜他也能把物品變成自己的眼睛,肯定之前咱們的戰鬥被他看見了,他覺得你的威脅比我大,果然還是得先聯手把你殺掉。”
鳴辰那一無所知的模樣,顯然是裝出來的。
花火向古倫尼走近了一步,古倫尼便後退了一步。
“你在怕我?”花火笑嘻嘻地說。
怕,很怕。古倫尼怕花火突然把“返璞之印刻”掏出來,然後把他們都殺掉。如果花火一開始就用了“返璞之印刻”,他反而不會那麽緊張了。這種“不知道對方會什麽時候拿出殺手鐧”的感覺太難受了。
然後,滿屋的物件都飛了起來。杯子盤子叉子杓子什麽的一股腦飛向了聞垂,或許“無形之敵”也混在其中。對方的作戰意圖已經很明確了:花火牽製古倫尼,鳴辰趁機刺殺聞垂。
鳴辰本人,則躲在自己的房間中,舒舒服服地看戲。
古倫尼令“星光”將聞垂環繞。“星光”擋下了可視的物件,卻當不下不可視的“無形之敵”。“無形之敵”的劍鋒穿越了“星光”的縫隙,刺中了聞垂的肩頭。
聞垂看著飛舞的物件,喊出了一個名字。
“‘一之死鬥’。”
夜幕包裹了聞垂,將他帶至了黑夜中的競技場。
在競技場的另一端,鳴辰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些被鳴辰操控的物件,就是他的眼、他的耳、他的手與足。對著物件使用“一之死鬥”,等同於對鳴辰使用“一之死鬥”。
“在這裡,你的‘王之器’派不上用場了。”聞垂說。
在空曠的競技場中,並沒有可為鳴辰所用的物件。
“的確,‘十之軀骸’在這裡無法生效。”鳴辰一點也不慌張。“但是我還有‘九之怨諱’。”
“無形之敵”們衝向聞垂。
“‘十一之憶’。”聞垂說。而後,古倫尼的身影顯現在競技場中。
“在‘選王儀式’,背叛算不得什麽罪過。”古倫尼說。“但是,背叛我就是你的不對了,鳴辰老弟。‘極星之印刻’,星河奔湧。”
古倫尼彈指,射出了無數“星光”。在鬼哭聲中,三名“無形之敵”被“星光”擊穿碾碎。最後的“無形之敵”試圖護住鳴辰,但“星光”繞開了它,刺向了鳴辰的後心。
鳴辰噴出了一口血,俯倒在地。
“我錯了。”鳴辰苦笑道。“我應該更早和你翻臉的。”
“那樣或許你會死得更早。”古倫尼說。
“是啊,誰知道呢。”鳴辰說。“我們永遠不會知道什麽正確的選擇。在選擇前不知道,在選擇後也不會知道。”
鳴辰死了。
聞垂的手臂紋理亮起。“九之怨諱”、“十之軀骸”已成為他的所有物。
而後,夜幕退散,他們回到了聞垂的房間。
失去了鳴辰的操控,杯子盤子叉子杓子們掉落了一地。
花火靜靜地看著聞垂,聞垂也看著花火。
他們是最後的候選人了。勝出者將會贏得這場選王戰爭,成為羽化之國的新主人。一個來自異世界的人成為一國之主是種什麽樣的體驗?
聞垂得到了兩個新的“王之器”,但局面似乎並沒有改變。
簡單地說,花火使用“返璞之印刻”,花火贏;花火不使用“返璞之印刻”,聞垂贏。一切還是取決於“返璞之印刻”的啟用條件,信息差決定了這場戰鬥。
花火的手中,突然握滿了短刀。古倫尼立刻抱著聞垂拉開了距離。聞垂則使用了“九之怨諱”。
而後,10名“無形之敵”現身了。
“無形之敵”是不可見的,但聞垂卻能看到它們。
第一名“無形之敵”全身裹甲,身材高挑。——夕鹿。
第二名“無形之敵”魁梧雄壯,王者之風。——雷角。
第三名“無形之敵”身披長袍,消瘦佝僂。——紋形。
第四名“無形之敵”壯碩威武,頭戴王冠。——鐵鏽王。
第五名“無形之敵”長發齊腰,骨瘦如柴。——雨霧。
第六名“無形之敵”怒發衝天,半身赤裸。——纏蟄。
第七名“無形之敵”雍容清麗,恬靜文雅。——踏雪。
第八名“無形之敵”長發遮面,面露棱角。——羚奔。
第九名“無形之敵”身形豐滿,大腹便便。——沐狨。
第十名“無形之敵”儒雅隨和,舉止斯文。——鳴辰。
所有死去的候選人都在這裡。“九之怨諱”的功能,即喚起那些死者們的幻體。
那麽,在最初的時刻、眾人未死之時,沐狨召喚出來的又是誰的怨靈?
這等問題, 聞垂已無暇思考。
花火已然進擊,與古倫尼戰作一團。古倫尼明顯留了力,二人暫時打成了平手。
聞垂令“無形之敵”們去支援古倫尼,但它們明顯不是對手,“雨霧”和“沐狨”的怨靈僅一合就被花火斬殺。死掉的怨靈沒法再生,聞垂隻得先令怨靈們後撤,避開花火的鋒芒。
突然,鍾聲響起,而此時明明還沒到飯點。
鍾響了十三聲。而後,一切光芒都消失了。
之前,他們也聽過十三聲鍾響。那一次,“選王儀式”剛剛開始,最初的犧牲者——紋形死在了黑暗之中。
這一次的鍾聲,或許正預示著“選王儀式”的結束。有一名候選人將在黑暗中悄然而去,當光明再度降臨時,“選王之館”中將剩下最後的幸存者。
消失的不僅僅是光。這黑暗仿佛能夠吞噬一切,聲音、氣味、溫度、觸感,統統在無色的深淵中消融了。
古倫尼曾一度墜入虛無,所以他懼怕著這種感覺。他想要迅速殺掉花火,以結束煎熬。但他不知道花火在哪裡,胡亂攻擊可能會誤傷聞垂;基於相同的原因,聞垂也不敢隨意使喚他的怨靈;而花火則可以放開手腳廝殺了,無論是乾掉古倫尼還是乾掉聞垂,都會是她的勝利。
但她剛剛揮出短刀,便感到了一股無力感,渾身使不出力氣。——這黑暗,似乎在吞噬著她的體能。她的精力仿佛掉進了抽水馬桶,被源源不斷地抽進了虛無。
於是,她的機會來了。
“‘返璞之印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