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無忌曾窺見真理之門的開啟。
那是在她尚幼之時,又或者是在她老去之後。
那是在她降生之前,又或者是在她逝去之後。
在時間的原點,又或者是在世界的終點,她曾有窺見真理的一瞥。
真理是永世不變之物,她在門窺見的卻是永無定型之物。
於是,她的時間之環破碎了,過去、現在和未來都混在一起。
她經歷者著現在,同時活在未來,在未來之後,她的生命將流向過去。
“我們初次相遇,是什麽時候?”她問古途。
古途沒有回答。他無法回答,因為他已經死了。
南柯西街,路北,報刊亭下。那是他們初次會面的地點。她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號碼,於是她撥通了他的號碼。他們在咖啡廳裡喝了柚子茶和果汁,談論了關於命運的話題。
那是他第一次見她,卻不是她第一次見他。
她遇見他的時刻,發生在更為久遠的過去,或是更為遙遠的未來。
“我們終將遇見,因為那是你我的宿命。”時間是一個環,他和她都在環上。所以,無論向哪個方向邁進,他們都會相遇,正如無論如何掙扎,他都終將死去。
“我會帶你回來。”她對他說。“或許會花一些時間,你等我。”
孔相生在等待。他在等一盞燈滅下去。
“手術中”的指示燈滅了,身穿白褂的醫生走出了手術室,對他搖了搖頭。
他等到了,等到的卻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孔相生將腳邊的垃圾桶一腳踢飛。
“抱歉。”醫生說。“是咒噬系的法術。在她被咒噬擊中的那時,一切就已經於事無補了。”
“她肯定給我們留了訊息。”孔相生說。
“或許她留了,但我們已經無從得知了。”醫生說。
“什麽意思?”孔相生問。
“敵人對她使用了忘卻系法術。”醫生說。“一切痕跡都被消除了。”
“你剛剛對我說的是咒噬系法術。”
“她被咒噬法術攻擊了,而後又中了忘卻法術。”
孔相生回到了會議室。
“‘奠基者’中,有幾個會用忘卻系法術的?”他問眾人。
“有記載的只有一個,焰華明彩。”一名下屬答道。“代號花火。”
“不對,我記得她本名就叫花火,”另一名下屬反駁道。“焰華明彩才是代號。”
“這個月內,我們已經失去了三名同事。”孔相生沉著臉說道。“算上上個月,就是五名。”
“這五名‘夢之子民’都在執行追查‘黑柩’事件時失蹤的,被發現時已經身中致命法術。”孔相生的眼鏡副官補充說明道。
“很顯然,‘奠基者’在謀劃著什麽。”孔相生說。“‘奠基者’做任何事情都會瞞著我們,但這件事他們尤其不想讓我們知道。”
所以,“夢之子民”更是必須知道。
“奠基者”殺了五名“夢之子民”,於是孔相生派出了十五人調查此事。
“三人一組,相互掩護,發現危險就立即撤退。”他囑咐道。
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算上我一份。”程無忌出現在門口。
“程無忌?”孔相生有些吃驚。“你還要照顧古途吧。”
“死人又不需要照顧。”程無忌說。“而且,他已經活過來了。”
古途的臉出現在程無忌與門框的縫隙間。
“大家好。”他向眾人打著招呼。“我剛剛從一場繼承人鬥爭中抽身,現在已經滿血復活了。對了,你們剛才是不是提到了花火的名字?”
孔相生點了點頭。程無忌和古途進入了會議室,毫不客氣地找了把椅子坐下。
“昨天夜裡,花火襲擊了我們的人。”孔相生說。
“昨天夜裡?不久前我還在異世界見過她呢。”古途說。“她前腳剛走,我後腳就離開異世界了。還以為我們會同時抵達現實世界,沒想到她比我早這麽多。……是異世界裡又發生了什麽了嗎?沒印象啊……”
“你和花火在異世界交手了?”程無忌問。
“嗯,”古途點點頭。“本來她不是我的對手,但她有一個忘卻系的印刻,能將法術無效化。我沒了法術靈魂就捆不住了,所以隻好放了她一馬。”
“法術無效化?”孔相生問。
“對。所以建議每個隊伍裡安排一個武力高的,不用法術也特能打的那種,要不然肯定會栽在她手上。”古途說。
所以,李諾被安排進了古途和程無忌的隊伍。
李諾是古途的那位短發、男裝的颯爽同事。他和她接觸不多,只知道她平時酷酷的。
“這麽說,你武藝很高強?”他向她確認道。
“懷疑的話,你可以試試。”李諾說。
“我不是懷疑,只是出於謹慎起見告訴你,花火的戰鬥力非常強。”古途說。
“強到什麽程度?”李諾問。
“比用了‘極星之印刻’的我稍微差一些些的程度。”古途說。
“不足為懼。”李諾說。
“不足為懼。”程無忌說。
“……喂。”
於是三人開始調查所謂的“黑柩”事件。
古途不知道事情為何會演變成這樣。明顯他只是想去女朋友家打個遊戲,結果就死在了半路上。好不容易復活了,休假便結束了。現在情況危急,同事咣咣地犧牲,他也不好意思再申請什麽休假。
“這個‘黑柩’事件,到底是什麽事件?”開車去現場的路上,古途問道。
“簡單地說,在落月城發生多起靈異事件,我們得去查查。”李諾說。她是司機。
“你這個說得也太簡單了吧。”古途說。“聽起來就像是有法師忍不住用了法術,然後被普通民眾給看見了,然後添油加醋地上了社交媒體。”
“有哪個法師能封鎖空間嗎?”程無忌問。
“什麽意思?”
“所謂的靈異事件,指的是在落月城的多處出現了不可進入的隔絕空間。”程無忌說。“想想看,一天醒來,你突然發現進不了自家廚房了。一打開門,只看見一片黑,不但你走不進去,連根針都插不進去;你用錘子砸、用鋸子鋸、放火燒,那坨黑色的東西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不是跟虹色之繭一樣嗎?”古途立刻想起了慈恩三院中出現的奇觀。
“虹色之繭裡可不會蹦出黑色的野獸。”程無忌說。
“‘黑之猛獸’?”古途駭然。“真理之門被打開了?”
“應該不至於,在隔絕空間裡只是偶爾會蹦出來一兩頭小野獸,危害性尚且可控。”程無忌說。“不過這玩意顯然和真理之門有關。‘奠基者’應該是從龜馬大陸弄到了些麻煩的東西。”
“為這些東西,他們殺了我們五個同事。”李諾說。“這筆債必須血償。”
“他們想掩蓋什麽?”古途問。
“奠基者”從來不乾人事,他們做的每件事都見不得光,他們做的每件事“夢之子民”都會反對。他們又為何特意要為這件事加大滅口力度?
一個白色的老人靜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的風景。此樓高逾百層,車水馬龍在他眼中皆為匆匆螻蟻。
“叮。”他的手機收到一則信息:
“‘夢行者’跑了。”
接著,他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拿起話筒。
“老大,‘夢行者’跑了!”話筒那邊傳來聲音。
有人敲響了門。
“進來。”
走進來一個氣喘喘的人。
“‘夢行者’跑了?”他問。
“您知道了?”那人惴惴不安地說。
白色的老者來到了地下。
他走向一道門。 這道門需要密碼識別。他輸入密碼,密碼正確。
他進了門,然後來到另一道門前。這道門需要指紋識別。他按下拇指,通過。
進門後,他看到了第三道門。這道門需要眼紋識別。他用瞳孔對準掃描口,通過。
門開了,而後是第四道門。這道門需要聲紋識別。
“我是‘奠基者’的創始人,底比裡斯。”他說。
門後是一個蒼白的房間,房間中是一張床,上面綁著一個蒼白的人,身上插滿了管子,各色藥劑沿著管子流入他的體內。許多身穿白褂的人圍在周遭。
白色的老者——底比裡斯走到了那人面前。
那人的嘴唇是紅色的,鮮豔如火。只要你看見一次這紅唇,就絕對不會忘記。
“‘夢行者’不是在這裡嗎?”底比裡斯問周遭的人。
“他正在死去。”一名穿白褂的人給蒼白的人打了一針,但貌似這針沒什麽效果。
那位紅唇人,“夢行者”,他的嘴唇正在迅速褪色。由紅變粉,又由粉變白。
“他死了。”穿白褂的人說。
“‘夢行者’不會死。”底比裡斯說。
“死的是他的肉體,不是他的靈魂。”穿白褂的人說。“這才是最麻煩的事情:他的肉體死了,我們就再也困不住他的靈魂了。”
“他的靈魂會去哪裡?”底比裡斯問。
“這要看他的羈絆在哪裡。”穿白褂的人說。
“古途。”底比裡斯說。
“是的。”穿白褂的人說。“他隻可能去古途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