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神乃開天辟地之神,建規立矩之神。若無原初神抵擋混沌,此事將被虛無湮滅。故而,殺害原初神是此世最大之罪,罪者必將被萬世唾棄。”
斷命神殺死了原初神,所以它要受到懲罰。名為“混沌”的暗流在它胸中流淌、輾轉,終將它的胸膛撕裂。黑色的液體從斷命神前胸的傷口噴湧而出,掏空了它的身軀。無敵的斷命神倒下了,死了,消亡了。
“這是……咒噬?”古穆拉愕然。“原初神……還有這能力?”
“恐怕……這是眾生的意願。”百計神說。“他們堅信原初神是世界的守護者,殺死它的罪人必被處於極刑。”
斷命神死了,原初神的軀體卻在迅速重生。被一刀兩斷的石繭重新拚合了起來,傷口的截面上長出無數肉芽,肉芽彼此聯結,愈合著它的血肉。
“而且,眾生認為,這世界不能少了原初神的守護,即使它死了,也必須重生。”百計神說。“人們的意願最終都會成真。”
“這個徹底犯規了。”
“人們覺得事情應當如此,它就不犯規。”
現在古穆拉隻覺得自己的靈魂很疼。之前穿越時間之河的時候,他丟了一大塊靈魂。剛才用死寂之種的時候,他又丟了一小塊。早知道原初神會重生,他就不丟這一小塊靈魂了。
“你為什麽不早說?”他指責百計神。
“我知道他犯規,但不知道它這麽犯規。”百計神很無辜。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攻擊原初神沒有用。但他們還是要攻擊它,而且要變本加厲地攻擊它。現在沒了斷命神和它抗爭,若再不設法延緩它的再生,等這玩意恢復到完全體,所有人都得死。
“‘萬花之印刻’,再一次的心火焚祇!”王言射出“心火”,炸爛了那些忙著自愈的肉芽。古穆拉、程無忌、羅斯瑪麗三人則用鎖鏈捆住石繭的兩段,阻止它們拚合。
“我有個問題。”古穆拉說。
“我忙得很,沒空回答問題。”程無忌說。
“為什麽同樣是禁製系的,你們的鎖鏈比我多、比我粗?”他覺得不公平。
“你還需要磨礪。”羅斯瑪麗說。
“你內心不純潔。”程無忌說。
原初神劇烈地掙扎起來,古穆拉的鎖鏈很快就斷掉了。但程無忌沒有嘲笑的機會,很快她的鎖鏈也斷了。
古穆拉靜靜看著程無忌。
“閉嘴。”程無忌說。
羅斯瑪麗的鎖鏈仍在堅持,但她一個人只能鎖住一段石繭,無法阻止另一段石繭不斷靠近。兩段石繭重重地撞擊在一起,碾碎了羅斯瑪麗的鎖鏈。石繭剛一拚合,便立刻開始旋轉,卷動了周遭的空氣,造成一道颶風。颶風將四人吹飛。
在被吹飛之前,王言問了程無忌一個問題。
“你們兩個之間不是發生了什麽?”他問道。“氣氛怎麽有點不太對呢?”
然後他就被颶風吹到了幾裡之外。
石繭飛上高空。它張開巨口,將空氣中的魔力吸入口中,而後一氣將光之雨噴出。古穆拉的袖口被光雨沾到了一點,然後他的整隻右手就被削掉了。鮮血從斷腕傾瀉。
“程無忌!”他喊道。
程無忌向他射出了鎖鏈,試圖將他拉到自己身邊。他沒法讓程無忌的鎖鏈纏上自己,而是用他的鎖鏈纏住了她的鎖鏈,借助她的拉力將自己飛到她身前,然後她擁入懷中。
“‘瀆龍之印刻’,血肉化鎧。”
光雨落到了他的背上,而“瀆龍之印刻”強化了他的抵禦力,因此雨點沒有將他燒穿,只是燒了個血肉模糊。
“你瘋了?!”程無忌怒問。
“這雨反正也躲不開。”古穆拉說。“我想兩個抱在一起,能減少淋雨面積。”
“你不能躲開,我能。”程無忌說。“下次做事之前動動腦子。‘絕途之印刻’!”
程無忌喚出一片巨大的黑霧,試圖用它們隔絕光之雨。但“絕途之印刻”無法隔絕如此詭異之雨,只能稍微延緩它的下落。
程無忌立刻驅動狂風,裹著她與古穆拉躲入一旁的殘垣掩體。光雨終於還是落下,擊穿了殘垣。古穆拉再次用身軀擋下了光雨。
王言和羅斯瑪麗也處於光雨的范圍內。王言的“萬花之印刻”能克制神通,所以他隻丟了幾根腳趾。羅斯瑪麗則在超越系魔法的加護下躲過一劫。
而其他人就沒有他們這麽幸運了。城塞在光雨侵襲下盡毀,藏身其中的人們死傷過半。如果雨繼續下,則無人可以幸免。信徒的死亡削弱了神明的意志,眾神的身影開始變得稀薄。
“我們還得撐多久,原初神的信徒才會崩塌?”古穆拉質問蒼天。
“快了,再四五十分鍾就好~”被轟到天上的百計神答道。
可四五十秒鍾後他們就會全滅。
羅斯瑪麗仍在試圖抵抗,她乘風飛至石繭上方,避開了光之雨。“此乃超越常世之理。”
天空中出現一顆虛無之樹,它的根深入蒼穹,向下無限地生長著。它的樹枝不是枝,而是人類的手。樹乾上生出千百隻手臂,每隻手臂上又生出千百手臂,臂上生臂,終致無窮。
無窮之手淹沒了石繭,將它緊緊包裹。而後,樹乾的尖端深深地刺入石繭,將阻斷神通的禁製之力輸入它的體內。
石繭上的巨臉發出痛苦的歎息聲。石製的雙瞳綻開了,露出血色的雙眼。雙眼哭泣著,血色之淚流過臉頰。
“羅斯瑪麗主任,您背叛了我。”巨臉用麥克阿諾的聲音,哀怨地訴說道。“我對您抱以善意,您卻砍斷了我的手臂。”
羅斯瑪麗乘著樹乾下落至石繭的傷口,將鎖鏈擰成的螺旋之劍刺入其中。“你背叛了奧姆尼賽因斯。”
“奧姆尼賽因斯?”麥克阿諾笑了起來。“我為奧姆尼賽因斯奉獻了半生,奧姆尼賽因斯又給了我什麽?”
“或許奧姆賽因斯沒給你財富和榮耀,”羅斯瑪麗說。螺旋劍開始旋轉,鑽入麥克阿諾的心臟。“但那裡有陽光,鮮花,飛鳥,還有曾善待你的人們,這些都是被你忽視的。你從那裡獲得的,遠比你失去的多。”
“你當然會這麽說,羅斯瑪麗。”麥克阿諾從眼中湧出無數蛆蟲,蛆蟲凝成觸手,向羅斯瑪麗襲來。“你是天之驕子,從小就集萬千寵愛。那個世界給了你一切,而你得到的,全是從我們身上剝奪的。”
“這世界從來就不公平,也不善良。”羅斯瑪麗將鎖鏈化作利刃,斬斷了觸手。“但這不是你與奧姆賽因斯為敵的理由。為善或作惡,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我與奧姆賽因斯為敵?”麥克阿諾大笑起來。“我只不過是逃到一個沒人知道的鬼地方,信奉了這裡的神明而已。這也礙著你的事了嗎?”
“你的神明是個威脅。”羅斯瑪麗揮舞著鎖鏈之刃。“離開它,麥克阿諾。我帶你回去。”
“我為什麽要回去?”麥克阿諾突然加速下墜,掙脫了螺旋之劍。“在這裡,我和神明同為一體。我無能不能。”
石繭翻轉了身軀,將臉部對準天空。它張開大嘴,噴出光矛的火花。火花掩埋了羅斯瑪麗,將她的身體撕成了碎片。
廢墟之下。
“程無忌。”
“什麽?”
“如果我們現在把召喚神交出來,讓它把我們送回去,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吧。而且你要丟下他們嗎?”
“有點抹不開面子。那這樣吧,我把你送回去。你回去了,我一個人還安心點。”
“不要。”
“為什麽不要?”
“我一個人回去抹不開面子。你是安心了,我該失眠了。”
“那好吧。我有個計劃:剛才羅斯瑪麗爭取了1分鍾的時間,看她這個碎掉的形狀,估計還得花個2分鍾才能恢復原狀。我打算上去拖延個2分鍾,這樣等羅斯瑪麗復活了她又能再拖一分鍾。你覺得怎麽樣?”
“特別好,千萬別讓科學家把你的創意剽竊了,要不然他們永動機都做出來了。”
於是古穆拉和程無忌又飛上了高空。
“喂,麥克阿諾。”古穆拉跳到巨臉面前。
“你是誰?”巨臉以光矛相迎。
“我是古克鑫啦。來這個世界以後換了張臉, 你忘了嗎?”古穆拉躲過光矛。
“我可記不住螞蟻的臉。”巨臉又噴出蛆蟲。
“你這個人真不厚道。在那邊的世界,黑獸滿地跑的時候,我可是救過你呢。”古穆拉用風把蛆蟲吹散。“兩次。”
“可是你打我的次數遠比這多多了。”巨臉停下了攻擊。
“你這不是記得嗎?”古穆拉說。“咱倆之間也沒那麽大恩怨,要不和解?”
“人會和螞蟻和解嗎?不會。”巨臉說。“所以神明也不會和渺小的人類和解。”
而此時,程無忌學著羅斯瑪麗的樣子用鎖鏈做了一把螺旋劍,刺進了巨臉頭頂的傷口。巨臉疼得嗷嗷叫。
“你算計我?”它憤怒地向古穆拉咆哮。
“也不算。”古穆拉淡然說道。“咱倆本來沒什麽交情。”
巨臉眼中的蛆蟲拚成巨手,一拳將古穆拉捶飛了。它又一拳掄向程無忌,程無忌丟下螺旋劍開溜了。巨手把螺旋劍拔下,一把撅成兩段。
這時,羅斯瑪麗已經複生,再次加入戰團。但她還沒來得及施展法術,就被巨手拍下了高空。這次它是真的怒了。
它怒吼著,身軀膨脹了百倍。而後,數億光之利劍懸浮在它左右。
這是滅世之劍。
在它滅世之前,一個圓滾滾的男人,踏著虛空走到它面前。
“我想,這次我應該重新做下自我介紹。”圓滾的男人說。
“你又是誰?”巨臉問。
“我是牧羊人,也是處刑人。”狂信徒說。“你的處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