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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未遂的我隻好原地復活》第一百六十五章 雙生
  超越系法術是超越法則的魔法。

  法則是一種束縛,所以當人們擯棄了法則,他們便無所不能。

  但法則也是一種保護,當人們擯棄法則時,他們也便無時無刻不暴露在被混沌吞噬的危險中。

  因而,每個超越系的施法者都需要另一個超越系施法者作為“錨點”——即“雙生之鑒”,以免於令自我迷失在虛無。

  古穆拉原以為超越系是與他無緣的事物。羅斯瑪麗給他做過測試:他一丁點超越系的素質都沒有。

  但是,那個紅唇人說過,

  “你不會‘擁有’它。……你就是它。”

  我就是“超越”本身?

  現在古穆拉沒功夫思考太過複雜的東西。他的靈魂即將湮滅於虛空,設法自救就是當務之急。

  他能感到自己的靈魂與某個遙遠的事物產生了共鳴。他知道,那個遙遠的事物就在他的歸處,就在他要奔赴的方向。由於,那個遙遠事物的存在,浮沉在虛無之海中的他有了錨,不再隨波飄蕩。

  他的靈魂被遙遠之物牽引著,自發地向前飄動。此刻,他什麽也不需要做,也能飄到家鄉。他得救了。

  但是,程無忌的靈魂卻越飄越遠。

  “程無忌!”他向著她的方向呐喊。

  但呐喊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人生在世,難免有翻船的時候。”遠方傳來程無忌的聲音。“貌似我玩砸了,但也無所謂了。我先走一步,bye~”

  “你先走個鬼啊!”古穆拉的帶魚靈魂似箭,射向程無忌的方向。

  這不合理。

  正如人在真空中無法控制軀體,虛無的靈魂也無法自主決定前進的方向,更不可能像箭般射向某人。就連魔法也做不到這一點。

  除非,

  是超越系魔法。

  “‘原初之印刻’,源自虛空之力。”

  超越系魔法,是超越法則的魔法。沒什麽合不合理。

  但是,古穆拉無法很好控制自己的魔法。他不知道這個魔法的機理,不知該如何啟動它、如何停止它。他的速度太快,卻根本停不下來。

  他會與程無忌擦肩,卻無法停留在她身邊。

  她將繼續漂流在悟空,而他將把自己射到天涯海角。

  在帶魚與斷臂擦肩的那一瞬間,時間突然凍結了。

  在凍結的時間裡,他看到了光芒。

  那是她靈魂中的光芒。那是魔法的光芒。

  在虛無之中,一切魔法都沉寂了。只有超越系的魔法是例外。

  “程無忌,你也擁有超越系的魔力……?”

  “‘原初之印刻’,雙魂錨定之法。”海量的知識瞬間流入古穆拉的腦海。他理解了建立“雙生之鑒”的方法,也明白:只要與程無忌互為“雙生之鑒”,他便可與她的靈魂建立捆綁,將她帶離這片虛無之地。

  一面無限延展的鏡子驟然出現在他們之間,將世界一分為二。古穆拉在鏡子的這邊,程無忌在鏡子的那邊。他們互為彼此的倒影,永不相逢,永遠左右相悖,卻重複著彼此的動作。

  鏡即鑒,鑒即儀式。儀式完成,雙生之鑒即告成立。

  但是,鏡子碎了。碎作無數灰塵。

  “錨定失敗。……主體之鑒已然建立。”

  古穆拉終於想起,他早已建立“雙生之鑒”,那個為他指引了歸途的遙遠之物就是他的“鑒”。他沒法再和別人建立“鑒”。

  凍結之冰碎裂,時間再度流動。他與程無忌終將別離。

  他不甘心,於是帶魚的尾巴纏住了斷臂。他試圖用魚尾捆住她的靈魂,將她拖向遙遠的彼方。但他的靈魂滑溜溜的,她的依然。兩個滑溜溜的靈魂是沒法捆在一起的。

  來不及思考。他扯下了自己的一側魚鰭,連帶著撕下了一大塊魚肉。靈魂的撕裂令帶魚發出貓的哀嚎。魔力如血,從魚鰭處的傷口向外奔湧。然後,他將她的斷臂插入了自己的傷口。

  缺失了魚鰭的魚,和缺失軀體的臂,像兩片齒輪般拚合了。兩個殘缺的靈魂合成了一個,仿佛是一條帶魚長出了人的手臂。總之這個樣貌很是驚悚,半夜出門一定會嚇醒小朋友。

  長手的帶魚受到了遙遠之物的牽引,止住了疾射之勢,向著歸途的方向飛去。

  “等一下!”程無忌喊道。她驅使著帶魚的手臂,抓下飄在虛空的帶肉斷鰭。“缺了這麽一大塊靈魂,你沒準就掛了!”

  她的指尖碰到了魚鰭,但魚鰭終從她手中溜走了。她再伸手去夠,抓住了連著鰭的肉。但那些肉塊已經傷痕累累,在她試圖用力握住時,它們不爭氣地碎掉了。

  “來不及了,走吧。”帶魚飛向了遠方的暖光。而它的魚鰭狀靈魂終消散在虛空中。

  一陣耀光的光芒後,他們的靈魂回到了龜馬大陸。如果兩個人的靈魂這麽聯結著落地,也許他們會降生成連體嬰。所以,古穆拉在落地前,把手臂從帶魚身上扯了下來。液體般的魔力四濺,帶魚疼得空中打滾。

  斷臂落地,化作了程無忌的軀體。帶魚落地,化作了古穆拉的軀體。

  程無忌立刻射出無數鎖鏈,將古穆拉捆成木乃伊。

  “你這是做什麽?”古穆拉問。

  “捆牢點,你的靈魂碎成渣就捆不上了。”程無忌說。

  “那你捆我靈魂啊。”古穆拉說。“捆我軀體幹嘛?”

  “萬一你的軀體也是碎的呢?”程無忌說。“捆牢點好止血。”

  他們環視四周。到處都是色彩絢麗的花朵,顏色鮮豔得讓人想要抓狂。

  “……我們真的回到原來的時代了嗎?”古穆拉問程無忌。

  “召喚神,現在是哪年?”程無忌問召喚神。

  召喚神屁顛屁顛地出來了,現身於二人之前。

  “我們這片兒不論年份的,過日子都是憑感覺。”召喚神說。

  “距離你上次看到我們到現在,過了多長時間?”古穆拉問。

  “過了好多天呢。”召喚神說。“十幾天得有了吧?”

  “我們成功了。”古穆拉對程無忌說。

  “這世界怎麽變成這樣了?”程無忌問召喚神。

  “這世界一直這樣啊。”召喚神說。

  “這世界花花草草一直這麽多嗎?”

  “對啊。”

  “而且一直長得這麽詭異嗎?”

  “哦,這倒不是。”召喚神說。“這是奇想神的品味。”

  “奇想神?”古穆拉和程無忌對視一眼。“她怎麽了?”

  “她接管了這個世界。”召喚神說。

  奇想神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接管了世界,令世界按照她的意願運行。在龜馬大陸上,神明的意願不重要,人類的意願才重要。法則由人類的意願而建立,法則因人類的意願更更改,神明不過是人類的傳聲筒。

  但是,在奇想神的世界中,人們紛紛被所見所聞的景象晃瞎了眼、聽聾了耳。他們體驗了一個太過豐富的精神世界,使得他們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人一停止思考,意願便成了無頭的蒼蠅,人與人的意願無法統合,也便無法改變世界,只能令它向著更加混沌的方向前進。意願由感性而起,卻因理性得以實施。缺乏理性的意願就如同隨意塗抹在畫布上的色塊,璀璨絢爛卻不成形狀。

  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分一秒,基尼斯的神經都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這是真視系天賦的副作用。每個色塊都刺激著他的情感,令他的情緒在極度喜悅與極度抑鬱之間飄忽動蕩。很快,他的精神便不堪重負,一種深入骨髓的神經疲憊壓在了他的身上。他不願承受這種疲憊,於是決定瘋掉。

  “你喜歡這個世界嗎?”一個聲音問。

  他已經瘋了,所以有幻聽也不足為奇。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討厭討厭討厭討厭。”他沒法控制自己的情感,也沒法控制自己的舌頭。

  “是嗎?……那太遺憾了。”那聲音說。

  基尼斯反覆用頭撞擊著地面。但地面並不堅固,一撞就碎,這令他非常不滿。

  “我想要的,只是一片心靈的自由。”那聲音說。

  基尼斯開始啃食自己的手臂。但他發現自己的手臂並不好吃,沒什麽嚼勁。

  “但這自由,並非世界所期望的自由。”那聲音說。

  基尼斯試圖摘下自己的腦袋,但那有點疼。所以他試著摘下自己的耳朵,那也有點疼,但他成功了。

  “這結局,我是知道的。”那聲音說。“所以,我不想許願。我不應許願的。”

  基尼斯大口大口地呼吸,試圖將這五彩斑斕的迷狂吸入自己的口中。若他如此做,時間便會靜止,也會飛速旋轉。這二者本無區別。

  “我應該阻止它。但唯獨我是無法阻止的。”那聲音說。“因為我的存在,是造成這一些的禍源。只要我存在,妄想的侵蝕就不會停止。”

  基尼斯覺得耳朵很癢。當身體癢的時候,撓是不對的,因為撓後不久還會再癢。真正正確的做法是,把癢的部位挖出來,這樣它就不會再癢。

  他把手指伸入了耳洞。然後,他看見了花朵上開了一個門。

  確切地說,開門的不是花朵,因為花朵是不會開門的;開門的是他眼前的整片空間,雖然空間也不會開門。實際上,空間被撕裂了,看來就像是門被打開了;而因為他視野所到之處都是花,所以仿佛是花朵開了門。但無論是花朵開門還是空間撕裂都沒有區別,因為它們都是不可能的現象,而且反正他已經瘋了。

  被撕開的門縫中,擠出了一個人。

  在看到這個人的時候,他本已瘋掉的腦袋瞬間便清醒了一半。

  縱使神仙也不能令他屁滾尿流,但是這個人能。

  “你不是回學校了嗎?”他怯生生地問那人。

  那人氣勢洶洶地向他走來。

  他想起來,自己已經不必再害怕這個人了。“……可是,我們已經分手了啊?”

  愛森博戈來到他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

  “跟我走。”她說。

  古穆拉沒有召喚愛森博戈,他和她之間沒有因緣。他召喚了基尼斯,而後基尼斯帶來了她。根據龜馬大陸某種奇妙的召喚原理,她算是基尼斯的附帶物。如果基尼斯不回去,她是走不了的。所以她來找他。

  她拎著他的領子,將他從萬花叢中拽了出來,拖著他走向來時的方向。

  連奇想神都攔不住她。今生,我是脫不出她的手心了。基尼斯絕望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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