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在堅冰之中度過了一百五十年的歲月,然後來到了【古途】的面前。
赤鴉賦予他的使命只有一個:被【古途】殺死。
千年之前的赤鴉帝,似乎知道【古途】具有“追死之印刻”的異能,能讀到死者的記憶。
【滄】的殘骸化作了灰塵,隨風飄散。
【古途】注意到:黑色的容器中還放著一個圓形的物體。
那個是乾枯的頭顱。【古途】認出來了,她是【煙】,【滄】的雙生之鑒。赤鴉讓她以只剩頭顱的形式存活了下來,伴隨著【滄】度過百年的處刑。
隨著【滄】的消散,【煙】的頭顱也化作了煙塵。她終於結束了這漫長的折磨。在那煙塵之中,他找到了一個沙漏。
之前的沙漏【古途】已經交由靜默旅人保管,所以這是第二個沙漏。或者,從時間順序上講,這才是第一個沙漏。
“剛才,你看到了什麽?”靜默旅人們圍了過來。
“我見到了赤鴉帝。”【古途】說。
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暴君,原本只是一塊破敗腐朽的爛肉。然而,這塊爛肉,依舊擁有著壓倒一切的力量。
爛肉出現的時間點,是距150年前,那時距離赤鴉戰敗已有850年。這麽說起來,“赤鴉從未死亡”的傳聞很可能是真的,只不過活的狀態不怎麽好。
“我還知道了兩件事:”【古途】說。“第一,赤鴉是混沌的敵人。從這個角度講,你們和赤鴉信徒聯手也不是不可能。”
“絕無可能。”【幽月澗】說。
“第二,對抗混沌的關鍵是超越系的法術。而赤鴉已經把那個法術告訴我了。”實際上,是借【滄】告訴【古途】的。對抗混沌最有效的法術,實際上是【滄】創造的,或者說是改良的。
“唯一的問題是,我目前還用不了超越系法術。”【古途】說。
他原本是超越之體,不知道穿越過來變成代碼後還是不是超越之體。而且,即使他是超越之體,也不具備使用超越系魔法的素質。即使他有那個素質,現在也沒地方去找雙生之鑒。
或許“第五楔”能幫助他解決這個問題。
【古途】再度使用了“人世漂流”,然後發現代碼之線仍在躁動。它們指向了“藏寶室”內的另一個方向。
——“藏寶室”裡有兩個“楔”。
既然有代碼之線指引,找到它便不是什麽問題。
問題是,現在各方勢力正在為一個透明的圓球大打出手。這個看著像是水晶球的玩意,經各方鑒定是這座遺跡裡悖反等級最高的“遺產”。所以,誰都不會把它讓給別人。
而它恰巧也是代碼之線所指向的目標。它便是“第五楔”。
“這故事就不能有和平一些的結局嗎?”【古途】抱怨道。
沒有。世事總是難以盡如人意。
目前,爭奪水晶球的人雖然多,但有實力的其實就那麽幾個人:
戰力榜第五的【永】,“星之語”的二把手。
戰力榜第三的【鍾】,“星之語”的老大。
戰力榜第二的【傀王】,“熊行”的老大。
以及,戰力榜第一的【死曜】。他被“環災”吞掉後不久又回來了。
行吧,戰力榜上的牛人,除了第四全來了。
“話說,戰力榜第四是誰?”【古途】問。
“是我。”一名年長的靜默旅人說道。他這是這群旅人的領隊,名叫【望遂骨】。
……好吧。戰力榜前五都來了。五位之後的,其實也來了,比如排名第六、被【傀王】幾下放倒的【利斧】。【古途】懶得算上他們,局面已經亂得不能再亂了。
要強搶水晶球,最大的敵人無疑是【死曜】,其次是【傀王】。【古途】和【死曜】交過手,也見過【傀王】的手段,自知不是此二人的對手。不過,目前這兩個人正捉對廝殺,打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注意到【古途】。
【古途】打算用“人間漂流”先溜到水晶球跟前看看,說不定他一走過去,“第五楔”就自動開啟了呢?人終究是要樂觀些。
他遁入了“代碼坐標系”,不斷向水晶球接近。還有20米。
15米。10米。7米。5米。
就在他即將接觸到水晶球時,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封裝程序=-萬物明晰-”
他直覺地意識到,“明燈之印刻”是忘卻系的印刻,他最討厭的一個系別。他隻認識一個會用忘卻系印刻的人。
然後,他的“人世漂流”就失效了。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回到了“現實坐標系”。
接著,他看到一群人不懷好意地衝向了水晶球。那群人他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其中的那個白衣服老人他見過,他是“奠基者”的首領——底比裡斯。
而那個害他現身的忘卻系法師他也認識。紅發,雀斑,不懷好意的笑容。
“花火?”
花火也看到了【古途】。“嗯?你穿越到這個世界後,怎麽還是副窮酸模樣?明明古倫尼好看多了。”
這時眾人發現了奠基者的企圖,紛紛過來攔截,而【古途】也成了他們的圍毆對象。花火全責。
“我這個樣子很帥好嗎?”【古途】反駁道。“而且你還不是和現實世界的形象一樣?”
“因為我現實中就很漂亮啊,”花火邊毆打襲來的悖反者邊說。“又不需要靠穿越來提升美貌。”
【古途】很想一肘子打飛花火以示反對,但現在他被眾多悖反者包圍難於脫身。相對地,花火也騰不出手打他。
在混戰中,【鍾】拿到了水晶球。他持有了水晶球大約不超過5秒鍾,【死曜】和【傀王】便停戰了,攜手夾擊【鍾】。盡管【永】攜一眾“星之語”來助戰,還是一瞬間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傀王】拿到了水晶球,於是他和【死曜】又打了起來。
水晶球易手了十幾次後,【死曜】終於拿到了它。接下來,所有的人開始圍攻【死曜】。所有人加一塊也打不死【死曜】,但還是打得他丟了球。水晶球飛啊飛,飛到底比裡斯手中。眾人圍攻底比裡斯,底比裡斯傳球給花火。花火拒絕成為眾矢之的,便一個漏球把它漏給了同事,結果那名同事當場被打進了地板裡。
那塊倒霉的地板恰好在【古途】身邊,所以【古途】一把將嵌進地板的水晶球摳出。球在他手上停留的2秒,然後【死曜】張開大嘴撲向了他。
【死曜】一口將【古途】的下半身咬碎,與此同時,【古途】構築了一個程序。
“=封裝程序=-極刑之罰-”
“返身之印刻”,以眼還眼。0.5秒後,【死曜】的下半身也碎裂了。
這種詭異的悖反操作把【傀王】嚇了一跳,他進攻【古途】的動作猶豫了。就在他猶豫之時,水晶球放了光。
“最終之楔,開啟。”
爭鬥消失了,【古途】的周遭安靜了。他來到了一個宏偉的殿堂。
殿堂之上,有一個高聳的階梯;高聳的階梯上,坐著一個宏偉的人。那人有著不凡的氣宇,卻用層層布條把自己裹成了布條,跟木乃伊沒什麽區別。
【古途】立刻明白了,那個宏偉的人就是赤鴉帝。身體都爛成那個樣子了,可不是得裹著點麽。
一群身著黑袍的人,跪倒在赤鴉帝面前。
赤鴉的聲音很難聽,難聽得像是在淤泥中努力轉動的生鏽齒輪。“你們將忠誠獻於我,我將神跡賜予你們。從此以後,你們便是我的劍,我的盾,我的耳目與臂膀。你們橫行於世,無人可與你們匹敵;你們也隱匿於世,你們的威名,將不被任何人得知。”
赤鴉帝站起,走下階梯。
“由是,我將賜予你們名字。從今以後,你們就是——”
生鏽的齒輪稍作停頓,而後繼續轉動。
“——靜默旅人。”
【古途】走向黑袍的旅人,試圖詢問:被赤鴉賜予名字的他們,為何又要與赤鴉為敵。但他們聽不到他的聲音,他觸碰不到他們的身軀。
因為,這裡是千年之前——
“時間:微光歷1852年,10月10日,2:30”
此時,人們還沒有使用新歷紀年。新歷的開端,始於赤鴉帝的死亡。
在這個年代,赤鴉以其武力聞名於世,也以其殘暴令人神共憤。
在這個年代,不同文化、不同地域的人們攜手奮起,共同對抗赤鴉的暴政。
最終,連最忠於赤鴉的靜默旅人也無法忍受良心的譴責,於陣前倒戈,促成了赤鴉的兵敗。
在那場決定世界命運的決戰中,眾人團結一致,才艱難地戰勝了不可一世的赤鴉。
史書上沒有記載的是,在決戰的前夜,一個男人秘密造訪了赤鴉帝。
在“第五楔”的幻象中,【古途】目睹了那一幕。
那個男人很特別。只要見過一次,就絕不會忘記他。因為那根本不是人類的容貌。
“你是誰?”赤鴉問。
“格林格萊斯。”男人答道。他的身軀比山還大。
【古途】努力地找回自己殘缺的記憶。
他依稀記得,自己曾去過一個叫做魯斯坦帝國的地方,格林格萊斯是那裡的神瞰代行者。【古途】看見格林格萊斯墮入了混沌,而後變成這幅山一般的模樣。那是不久前的事情。
而這個山一般的混沌格林格萊斯卻出現在了【古途】所在時間的千年之前。
這一切,有什麽決定性的錯誤。
【古途】下意識地掏了掏兜,然後,他掏出一張牌,牌上畫著一個鈴鐺。
他想起了這張牌的名字:狗。
而後,混沌吞沒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