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途死了,但沒死透。
一個每月都要死那麽好幾次的人,是不那麽容易死透的。
捆著靈魂的鎖鏈碎了,但他的靈魂沒有立即散架。於是,他趁機立刻又召喚出了一組鎖鏈,重新把自己的靈魂捆上了。出於某種未知的理由,古途不需要詠唱也能使用魔法,而如今這個特性救了他的命。
不過,雖然他的靈魂保住了,肉體卻還是死了。他兩眼一黑,就穿越到了新的世界。
“好了,出來吧,古穆拉,我的奴仆!”響起了天籟般的女聲。貌似她就是這次的召喚者了,而古穆拉是他這次的名字。
希望這位召喚者是個美女。聽這聲音,應該是個美女沒跑了。雖然現在由於禁製法術的緣故,古途已經無法和美女再發展出進一步的關系了。但其實有沒有禁製法術他都多半沒法和美女發展出進一步的關系。
他兩眼一睜,發現目前的女人果然風華絕代。她五官精致,膚如凝脂,而且舉手投足透著一股貴氣。吊梢眼配上紅色眼影,黑色長發配上紫色挑染,讓她充滿了異樣風情,看起來很像是傳說的仙女。雖然此刻無風,她的長發卻在空中飛揚,飄逸得很。
一看這外貌,他便判定此女子絕非尋常人家。在端詳了她的身姿後,他更加確定了這個判斷。她穿著古希臘式的白袍,顯現出凹凸有致的身材,而她下半身的火焰讓他想起了但丁的《神曲》,一雙羽翼則頗有阿茲特克風味,長在她背上的蛇兒們也被裝扮得無比華麗。——這那人根本他【嗶——】的不是人類。
“你是什麽生物?”古穆拉客氣地問道。
“我不是生物,我是神。”她傲然答道。“——奇想神。”
“哦,幸會。”古穆拉握了握了她的手。“那我怎麽稱呼你?”
“奇想神。”她回答。這回答顯得古穆拉很蠢。
“不是,我是問你的名字。”他再次說道。
“神明不需要名字。”她輕描淡寫地說道,語氣中卻充滿了自豪。“世上只有一個奇想神。”
他被她的口氣感染了,不免也飄飄然起來。這次居然是被神仙直接召喚出來的。想必本次穿越之旅吃香喝辣是不成問題了。
他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類似熱帶雨林的地點,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植物,和眼前美女神明的服飾風格略微有些不搭。
“那麽,此次奇想神大人召喚鄙人,究竟所謂何事?”古穆拉恭敬地問道。
“有人要打劫,你幫我乾掉他們。”奇想神指指古穆拉的身後。
古穆拉一回頭,看到了四五個膚色黝黑的男子。他們赤裸著上身,圍著皮毛圍裙,手持木棍,像是原始部落裡的獵人。
“誰這麽不開眼,打劫一位神明?”古穆拉失笑道。
“誰知道這些凡人怎麽想的。”奇想神說。“或許是他們看到我雍容的儀態,就誤以為我很有錢吧。本仙可是一個銅板也沒有的。又或者他們是垂涎神仙姐姐我的美色?”
“不是那個問題吧。”古穆拉說。“凡人之軀,怎敢挑戰神明?”
“那是因為,”奇想神挺起了胸膛。“神仙姐姐我,超弱的!”
劫匪們終於無法忍耐他們的冗長對話,衝了過來。奇想神尖叫一聲,就躲在了古穆拉的身後。
“那好吧。”古穆拉聳聳肩。“極星之印刻。”
然後,他被部落劫匪們打翻了。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太弱了,
”奇想神哭唧唧。“所以召喚出來的奴仆才會這麽弱……” “不是!”古穆拉怒問蒼天。“我的極星之印刻呢?我那麽大的一個印刻怎麽沒了?”
劫匪們面面相覷,他們也不知道。
“極星之印刻!追死之印刻!讀風之印刻!絕途之印刻!返身之印刻!”古穆拉自暴自棄地大叫一通,可是一個印刻也沒發動。劫匪們再次將他打翻。
古穆拉的所有印刻都似乎不起作用了。幸好捆在他靈魂上的鎖鏈還在運作。
“你聽我解釋,”古穆拉一邊挨打,一邊跟奇想神解釋。“我其實是個特別厲害的法師。但不知道為什麽,被你召出來以後就使不了魔法了。”
“魔法?那是什麽?”奇想神問。
於是古穆拉在亂棍下耐心地解釋起來。“就是一種……招數,我念一堆意義不明的文字,然後就會從一種不明物質抽取原理不明的能量,接著我piu地放出能量,就能把人轟飛,或者把自己改造得巨強壯……你聽懂了嗎?”
“懂了。”奇想神鄭重地點了點頭。“而且也相信了。”
她扇了扇碩大的翅膀,然後用手指了指古穆拉,說道:“極星之印刻。”
古穆拉的身軀突然充滿了力量。他隻用了一招,就把五個劫匪都踢飛了。他們倒飛出幾米,撞上一片碩大的葉子。
“這是怎麽回事?”他不解地問奇想神。
“這就是相信的力量。”奇想神笑眯眯地說。
然後,古穆拉發現,那幾個匪徒被撞碎了。血肉撒了一地。
“這世界殺人不犯法吧?我剛才沒使多大勁啊?”古穆拉一臉無辜地說。
“沒辦法,誰讓他們撞上葉子了呢?”奇想神說。
“撞上葉子怎麽了?”古穆拉走向了那片染血的葉子,伸手摸了下。
“這葉子怎麽這麽硬?”他一臉茫然。他開始懷疑這是不是鋼鐵被打造成了葉子的形狀。
“葉子就是很硬的啊。”奇想神說。“人們都是這麽相信的。”
接著,被葉子撞碎的劫匪們不知道怎麽地又自己拚起來了。他們拍拍屁股,自己站起來了。
“他們怎麽又活了?”古穆拉問。
“人就是能復活啊。”奇想神說。“他們相信自己不會死。”
於是古穆拉三五拳把劫匪們再次打上了葉子。他們又碎了。
“世界真奇妙。”他說。
“誰說不是呢。”奇想神說。
更奇妙的事情在天上。古穆拉一抬頭,就看到一匹馬在天上跑。
“馬為什麽會飛?”古穆拉問。
“那不是馬,是太陽。”奇想神說。“你看它尾巴在著火呢。”
“那為什麽太陽長得這麽像馬?”古穆拉又問。
“因為神話書上是這麽寫的。”奇想神的回答莫名其妙。“每個人小的時候都會看神話書的。”
著火的馬跑著跑著,就跑出了一個大殼。
“它現在為什麽又像烏龜了?”古穆拉再問。
“因為現在是晚上了。”奇想神回答。
“可天沒黑。”
“天沒黑,但太陽變成烏龜了,所以現在就是晚上。”奇想神又說。“這也是神話書上寫的。”
劫匪們又活過來了,古穆拉第三次把他們錘上葉子。
“我需要一個通俗易懂的解釋。”他說。
“你可能有點不懂規矩:神諭都是模棱兩可的,解釋它們是教士的工作。”奇想神歎了口氣。“不過鑒於你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我手邊也沒有教士,所以給你解釋下也不是不行。”
“麻煩通俗點。”古穆拉說。
“凡人感覺不到‘法則’的存在。他們將‘太陽東升西沉’,‘萬物向下墜落’視為理所當然,殊不知它們只是這個世界的‘法則’。他們生活在‘法則’中,所以反而看不到‘法則’。”奇想神說。“只有神明擁有超世的視角,他們明白:‘法則’是依附於世界的存在,世界不同,法則便有不同。你來自不同的世界,因為會對構築起這個世界的底層‘法則’感到不解。”
“你這一點都不通俗。”古穆拉說。
“通俗地說,‘相信’就是這個世界的底層‘法則’。”奇想神說。“如果人們相信一件事是真的,它就是真的。如果人們相信一件事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那如果我把‘大便是香的’寫進兒童的啟蒙讀書?”古穆拉問。
“那麽大便就飄香四溢。”奇想神說。
“如果我能說服人們,讓他們相信你根本不存在?”古穆拉又問。
“那麽我當場就會死。”奇想神說。“所以你最好不要這麽乾。”
“懂了,”古穆拉說。“這個世界是律師和政客的天下。”
“錯了,”奇想神說。“這個世界是主教和預言家的天下。”
“原來如此。”古穆拉點點頭。“你召我出來打劫匪,現在劫匪在葉子上了。我的使命完成了,所以再見了。”
他轉身就走。雖然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裡。
“等一下,我還有一件事需要你辦。”奇想神用背上的蛇頭拉住了他。
“什麽事?”
這時,天上突然多了一個渾身發光的男人。他大約有一頭大象那麽大,整個身軀似乎由黑鐵鑄成,簡單地說就是黑得發亮,身上卻呲呲冒著白光,總之一看不是好惹的角色。
而周圍有戰舞響起。一群牧師打扮的人敲鑼打鼓地圍了上來。
“這個又是什麽東西?”古穆拉問。
“這個不是東西,他是一條神。”奇想神說。“——無敵神。”
“這名字是不是有點俗?而且神是論‘條’的嗎?”
無敵神揮揮手,驚雷驟降。
“極星之印刻”強化了古穆拉的反應神經,他在落雷之前便抱起奇想神狂奔不已。雷罰劈在他們身後,將地面劈出一個直徑十米、深一百多米的坑。剛剛復活的劫匪被卷入了落雷,當場化作焦泥,看來這次是復活不了了。
“這個神有點強。”古穆拉心有余悸地說。
“——非常強。”他懷裡的奇想神說。“要不人家叫無敵神呢。”
“這麽強的神,來這裡幹嘛?”古穆拉問。
“顯而易見,殺我來的。”奇想神說。
無敵神並沒有看奇想神,他的雙目望著遠方。他總是在凝望遠方。 而雷罰不止。
古穆拉只能抱著奇想神一路奔跑。
“同為神明,這個無敵神怎麽比你強這麽多?你的翅膀真礙事,蛇頭也是。”古穆拉向奇想神抱怨道。“而且你腿上的火燙死人了,就能不能收一收嗎?”
“收不了,它們是我身體的一部分。而且我沒有腿,我平時都是飄著走的。”奇想神一臉自豪地說。“翅膀倒是可以收。”
“那你倒是收啊!”
“不行,翅膀是神明的尊嚴。”奇想神滿腔正義。“我可以技不如人,但不能舍棄尊嚴。”
牧師打扮的人們也追了上來,他們揮舞著鼓槌,而後有細細的雷電射向了奇想神。古穆拉以蛇形走位閃開了細雷,它打在葉子上,將鋼鐵般的葉子鑽出一個個的孔洞。
“我看,連無敵神的手下都比你強。身為神明,你是不是弱點有過分?”古穆拉在狂奔中繼續揶揄奇想神。
“你忘了嗎?這是個‘相信’的世界。他的信徒多,自然就有力量。我沒有信徒,自然沒有神通。”奇想神一點都不覺得恥辱。“因為他有力量,所以就更容易招攬信徒;我沒有神通,所以就沒法讓別人信我了。沒辦法,社會就是這麽不公嘍。”
“最不公的是,我還得為你乾活。”古穆拉說。打工者最大的不幸就是攤上個無能的老板,偏偏你還沒法離職。
“沒事,你辦成了我交代你的事情,我就立刻放你自由。”奇想神大度地說。
“什麽事情?”
“很簡單的事情。”奇想神說。“——幫我招攬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