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研究之後,古穆拉發現瘋子城並不簡單。
——它是建在熔岩之地上的唯一城市。
根據龜馬大陸的上古神話,這個世界是由原初神和混沌神所創立。後來原初神和混沌神打了一仗,打得天昏地滅、大道磨滅,最後,在世界被他倆拆掉之前,原初神終於艱難戰勝了混沌神,成為世界的唯一主宰。
在這場神仙打架中,混沌神以畢生功力給了原初神一炮,可惜這炮打歪了。被這一炮擊中的地帶,就化作了熔岩之地。
混沌神是龜馬大陸的上古邪神,這個世界的頭號反派。被他轟出來的熔岩地,自然是不詳的存在,人們避之不及。但瘋子城的那群實業家卻發現:這裡是個礦藏博物館,只要你能想到的礦產與能源,這地方應有盡有。而且,在這片看似荒蕪的土地上,竟然長得多樣的動植物,雖然它們長得不好看,但其中不少都可以食用,其他的則具有藥用或經濟價值。在瘋子們看來,熔岩之地是個資源極其豐富的天選之地,只是目光短淺的人們沒認識到這一點。
“如果你想壯大實力、廣納信徒,最終雄霸這片大陸的話,熔岩之地其實是個特別好的根據地。”古穆拉對奇想神說。
“我不喜歡這裡。住在不喜歡的地方,心情就會變差。你知道我心情變差會帶來什麽惡果吧?”奇想神拒不采納他的提議。這也可以理解,她本就是個沒有野心、得過且過的神明。她想招攬信徒只是因為她享受被人崇拜的感覺。
所以,他們離開了瘋子城,離開了熔岩之地,繼續向東行進。至於這次的目的地是哪裡,誰也不知道。
對於奇想神的任性,程無忌相當包容,一句怨言也沒有,大概這就是同類之間的寬容心吧。
但很快,他們就因奇想神的任性咽下了苦果。在東進的過程中,他們發現了自己卷入了戰爭。一個叫做十神聯盟的龐大組織,集結了一支極為龐大的信徒軍隊,浩浩蕩蕩地向西進發,並屠滅了所有拒絕歸順的信徒。
據說古穆拉沿途所見的幸存者說,十神聯盟是由境界神發起的神明同盟,最初的成員是10位神明及其信徒,現其勢力已擴大至38神,只是聯盟的名字懶得改了。這個聯盟的宗旨簡單明了:排除異己、統一大陸、然後再由聯盟中的神明瓜分天下。
“我還以為神明這種東西是不會結盟的。”古穆拉評論道。神明是信仰與理念的結晶,而信仰這種東西,天然具有排他性。
“多數神明是排斥結盟的,但神明也是各種各樣的。”奇想神說。“有些神明就很豁達,比如說我。”
“如果所有神明都像你,這仗就打不起來了吧。”程無忌說。
而仗已經打起來了。他們來到了一處中世紀風的小鎮,在那裡投宿了一晚。而就那一夜,十神聯盟的軍隊攻入了小鎮。先頭部隊由鐵騎神的信徒擔當——他們曾是十神聯盟的敵人,但發覺自己無力對抗後便加入了對方。他們擁有一支訓練有素的騎兵,位於平原、無險可守的小鎮可經不住他們的蹂躪。
“臣服,還是死亡?”鐵騎神的信徒們問。
“死亡,不過是你們死。”鎮長答道。他是長生樹神的信徒。
然後,他的腦袋就被挑上了槍尖。
長生樹神的神通能令作物高速生長,是搞農業建設的一把好手,可惜不怎麽擅長戰鬥。信徒們能做的僅僅用樹木與荊棘護住小鎮,但騎兵用火把輕易地瓦解了他們的防線,
而後便是肆無忌憚地進鎮殺戮。 這時候,小鎮已經被層層包圍,古穆拉他們再開溜已經來不及了。他們決定和鎮民共同抵禦外敵。騎兵接到的命令是:殺死一切不看歸屬的生物。對他們大開殺戒,古穆拉也不會有什麽心理負擔。
“跟你說,我最擅長的就是兵團戰。”他說。
騎兵們在鎮中馳騁。一名騎兵揮舞著長戟衝向了他。
“風,火,鐵。”風將數把農具吹響古穆拉,火焰熔解了它們,又將它們鑄成巨劍的形狀。巨劍沉重,無法輕易舉起。
“極星。”古穆拉揮舞巨劍,將騎兵的馬匹斬斷。騎兵跌落,古穆拉又一劍將他攔腰斬斷。
“壞了,這個屍體太碎了。”於是古穆拉又將巨劍熔作標槍,將其投向另一名襲來的騎兵。騎兵被標槍刺穿,但沒有落馬。
“極星。”標槍飛回古穆拉手中。
“追死。”死去的騎兵調轉馬頭,向著曾經的戰友們揮舞起長戟。
騎兵人數雖多,但單兵實力遠不及古穆拉。所以他輕松地將他們轉化成為自己所控的“死者”。“死者”軍團不斷壯大,最終超越了生者的數量。
“說話,鐵騎神的神通究竟是什麽?”古穆拉問。
“增強騎兵的耐力、勇氣、組織性、紀律性什麽的。”奇想神回答。在兩軍對峙之時,這的確是很有用的神通。但對古穆拉來說,這玩意就和沒有一樣。
最終,十神聯盟的先頭部隊全滅,而小鎮的居民死了三分之一。古穆拉則獲得了一支“死者”部隊。
“完了,我們跟十神聯盟結梁子了。”奇想神沮喪地說。
“可我們救了半數的鎮民。”古穆拉說。
“十神聯盟馬上就會回來,到時候他們還是要死。”奇想神說。
於是,他們決定立刻開溜,但把“死者”軍團留下,守護鎮民。“死者”軍團是種消耗品,古穆拉沒法維持其長期存在,不如讓它們在魔力消耗前發揮些余熱。而且留在鎮裡的“死者”軍團還能充當某種“不在場證明”。
“人不是我們殺的。你們乾仗時我們根本不在那個小鎮。”——面對十神聯盟的責問時,他們可以如此狡辯。
“真是個好主意!穆仔,你是個天才!”奇想神拍手稱讚。
“但十神聯盟還會再次進攻吧。最後鎮民們不還是活不了?”程無忌指出。
這個問題古穆拉也想到了。但如果沒人指出這個問題,他本可以裝作沒想到這一點,然後心安理得地走掉。可程無忌不太識趣了。既然她明確提出這個問題,他就再也不好意思沒事人一樣溜掉了。雖說龜馬大陸上每天都有無數人被殺掉,但那些人遠在天邊。而古穆拉救過了鎮民,他們之間就建立了某種虛幻的聯系。他總感覺自己要對他們負有義務。
“好吧,我們帶鎮民一起走。”古穆拉說。“‘死者’軍團留下,充當誘餌。”
他們費了一些口舌,說服了幸存者們與他們同行。交流過程還算順利,畢竟鎮民們目睹了他們擊退騎兵的過程,而且失去了鎮長的他們也迫切需要一個人為他們拿主意。只是撤離的過程相當墨跡,光是收拾物品、將物資裝車就花了不少時間。盡管大敵當前,還是有不少人舍不得拋棄故居與財物。
帶著老弱病殘們浩浩蕩蕩地上路時,古穆拉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個大傻【嗶——】。他最怕麻煩,現在卻給自己找了個天大的麻煩。他照顧不了他們,也沒能力管理他們。而且,隊伍人數眾多、行動遲緩,藏也藏不住、跑也跑不快,遲早被敵人追上。所以這些鎮民終究是要死。只是那時古穆拉可以自我安慰道:他盡力了。於是道義上的愧疚感會少些。
大約在他們跋涉了兩天后,古穆拉感應到自己的“死者”們遭到了攻擊。——十神聯盟的報復來了。他們的人數遠超上一次。
雖說古穆拉的靈魂系能力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但長時間維持“死者”軍團還是讓他感到疲憊。“死者”沒能發揮出應有的實力,再加上古穆拉不在現場,沒法轉化新的“死者”,它們很快便被擊潰了。
鎮子被付之一炬。不願離開的鎮民,沒能帶走了牲畜,統統在鐵與火滅亡。
好消息是,敵人並沒有想象中那麽聰明。他們沒察覺到多數鎮民已經悄然離開了鎮子,因而沒有發起追擊。看來“不在場證明”起到了一丁點用處。
終於,他們抵達了一座看起來有些繁榮的城市。這座城市的文明不是很發達,房屋多為紅土建成,但人口和佔地面積都很可觀,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把鎮民們安置在這裡,古穆拉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了。
唯一的問題是,這座城市拒絕接收他們。
“沒有長官的命令,我們不能開門。”守門的士兵說。
古穆拉求見長官。
“你們穿得和我們不一樣。我們不接收外族人。”長官說。
古穆拉讓領頭的鎮民換了衣服。
“我們信仰不同。我們無法忍受其他神明的信徒。”
鎮民們是不可能改教的,否則他們也不會遭到十神聯盟的屠戮。而且,古穆拉懷疑,即使他們改了教,長官也不會放他們進去。難民在哪裡都不受歡迎。
只能放棄這座城市了。看來古穆拉的義務還要延續。
最大的問題是,鎮民已經相當疲敝,身心都接近極限。把這消息告訴他們,古穆拉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就地崩潰。
“如果下個城市也不接納我們怎麽辦?”肯定會有人這麽問。
所以,回到營地的時候,他收起了愁容。
“我已經和他們的頭頭見面了。”他對鎮民們說。“只是還需要一些時間。有些細節問題需要討論。”
他不知道這個謊言有沒有騙到鎮民。反正沒有出現大面積的抱怨或震怒。
“謝謝你,叔叔!你們救了大家,還為我們做了這麽多事情!”鎮民中有一個小女孩,對他如此說道。
“不是叔叔,是哥哥。”他更正道。“我未婚且單身。”
小女孩遞給他一朵花。
花在他手中飄出芬芳。
“你是我們的英雄!”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