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琳西娜的長袍下,流出無數淤泥。淤泥匯聚成王座的形狀,將布琳西娜高高托起。而後,有無數淤泥凝成的長槍,向她四方射出。
中槍的人,有帝國的士兵與貴族,也有奇襲隊一方的戰士,他們無不倒地痛哭,刹那間就失去了戰鬥力。被淤泥之槍射中的傷口,瞬間便變成了焦黑,且以驚人的速度向周身蔓延,即使將被侵蝕的肢體切斷,也無法阻止腐化的過程。
幸好,奇襲隊中有人能用水系的魔法。那是一個叫做靜溪的男性戰士,雖然年齡不到25歲,卻已經滿面皺紋,頭髮花白。他用水流炮擊了布琳西娜,暫時遏製了淤泥之槍的攻勢。
帝國士兵們驚訝於布琳西娜的轉變,對她表現得頗為忌憚。但他們的動搖並不會改變戰鬥的結果。
奇襲隊即無法迅速打倒蒂諾泰勒,也無法快速擊敗布琳西娜,戰鬥被拖入了持久戰。奇襲隊距離囚牢只有一步之遙,卻再也無法前進半步。終於,帝國方的追擊部隊拿下了武器庫,一眾戰力攜6名使徒回到了政務廳。
“第四階段的戰術……失敗了。我們的謀略用盡了。”
“死者”軍團倒下的速度,超過了他們的增員速度。奇襲隊員和悖反之獸的數量也在逐漸減少。
幸存的奇襲隊員全部被使徒壓製住了。古德溫只能以一己之力對抗蒂諾泰勒,但無論力量、速度還是魔法的數量,他均比不過對方,更何況蒂諾泰勒還有轉化屬性的能力。
古德溫的劍被擊碎了9把。在目光所及之處,他再也找到能用的劍了。蒂諾泰勒一拳打到了他的臉上,而他已無力閃躲。他的身體重重撞到牆上,又狠狠跌落地面。蒂諾泰勒的手中出現了一把烈火之劍,他終於拿出武器來了。
蒂諾泰勒用劍鋒瞄準了古德溫的心臟。在這一擊之後,一切都會結束。古德溫會死在這個操淡的世界,他的靈魂會就此湮滅。那邊世界的古途再也不會醒來,他“成為地球最佳雇主”的夢想將成為笑談。
“殺……殺死我們的敵人……把壓迫我們的敵人統統……”
鐵岩最後的話語,在他耳邊吵個不停。它們吵得他心煩意亂,吵得他魚尾巴跳著疼。
對了,鐵岩最後,是不是給了他什麽東西?
蒂諾泰勒的劍已刺下。
“‘穢雷之印刻’——!”
一道裹著淤泥的白雷,驟然從古德溫的指尖射出。它比蒂諾泰勒的劍更快。
蒂諾泰勒愣了一下,然後看了看自己的腹部。他那著火腹肌被白雷開了一個洞,洞口邊緣呈現出惡心的黑褐色,且這黑褐色正在迅速向四周蔓延。他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這是古德溫第一次聽到蒂諾泰勒的哀嚎。他覺得這聲音悅耳極了。
“戰鬥還沒結束呢,著火混蛋!”
蒂諾泰勒的火劍憤而直刺。但疼痛令他的劍慢了半拍,古德溫躲過了它。
“再來,‘穢雷之印刻’——!”
古德溫再次射出白雷,而蒂諾泰勒身上的火焰驟然熄滅,他的皮膚變成了水藍色,水流從他指尖射出,迎上了白雷。流水洗淨了雷上的汙穢,卻無法消除雷電本身。雷電纏上了水流,將蒂諾泰勒電得渾身冒煙。屬性變幻無法應付雙重屬性的攻擊。蒂諾泰勒重心不穩,跌坐在地上。
但古德溫的狀況並不比蒂諾泰勒好多少。“穢雷之印刻”與他的靈魂毫無匹配度,它本來就不是他的東西,是強行印刻在他身上。
每一次使用“穢雷之印刻”,他都會感覺自己的軀體在撕裂、靈魂在流失。如果繼續使用這個魔法,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身體先被撕成碎片,還是靈魂先化作虛無。 “去死吧——!‘穢雷之印刻’————!!!”古德溫咆哮著,從口中噴出汙穢的白雷。這道雷比之前兩道更巨大、更凶猛。它吞噬了蒂諾泰勒的水流,貫穿了他的身軀,將他重重甩到牆上。這一擊之下,蒂諾泰勒的渾身血肉被撕得支離破碎。
但他仍然站了起來。他的皮膚再次變幻,化作了死灰般的顏色。古德溫射出了第四道穢雷,而這次蒂諾泰勒不躲不閃,硬生生用身體去接這發攻擊。穢雷再次打飛了他,但他的身上沒有增添新的傷口。
“這個是……‘反魔’形態嗎?”
在這個形態下,蒂諾泰勒的魔法抗性大大增加,代價就是犧牲掉攻擊與閃避的能力。很明顯,蒂諾泰勒看出了“穢雷之印刻”對古德溫的反噬。他賭的是:在他被穢雷打倒之前,古德溫會自己先撐不下去。
“您的戰術不對,蒂諾泰勒大人。”布琳西娜說道。“請您仔細看看您的對手。”
蒂諾泰勒看著古德溫。古德溫的臉已因劇痛而扭曲變形。
“哦,您看不出來。”布琳西娜說。“那我借您一雙眼睛吧。”
她的長袍下流出了更多淤泥,淤泥匯聚成觸手,伸進了蒂諾泰勒腹部的傷口,灌進了他的身體。蒂諾泰勒那原本明亮如星的雙眸,開始變得汙穢渾濁。
“……離開我!”蒂諾泰勒開始掙扎。
“不要試圖反抗我,蒂諾泰勒大人。”布琳西娜說。“您應該好好履行召喚物的使命。”
不知是接受了她的說辭,還是被淤泥操控了身體,蒂諾泰勒放棄了掙扎。
趁著蒂諾泰勒呆站原地之時,古德溫用“星光”射擊了他的身上傷口。而晴空也非常默契地用黑炎點燃了布琳西娜的長袍。
布琳西娜試圖用淤泥滅火,但沒有成功。很快,她便被黑炎吞沒了。
但是,一隻淤泥觸手從蒂諾泰勒的腹部傷口裡鑽了出來,在觸手的末梢上,又長出了布琳西娜的臉。與此同時,蒂諾泰勒渾身的傷口都被淤泥“縫合”了。
“不要看他的軀體,軀體只是容器。要看他的靈魂,蒂諾泰勒大人。”布琳西娜的臉輕吹著蒂諾泰勒的耳朵。“您看,他的靈魂少了一半,正露出一個超——級大的傷口。為什麽不去攻擊那傷口呢?”
布琳西娜的話,揭示了古德溫靈魂的本質。
——古德溫擁有二位一體的靈魂,“帶魚”與“無光閃耀之刻”各是其半身。但直到格林格萊斯捏碎了“無光閃耀之刻”,古德溫才認識到這一點。然而,一切都晚了。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把光劍,還是一半的生命與靈魂。如今的他是殘缺的。
“請用靈魂系的魔法攻擊他,蒂諾泰勒大人。”布琳西娜說。
蒂諾泰勒的肌膚變成了慘白色,蒼青的光芒從他的雙眼與周身迸射出來。古德溫正準備再射一道白雷,蒂諾泰勒卻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叫。確切地說,那不是尖叫,而是“鬼哭”。
“鬼哭”一響,幾乎戰場上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捂住了耳朵,然而這個舉動無法阻止聲音傳入他們的腦海。他們隻覺得腦袋像是被人插了一根針,這根針還在不停的攪合。
而古德溫感受的痛苦不止於此。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靈魂之痛,那是“萬念俱灰”的絕望感與“痛失所愛”的喪失感所混合成的極度刺痛。他感到體內所有的印刻都燃燒了起來,“穢雷之印刻”燃燒得尤為劇烈。“死者”們全部脫離了他的控制。在那一刻,他只希望自己能夠死掉,以擺脫這蝕髓之痛。
幸好,“鬼哭”沒有持續多久。蒂諾泰勒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地嘔著淤泥。看起來“鬼哭”對他自身也有不小的傷害。
“不行,蒂諾泰勒大人。”布琳西娜的臉龐從蒂諾泰勒的右耳繞到了左耳。 “您還得再努力一下,才能對我派上用場。”
“……‘群星之印刻’,……射殺他。”此時的古德溫已用不出穢雷,他強忍疼痛,才喚出了“星光”齊射蒂諾泰勒。
而蒂諾泰勒再次“鬼哭”。“鬼哭”一響,“群星之印刻”便再也不受古德溫使喚,它們從半空跌下,散落一地。古德溫的雙腿無法支撐起自己的身軀,他跪倒在地上。
“沒錯,就是這樣。”布琳西娜說。“再努力一下,蒂諾泰勒大人。再努力一下,他就死翹翹了哦?”
蒂諾泰勒步履蹣跚地走向古德溫。他的手中顯現出一把長劍。
劍身常燃蒼青之火,是為撕裂靈魂之劍。
蒂諾泰勒甩著手腕,一劍斬下。
“‘蜓目之印刻’!”
七箭忽至,四支射中了蒂諾泰勒的劍,兩支射中了他的手臂,一支射中他的手腕。蒼青之劍掉落地面。
布琳西娜從嘴中吐出淤泥觸手,直刺古德溫的額頭。而一道水流炮轟了過來,將觸手炸作兩斷。
接著,黑炎、巨斧、水流、長刀、飛矢、衝擊,6種不同的攻擊向布琳西娜與蒂諾泰勒襲來。
6個“原初之民”的戰士,擋在了古德溫身前。
他們是奇襲隊僅剩的隊員。
“真是有意思呢。”古德溫聽到布琳西娜說。“一群‘瀆神者’聚在一起,保護著一個神明的奴仆?”
“他才不是什麽神明的奴仆。”他聽到晴空說。“他是一個從很遠的地方來的、我們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