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無忌入職了。
主要原因是古途懶得和她廢話,次要原因他也不缺那一月三萬塊,畢竟這世界上的毒梟和海盜有的是。最最最次要的原因是他稍微對她的佔星術有那麽一丟丟忌憚,生怕她乾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古途是斷然不敢把程無忌放到IT部的,實際上,他不敢把她放在任何一個部門,於是新成立了一個天文預測事業部,任命她為部門負責人和部門的唯一成員。
“我對你就一個要求:不要跟其他人亂說話。”
“和他們說話又不在我的工作范圍內,我為什麽要說?”程無忌說。
古途為她安排了一間單獨的辦公室,隔音又不透光,這樣別人就不知道她在裡面做什麽。
“對了,到了下班點的時候,請給我打電話。”她囑咐古途。
“打電話做什麽?”明明隔了沒有兩米遠。
“叫我起床啊。”她說。
辦公室成了她的臥室。入職手續一辦完,她就趴在桌上睡了起來,午飯點都沒有了。他懷疑,若他不給她打電話,她很可能會活活睡死在裡面。
“你晚上不睡覺嗎?”下班的時候,他問她。
“睡啊。”
“那你上班還睡?”
“上班睡的是早覺,晚上睡得是晚覺,不一樣的。我正是長身體的時期,一天需要16小時的睡眠。”
……剛出生的嬰兒也不一定比你睡得多吧。
“你開車來的?”她問他。
“是啊。”雖然他現在是個有錢人,但隻買了輛小排量的經濟型轎車。他覺得像他這樣光彩照人的男士,一定要低調行事才對味。
“那捎我一程吧。”她提議道。
“我又不去深山老林,捎不了你。”
“我不住山裡面了。”她說。“我在城裡租了地方。”
他隻得讓她上車。
車上只有他和她,她卻自覺地坐上了後座。
“你不坐副駕駛嗎?”
“免了,我有社交障礙。”她說。
鬼才信你。
“你現在住哪裡?”他問。
“和你順路。”她說。“你往前開就是,到了地方我會告訴你。”
既然她發話了,他隻好悶頭開車。
在紅燈的時候,他偷偷瞄了一眼後視鏡中的她。她在玩牌,玩的還是那全黑的、不是塔羅牌的塔羅牌。她心不在焉地洗著牌,眼睛似乎在望著遠方,又似乎什麽也沒看。
這個紅燈似乎特別漫長。在大約一個世紀後,綠燈才姍姍來遲。
“別動,就停在這裡。”她說。
前面的車已經走起來了。他的車沒有停下來的道理,於是也跟著前車前進。
“刹車!停!”她提高了音量。
“你搞什麽鬼?”他抱怨著,但還是聽令停了車。後面的車差點撞了上來,接著響起了憤怒的喇叭聲。
正在這時,從十字口的右側突然衝出了一輛油罐車,蠻不講理地撞了前進中的車流。在巨大動能的衝擊下,小轎車們被直接掀飛。
古途看得目瞪口呆。如果剛才他沒有停下,現在他的車大概也在天上飛呢。
“下車,走。”程無忌指示道。
事已至此,古途是不可能再忤逆她的指示了。他用最快速度下了車,又跟著她躲過了奔行的車輛,衝到了人行道上。他聽到巨大的轟鳴聲在他側後方響起,大概是剛才的油罐車炸了。
“這是怎麽回事?”他問。
“我們被盯上了。”她快步走著,而他隻得乖乖跟隨。
“是你說的那群‘壞人’?”
“他們叫‘奠基者’。”她說。“嚴格地說,他們盯上的不是‘我們’,而是‘你’。”
哦。在魯斯坦帝國的時候,古德溫壞了他們的事,不久前,古途又闖了他們的基地。在基地大鬧一場之後,古途的相貌和印刻都已暴露了。
“你知道他們會襲擊我?這是你們的情報,還是你佔星佔出來的?”
“情報和佔星都不是萬能的。”程無忌領著古途拐進了一個小巷。“我不‘知道’他們會襲擊。我只是‘擔心’他們會襲擊,而我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很快,小巷就到了盡頭。這是一個死胡同。
“你走錯路了。”古途提醒她。
但她沒有回答,她轉過身,面朝後方。
他發現,不知何時,後方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包裹在黑霧中的人。黑霧變幻,故而他看不清那人的臉。
他想起來了,這人是他在“奠基者”的基地遇到的那個魔法高手。
“快跑!我們不是他的對手!”古途告誡程無忌。
而程無忌在詠唱。“踏入此境無人還,‘絕途之印刻’。”
之後,夜幕毫無預兆地降臨。夜幕吞噬了程無忌和古途,也吞噬了黑霧人。而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被隔絕在了黑霧外。
“你在做什麽?”古途一臉懵逼地問。
“把他和我們關在一起,防止他逃跑。”程無忌說。
“可他比我們強,該逃的是我們。”古途說。
“我知道。但他比我們快,我們是逃不掉的。”程無忌淡淡地說。
她向前走了一步,迎上了黑霧人。
“施法者之間的戰鬥,不應為普通人所見,更不該讓普通人卷入。”她對黑霧人說。“你們壞了規矩,造成了普通人的傷亡。”
“……所以呢?”黑霧人用雌雄難辨的混沌聲音問道。
“所以,你去死吧,渣滓。”
放完狠話後,程無忌就一溜煙地躲在了古途身後。“你快上去打他!”
“不是,你剛才話說得那麽有氣勢,我還以為你多厲害呢!”
“我又沒有戰力能力。總之,你快上去,我給你打輔助。”
古途隻好硬著頭皮往上衝。
“星河流轉,‘極星之印刻’!”古途將靈魂碎片化作繁星,令它們從各個方向射向黑霧人。黑霧人似乎離他很近,“星光”卻怎麽飛也無法觸碰到他。
黑霧人向前一步,卻輕易跨越了本應擋在他之前的“繁星”,一拳打在了古途臉上,直接把古途轟飛。古途覺得自己飛了五六米遠,結果又飛回了黑霧人的拳頭上。幸好他用“極星之印刻”強化了自己的耐打能力,才沒有被揍掉一地牙齒。
“不要直接攻擊他。”程無忌在一旁說著風涼話。“他能扭曲空間和距離。”
“那怎麽辦?”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惱火地問她。
“‘讀風之印刻’。”她雙手插兜,提示道。
她怎麽知道我的印刻?古途沒時間解答這個謎題,他立刻開啟了“讀風之印刻”,以捕捉空氣中的魔法痕跡。他看到黑霧人被極高濃度的魔力包裹著。
黑霧人又是一拳打了過來,他們兩個離著八丈遠,但古途的臉上又挨了一拳。
“你看清了嗎?”程無忌問。
“根本看不清。”古途更加惱火了。黑霧人一腳踢到他的下巴,那一刻他感到天天的星星全都掉了下來。
“不要看他的拳頭,也不要看魔力痕跡。”程無忌說。
“那要看什麽?!”
“空間的扭曲啊。”
古途再次召喚出“星光”攻擊黑霧人,而“星光”再一次地無法接近他。
“就是現在。”程無忌說。“好好看著。”
古途睜開了眼睛,但什麽也看不出。但他似乎又隱約感到,在他與黑霧人之間,在他的“星光”所在的位置上,有什麽詭異的事情正在發生。“讀風之印刻”自發地運作了起來,把那詭異事件的作用范圍標記了出來。
“……現在已記錄魔力分布的新模式。……讀風解析程式更新。”
而後,他又看到那些被標記出的“詭異事件”鋪成了一條路, 從黑霧人的拳頭一直連到了他的臉上。“詭異事件”將二者之間的距離直接縮到了零。
“‘極星之印刻’!破碎之輪!”
古途立刻從靈魂上揪下一塊碎片,將其化作“星光”,擋在了自己臉上。黑霧人的拳頭狠狠地擊中了“星光”。拳頭很硬,可惜“星光”更硬。黑霧人一聲怪叫,拳頭上呲出一股血來,把黑霧染成了黑紅色。
古途再令“星光”進擊。黑霧人試圖扭曲距離,但這次“星光”聰明地繞開了“扭曲空間”,兜了個圈子後正中黑霧人後背。
當“星光”再次襲向黑霧人的時候,他攤開了手掌。在那掌心中,古途看到了宇宙。
“停,收起你的星星。”程無忌告誡古途。
黑霧人的掌心產生了一股吸力,將周圍的空氣都吸進了手掌。但古途的“星光”收得及時,因而幸免於難。
黑霧人再度令空間扭曲。這一次,他縮短的是自己和程無忌之間的距離。
“程無忌,快躲開!”古途向程無忌喊道。
他急忙向程無忌跑去。但是已經晚了。黑霧人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長刀,而長刀已刺入了程無忌的胸膛。
長刀從她的前胸進去,從她的後胸出來。從後胸出來的刀卻不是紅色的,而是黑色的。它變黑了,然後凋零了,碎做一地成了灰。
“塵土歸塵土,‘源因之印刻’。”
古途看著程無忌。“你不是說你沒有戰鬥能力嗎?”
程無忌也看著古途。“你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