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升瞳孔緊縮，大腦在高速運轉。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聽到不可名狀的聲音了，相比於野獸或者瘋子的嘶吼，他能從這一類聲音中明確感受到超越人類的非理智性，而這也意味著超乎尋常的危險。

　　他不斷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胸口上的小蛇圖案又開始不斷閃爍。十幾個呼吸間，聶升就從當前的局面中整理出了一些重點。

　　第一，從其他人的反應來看他，應該只有他自己和這個年輕守夜人能夠聽到這些不可名狀的聲音，暫時不知道決定能否聽見聲音的判定依據是什麽。不過他和這個人“聽見”的程度是不一樣的。守夜人好像聽見了一些具體的內容，而自己只是聽見如風聲一般的嘶吼。

　　第二，他似乎沒有受到來自這些聲音的傷害。是的，這些聲音會影響到他，但是這種影響和年輕守夜人所表現出來的瘋癲顯然是不同的。他心中很清楚，年輕人的下場恐怕才是聽見這些聲音後的真正結局。雖然不知道是什麽存在保護了自己，但是想到這，他炸裂般的緊張感逐漸有了點緩和。

　　第三，和上一次在原野之上聽見這些聲音不同，他這一次雖然感受到了極度的緊張，但並沒有出現那種要被發現的危機預感。

　　“為什麽會這樣?上次聲音的內容更加完整，像是有一定的自主意識，但應該不是產生危機預感的根本原因。”聶升回想當時的場景，“我是在試圖告訴格笛這些聲音的時候產生這樣的預感的……而這一次，年輕守夜人把這些事情都說給我聽了，反而沒有了這種預感了?”

　　聶升看到自己手上的石質砍刀，一道明悟如同閃電一般劃過他的心頭。

　　“如果說，如果說我在正常情況下對於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是‘透明’的，甚至對於這種不可名狀的存在來說也是一樣的。”

　　“那麽，一團透明突然告訴一個確實存在的人這樣一些事情，從邏輯上是講不通的，所以必然會引起這個存在的注意和懷疑?而年輕守夜人告訴一團透明這些事情，卻可以看作是他在自言自語，所以這個存在視而不見?”

　　進行完這些推導，聶升已經完全恢復到鎮定的狀態。目前看來，只要自己不浪，就算能夠聽到這些怪物的聲音，也不會有什麽可怕的後果。

　　“這樣的話，就讓我來揭開這些秘密吧。”聶升回過神來，看著自己膝蓋下面的男子，用手指試探了一下對方的呼吸。發現這個人確實沒有當場去世，只是暫時昏厥之後，他把男子扶了起來，讓其半倚靠背後的土墩躺著，便去驗證他想要弄清楚的一些事情。

　　聶升繞著土牆走了一圈，所有崗哨上的守夜人都沒有發現這個從他們眼前光明正大走過去的家夥。老納爾的事情發生之後，這些人的精神看上去都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沒有誰再懈怠分神。

　　他確定了一件事情:這個土牆上每個方位都能聽到嘶吼聲，而且基本沒有強弱之分。然而一旦遠離土牆，比如在他登上土牆之前，就完全沒有這些聲音。同樣的，黃昏時在跟隨搜尋隊進入村莊的時候，他也沒有聽到類似的動靜，這一點聶升可以確定。

　　這意味著，土牆有問題，而且這問題很可能是在黃昏之後才出現或表現出來的。聶升不能不產生聯想，他在直覺上感到這件事情和老納爾遇害有著一定的關系。

　　而且，在長時間的聆聽之後，他發覺這些嘶吼的音調和風格與自己在原野上聽到的“雜亂交響曲混合男低音”是基本相同的。

“難道是同一個存在把祂的手伸到這個地方?”聶升還不能夠確定。　　走完一圈之後，聶升回到了原來崗哨的位置，發現這個SAN值快要歸零的年輕守夜人仍然昏迷不醒。他無奈地想到，如果自己的判斷沒有出現任何問題，那麽他今晚的一系列行動並沒有使現實產生任何偏差。

　　也就是說，就算自己沒有在土牆上跟蹤調查，這個守夜人還是會聽到不該聽到的聲音並墜入瘋癲，但他應該也不會有死亡的風險，並且在上一次暗號溝通中勉強發出了表示安全的信息。他最終會陷入昏迷，並且在即將到來的新一輪確認中引起其他人的警覺， 下一次肯定就會有人來查看情況了……

　　“這些守夜人可真慘，今晚別想安生了。”聶升暗戳戳地想到。

　　他更加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半晌，看著火盆中熊熊燃燒的火焰，聶升突然“惡”從心來。

　　“我就不信，這樣你還能給我修正了！”他握住順手牽羊來的砍刀，猛地一掃，想要將土墩上的火盆掃翻在地。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火盆在空中不斷翻轉，劃過一道優美的曲線，哐哩啷當地掉在了地上，隨即——

　　就像充滿彈力的皮球一般，從地上彈了起來，愣是硬生生地做到了“從哪來回哪去”的壯舉。只有零散的火星落在了地面上，幾下子就不見了蹤影。

　　聶升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腦門上的青筋在不斷起跳，心裡面只有一個念頭在不斷地念叨:“那誰誰誰的棺材板鐵定壓不住了啊……”

　　“算了。”聶升不再去想這件事情，他在土牆上要確認的信息已經差不多了，再待下去產生什麽變故可就不好了。“還是有一些改變的，這把砍刀我總能夠帶走吧……”聶升順手拿起年輕人身側用以包裹刀刃的毛皮，帶著自己的砍刀離開了城牆。

　　片刻之後，土牆上再度響起了呼喊聲和腳步聲，守夜人們頂著黑眼圈又開始匆忙起來……

　　片刻之後，聶升帶著一腦袋的青筋站在廣場之上。他的火把早就沒了，看著廣場周圍的一片漆黑，鬼知道回到小屋的路該怎麽走。無奈之下，他找了處地面乾淨的角落，眼裡不禁泛出了委屈的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