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升按著一豆子給的方位找了過去,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木屋找到了正坐在台階上發愣的少女。
他走到少女面前,用一雙大手在她眼睛前使勁地揮了揮,對她說道:“一豆子,在想什麽呢?還記得我嗎?”
一豆子微微地抬起了頭,聶升這才發現少女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紅。她看到來人後,說了一句:“涅爾托,你來找我了啊。我還以為你跟著那些人一起打仗去了。”
他轉身在少女旁邊坐下,回道:“沒有,你懂的。他們怎麽可能會記得我,我還是留在村莊裡比較好。你怎麽了,怎麽感覺你哭過了?”
少女松了松鼻子,略帶悲傷地說:“你不知道嗎?你應該去現場看過了吧。老納爾叔叔死了……被別人殺害了。”
聶升略微有些沉默,他輕輕地問少女:“一豆子,我們是不是很久沒有經歷過戰爭了?”
少女不解地說:“是……上一次和別的部落有很大的衝突還是我小時候的事情了。你問這個作什麽?”
他歎了一口氣,說:“在我的印象裡,長時間的戰爭會讓人喪失對單個人死亡的感知,尤其當這個人並非至親至交之時,他的悲傷就會少得可憐。”
一豆子聽到這話有點生氣了,側過身來盯著聶升問道:“你說這話什麽意思?我感到悲傷是我太矯情了?”
他連忙道歉:“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少女側過頭去,緩緩說道:“我可不管你那些歪理邪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甚至是老納爾叔叔的家人們,他們都說他是在與敵人的戰鬥中死亡,他是帶著勇氣死亡,必然會受到神明的嘉獎,死後升入祂的天國。”
“可是他們難道不知道別人看得見他們紅腫的眼睛和臉上的淚痕?他們真的篤信老納爾叔叔能夠升入那個天國?誰不知道叔叔是被人用暗箭偷襲殺死的,這樣也能算作戰鬥至死?”
聶升的身體輕微顫抖,少女卻自顧自地接著說道:
“更何況,你說並非至親至交,你怎麽知道老納爾叔叔並非我的至交?在我小的時候,老納爾叔叔是抱過我的,雖然他並不能記住我的存在。但我深深地記得,有一次我向他抱怨,問他為什麽總是記不住我的存在……
他說:‘我非常抱歉,但我無能為力。不過,小女孩,你會因為常常被人遺忘而感到悲傷和恐懼嗎?’
我說,那當然。
他說:‘那就是了,我也有這種恐懼,所以我害怕死亡。這話我之前從來不敢和別人說,在托爾特克,懦弱畏死好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罪過。但是死亡就是最大的遺忘啊,死了就再也沒人惦記著你的存在了,再也沒有人珍惜你了。所以我是一個懦夫,但是懦夫也許更能理解你,小女孩,我真的很抱歉。’”
聶升埋頭低聲說道:“我很抱歉,我剛剛不應該這麽說。他很理解你。”
一豆子帶著一絲哭腔,接著說道:“最關鍵的是,老納爾叔叔說他自己是一個懦夫,說他害怕死亡……”
“在托爾特克,只有心懷勇氣之人能夠進入天國。別人都以為他很勇敢,只有我和他自己知道。那麽,他會去到什麽地方?一個懦弱之人,神明給他留了怎樣的位置?我也害怕……害怕他永遠得不到解脫。”
“對不起,我有些失態了……對不起。”
聶升抬起頭來盯著她,一豆子此時在擦拭自己臉上的眼淚,他對她說:“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我再次向你道歉。我只是有些擔憂,戰爭將至,可能會死去的人不只是一個、兩個,我想盡可能不要讓這樣的事情反覆發生。” 少女把眼淚擦乾淨了,說道:“我明白。”
聶升說道:“我想,就算我們是小透明,也應該能做一些事情吧。老納爾畢竟是被躲在暗處的人殺死的,還有一個守夜人昨晚也昏迷不醒,你有沒有發現村莊裡有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
一豆子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重新恢復了幾分活潑,應答道:“嗯嗯。目前還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情況。我會盯著的,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就會告訴你的,畢竟這個村子還是我比較熟。
“對了!”少女好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對著聶升說,“你等我一下。有樣東西要交給你。”
說完,她轉身跑進了小木屋,搗鼓了半天之後,又噔噔噔地跑了出來。聶升看見她手裡面揣著個精致的小木盒子。
“喏,這個給你。”一豆子又坐回聶升旁邊,把盒子塞給了聶升並示意他打開。聶升打開了盒子,看到裡面存放著一片精美的黑色羽毛。
“這是什麽?”他拾起這根羽毛的時候,才發現這根本不是真實羽毛的質感,而是如同石頭精心雕砌而成,在手掌心裡散發著陣陣微涼。
少女對他說:“這是裡爾克叔叔托我給你的哦。”
聶升疑惑不解,“裡爾克?他是誰?他為什麽會知道我,還要給我這個東西?”
少女解釋說:“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裡爾克叔叔現在已經不在了。他在六年前把這個東西給我,告訴我以後會有一個和我很像的男人出現在這裡。等他出現後就把這個東西交給他。”
“我當時還很奇怪,一個男人和我很像,那會是什麽樣子。到現在我剛反應過來……”
少女盯著他看,聶升明白她的意思了,“所以是指我和你在小透明的狀態上很相像?意思就是這個人是我?”
少女嗯嗯了兩聲,聶升頓時感到十分奇怪。這是大預言家?可是給他這個羽毛的意義又何在呢?
他向少女問道:“這位裡爾克是一個怎麽樣的人?你對他熟悉嗎?”
少女思索了片刻,回答道:“裡爾克叔叔,我對他不是非常熟悉,一些關於他的影響也有些模糊不清了。不過我記得,裡爾克叔叔並非是我們托爾特克人,但他和神女姐姐曾經是一對情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