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是誰呀?怎麽佔了我平時坐的位子?”
一個脆生生中帶著幾分俏皮的聲音闖了進來,打破了聶升“陰沉沉的窺探者”進程。他驚訝地轉過頭去,只見一位面容清秀的圓圓臉少女正站定在他的身後,帶著幾分好奇的神色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
嗯……是微圓的那種臉型,口耳眼鼻都像是精心雕琢過的玉石。昏暗的光線並沒有妨礙聶升看清楚少女的容貌。
少女穿著白色的無袖上衣和裙子,這是村落裡婦女們的常見打扮。看到這個陌生男人轉過身來,一臉怪異的神色觀察著她,少女兩隻小手不安地攥在身體前方。
看到少女的好奇中帶上了幾分緊張怕生,就好像一隻怯生生的小樹雀,聶升第一下是驚訝於她的靚麗。慢慢反應過來後,他的心中卻有些驚疑不定。
這麽長時間裡,這個少女是第一個能夠主動意識到他存在的人……
他呆愣的時間愈長,少女緊張的神色愈甚。片刻後他終於回過神來,猶猶豫豫間問了少女一句:
“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聽了這沒頭沒腦的話,少女也很詫異。
“剛……剛才說了呀。這是我平時坐的位子,我喜歡在這裡望望廣場。”
他緊緊地盯著少女,少女無辜地眨了眨她的純天然大眼睛……
兩人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聶升看了一會,看得少女越來越不自在了,也沒有從她臉上看到什麽特別的地方。於是他默默地往旁邊移動了一個身位,用手指了指原來的位子,示意她可以坐在自己的身邊。
少女只是表面上像是一個怕生的人,此時倒也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他的旁邊。剛坐定就語出驚人:
“叔叔你是壞叔叔嗎?阿嬤說,長時間盯著女孩子不說話的,都是壞叔叔。”
暴擊×3。
聶升的心窩被“暖暖”地戳到了,差點噴出一口老血,他草草地應付道:
“正常人看到陌生人都會多觀察一會的吧……還有我的年齡夠不著‘叔叔’,你應該叫我哥哥……”
看到少女還想說什麽的樣子,聶升急忙把話題岔了開來:
“話說回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涅爾托,你叫什麽名字?”
“一豆子。”女孩說道,“我的名字叫一豆子。”
“什麽豆子???”,聶升聽到這個畫風明顯和周圍不同的名字,不由得愣了一下。
“一豆子啦,就是叫一豆子。你實在記不住我的名字也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這位一豆子竟然開始自顧自地“倒豆子”,儼然一副話嘮的模樣,
“從我小時候開始,阿嬤就這樣叫我的名字。可是就算阿嬤,也會經常忘記我的名字,更別說那些叔叔嫂嫂啦。我每次和別人說了我的名字,過了一天,別說名字,連和我說過話都忘的乾乾淨淨……”
“等一下,等一下”聶升聽這走向越來越熟悉,“別人都記不住你名字?”
“昂!”
“你知道藍光嗎?”聶升想了想,乾脆直截了當地問道。
“啥東西?藍光?”少女被打斷了嘮嗑,不過沒有什麽不滿,略帶迷茫地反問他。
隨後又是長達一分鍾的大眼瞪小眼時間……
聶升感覺她這一副又傻又憨的樣子不像是作偽,隻得尷尬地撓了撓頭,在她一副愈加明顯的“還說你不是壞叔叔”的表情中說道:
“你現在的狀態,是不是就是一個小透明?”
“小透明?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不過還挺貼切的誒。明明屬於我的那份飯還沒被我端走呢,就被拿去喂狗了。明明我還在睡覺呢,就有嫂嫂在我床上擺上醃臭豆子和龍舌蘭汁的瓶瓶罐罐。尤其是在我還小的時候……那一天,我明明還在奇南帕上玩呢,小叔叔就一邊嘀咕著玉米的收成真差一邊劃走了船,把我落在上面跑了……要不是阿嬤還能記得我……”
在一豆子訴說著這一番聞者流淚、聽者傷心的悲慘經歷時,富有同情心、同理心,善良的小聽眾,正義的小夥伴聶升先生眼神凝重、表情嚴肅、嘴角……
時不時地抽搐一下,快要壓製不住自己哄堂大笑的欲望,直想要說一句“我們是訓練有素的……”。然而聯想到自己的境況和未來可能的遭遇,他頓時喪失了歡樂的源泉,變得愁眉不展、陰雲密布起來。
人類的悲歡相通的時候,大概就不會覺得對方吵鬧了吧……
不僅不覺得吵鬧,甚至還覺得對方眉清目秀、惹人親近,內心隱隱有了知音般的共鳴!
他猛地一排大腿, 驚得一豆子停止了倒豆子,在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握住了她在訴說時情不自禁揮舞的拳頭,震聲說道:
“實不相瞞,在下也是小透明。他們從來都記不住我名字!”
一豆子瞪大的雙眼頓時露出了驚訝的意味。
“真的?”
“真的!”
她一下子就把另一隻手也握了上來,兩人一副老鄉見老鄉,唯有淚千行的模樣。
“一起玩耍沒你份,一起吃飯沒你份,就算是一起做壞事,也沒你的份?”
“的確如此!”
一豆子更加激動:“真的,涅爾托。剛看到你背影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一絲絲的親近感。不然我也不會連阿嬤的告誡也不顧……”
一時間兩人又大眼瞪小眼,聶升疑道:“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一豆子驕傲地挺起了胸膛:“昂,記得啊,你叫涅爾托。”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叫一豆子?”聶升說道。
“對啊,怎麽了?”她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聶升撇了撇嘴,她又仔細想了想,突然愣住了。轉而更加激動:
“我就說,我們是天然的朋友,你竟然能準確地記住我的名字。這麽多年來除了阿嬤,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聶升也是感慨萬分,小透明沒有為難小透明,真是難得。此刻他才真真切切有了存在於這個世界中的感受。他揉了揉旁邊少女的頭,沒有注意到少女微微泛紅的臉頰,對她說道:
“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