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時候才剛吃過早飯,這出來之後就直接吃晚飯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陸似人見葉未離一言不發,隻得沒話找話緩解尷尬,卻不料葉未離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予以打擊,實在是一點面子也不給。
“你的聊天技術真的很爛哎,不會說話咱能不說嗎,就你這話說出來指望我怎接?”
“那要不你來開個頭?”
陸似人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校長給你挑的功訣是什麽?”
“《遊魂經》,怎麽樣,厲害嗎?”
“沒聽過,感覺很一般的樣子。”
食堂距離太清殿不遠,葉未離懶得浪費時間編織藤椅,就和陸似人一路扯著皮向食堂走去。
此時正值飯點,食堂裡人聲鼎沸。
兩人並肩走入時,陸似人能夠明顯地察覺到食堂裡熙熙攘攘的聲音頓了一頓。
幾道不是很友善的目光刷地射來,在自己身上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這樣的目光沒有人比陸似人更熟悉,當他在學校裡和辛雨靈走得太近時,班上的同學就會投來鄙夷而嫉恨的視線。
並不僅限於男性,來自女生的也有不少。
這也是他不願和辛雨靈公開戀情的原因之一,僅僅是走得近些說幾句話都已到了這步田地,公開之後想來收到的詛咒會比祝福多得多。
陸似人硬著頭皮走上前,隨便要了幾個菜,然後走到一個不怎麽引人注目的角落默默坐下。
“你跑這麽快幹什麽,有鬼追你?”
葉未離將飯菜往少年對面一擱,憤憤坐下。
陸似人擔心她不高興,但又不知該如何解釋,猶豫了一會兒就見到幾個身著道袍的身影從長凳上起身向這邊走來。
來勢洶洶,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鬼來了。”
葉未離聞言一愣,咽下嘴裡的魚香肉絲順著陸似人的視線回頭望去。
那是三個頗為英俊的男弟子,當中一人眼睛微眯,見葉未離目光投來扯過嘴角笑了笑。
“離離,難得來食堂吃飯怎麽不和師兄一起坐?大家都很想念你呢。”
“別,和你一起坐我就吃不下了。”
見陸似人充耳不聞依舊默默低頭扒飯的窩囊樣,葉未離不知怎的心頭無名火起,將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冷笑著回答。
陸似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鈍響一驚,嘴裡的蠶豆不小心咽了下去卡在了食道中。
他雙眼通紅,開始了劇烈的咳嗽。
“還不快去幫忙。”
那位吃了閉門羹的師兄向著身邊的兩個小弟使了個眼色,那二人會意一左一右將陸似人圍住,虛情假意噓寒問暖一番,便要替陸似人拍拍背,好讓那粒卡在少年體內的蠶豆能順利下去。
葉未離看得分明,那即將落在陸似人肩背之上的手掌中,已有金黃色的玄力若隱若現。
這一掌若是挨得實了可會留下暗傷,短期內看不出什麽,時間一長傷勢慢慢凸顯,管教陸似人這呆子筋斷骨折尚且不知是何人所為。
她身形一轉就已來到陸似人後方,和白天初見攔住陸似人去路時一般無二,可謂動如脫兔,只是這一次卻是為了解圍而非刁難。
幾乎是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少女的白嫩小手已然握住了那隻掌心閃耀著赤金光芒的手腕。那男弟子還沒來得及細細感受佳人掌心的腴嫩,便聽得“哢嚓”一聲,腕骨竟被生生捏裂。
“我的朋友初來乍到不會吃飯,師兄費心。”
松開手放那男弟子退了兩步,葉未離抬手輕輕按著陸似人脊梁,淡淡說道。
那弟子也算是條漢子,腕骨突遭碎裂卻愣是一聲都沒有吭,咬碎一口銀牙生生忍了下來,卻仍是臉色蒼白汗如雨下。
單憑這一息之間出現在陸似人身後的速度和隨手將成年男性修行者的手骨捏爛的力道,就能看出葉未離的武技已然小有進境。
不愧是武術雙修的天才修行者。
另一個弟子親眼見到同伴腕骨碎裂,登時不知是否該繼續向陸似人發難,見葉未離似笑非笑的目光不時瞥來,像是催促他趕緊動手一般,這才決定放棄,老老實實退回到老大身邊。
“在下術攻系張元,這位師弟眼生得緊,不知高姓大名?”
當中那人微笑施禮,欲與少年互通姓名。只是陸似人食道內蠶豆未去,仍不住咳嗽說不出話來,倒叫張元略感尷尬。
“高姓陸,大名似人。張師兄有何見教?”
葉未離揚起下巴,替少年挑釁道。
此言一出,整座食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齊齊集中在因卡住食物而說不出話的少年身上。
“陸似人,將黑山老妖打得屁滾尿流的陸似人?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受父親影響,葉未離生平最看不慣此等表面謙恭有禮暗地裡手段毒辣之人,當下暗運玄力,一掌拍在陸似人背上,將那顆小小蠶豆拍得激射而出,直取張元鼻尖。
張元側頭避過這枚暗器,臉色有些難看。
大羅嚴禁弟子私鬥,因此他才想通過些陰損伎倆教訓一下這初入山門就敢和自己的夢中情人打情罵俏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最好是能直接廢了他,讓他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床,如此才能稍稍平複這奪妻之恨。
哪知平日裡不假辭色的女神對這一看就沒啥本事的膿包竟這般回護,不單出手弄傷了手下的兄弟,還公然對自己冷嘲熱諷,端得是騎虎難下。
“素聞陸師弟道法高強,今日有緣可否賜教一二,也叫我等凡夫俗子開開眼界?”
陸似人剛喘過氣的臉頓時變得煞白。
“想打架是嗎?好啊,去兩儀閣,我今天奉陪到底!”
葉未離一拍桌子,替少年應下了這一場。
“離離,這是男人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張元眯起眼睛,刻意將男人二字咬得極重,存心要逼陸似人答應切磋,打算到了擂台上再好好炮製他。
“張元,你公然欺辱一個昨日才入門的弟子,也忒無恥了些。難道術攻系都是如你這般欺軟怕硬之徒嗎?”
被葉未離一頓搶白激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張元見陸似人依舊沉默不語,心中大罵其廢物草包不下百遍。但女神如此挑釁,他若是一而再地退讓以後在大羅還怎麽混?
前幾日不過才將《枯榮》第一層修至圓滿,也不知她哪來的自信與自己奉陪到底。
“既然陸師弟鐵了心要做縮頭烏龜……好,我就與葉師妹切磋。”
今天就先放你一馬,屆時在兩儀閣眾目睽睽之下將葉未離打得大敗之時再順帶好好羞辱你一番,讓你再也抬不起頭做人。
陸似人抬起頭看向張元,面無表情。
怎麽,你還想強出頭不成?來啊,老子等你!
張元也看著他,等著少年血氣方剛一時衝動應下這場必敗之戰,那才是正中下懷。
可是陸似人什麽話也沒說。
看了一會兒,他低下頭,將兩碟小菜倒進碗裡,繼續一門心思吃飯,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好啊,明日午時兩儀閣見!”
倒是葉未離不依不撓,惡狠狠道。
“那就請葉師妹手下留情了。”
張元冷笑著撂下這麽一句,看了眼若無其事吃飯的陸似人一眼,皺了皺眉,帶著兩個小弟離開了。
“敗類!”
葉未離回到之前的位置坐下,余怒未消。
“趕緊吃飯吧,菜都涼了。”
陸似人適時提醒道。
“不吃了,倒胃口。”
“你要沒胃口的話,我可以吃你的菜嗎?”
“你、你都被人罵縮頭烏龜了,還吃得下飯?”
葉未離這才注意到陸似人神色如常,不禁有些詫異。
“縮頭烏龜也得吃飯啊, 浪費可恥。”
陸似人笑著將她的魚香肉絲夾到自己碗裡,繼續大塊朵頤,吃得不亦樂乎。
他為了避免矛盾可以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為了化解仇怨可以委曲求全,但當別人真的鐵了心與他為難時,他也可以坦然接受。
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未離,你打得過他嗎?”
少女被這句話問住,陷入了沉思。
張元在術攻系中勉強能算個高手,一手火系玄術玩了快五六年了,戰績也是相當不俗。
自己雖然天賦異稟,但終究修行時日太短,論玄力的質和量,都和張元有較大差距。而她目前所能召喚的藤蔓在面對火焰時,也會在很大程度上被克制,勝算其實不足一成。
“打不過。”
葉未離艱難地說出了三個字。
“打不過你還挑釁他?”
“是他先來找我們麻煩的!”
陸似人停止了咀嚼,葉未離此刻的表情憤怒中帶著委屈,看上去成了被欺負的一方。
我們。
何來的我們?
被張元找上門的,是我陸似人。
可是心底這股暖流是怎麽回事?
“真是,本來被罵兩句縮頭烏龜這事也就過去了。大羅的規矩,只要是在兩儀閣擂台之外,學員應該是不能對同門出手的,對吧?”
葉未離點了點頭。
“要不明兒放他個鴿子,不去了吧?”
陸似人再三斟酌後試著問了一句。
“不行!”
葉未離柳眉倒豎,斷然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