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群傭兵進入森林。
他們有二十人,為首者身材高大健碩。
他大約一米九,上身穿著鋼製無袖胸甲,腰部則被皮革包裹,為了便於行動。
下身穿著用魔獸皮革製作的鑲釘裙,不僅便於行動,還堅韌耐久。
傭兵隊長列得,他的傭兵團隊,在赤荊領一帶實力與名氣都是最高的。
他目光環視著森林,尋找前人行走過的痕跡。
列得進入森林是為了完成奴隸販子交給他的任務,目標是活捉一個黑發年輕人。
列得從胸甲裡拿出一張羊皮紙,上面有些潦草的畫像依稀能夠看出是阿提拉的面容。
看了一會,再次記住了目標的相貌特征,轉頭一喊:“走!”
原本隊伍裡有些懶散的傭兵頓時分散向前。
盜賊潛行在最前方,負責觀察路徑的細節痕跡,判斷出是否與目標接近,以及遇到意外時示警。
弓箭手在最後,行進時會以樹木作為隱藏點,緩緩跟著隊伍,保證自身安全的同時以遠程打擊給予同伴支援。
人數最多的戰士,則揮動短斧,掃清雜草樹枝開路。
......
阿提拉見到卡琳緊張的蹲在草叢觀察,他也好奇地湊到卡琳旁邊看著。
原來草叢的前面是一片空地,有一顆巨樹聳立在地,底部挖空,被魔獸佔據成為巢穴。
只看見兩個拳頭大小的蛋,靜靜躺在巢穴中。
阿提拉眼神一亮,對卡琳問道:“魔獸被你同伴引開了?”
卡琳沉默著,跑到巢穴抱起兩個蛋,然後往來時的方向跑。
阿提拉見狀只能無奈一笑,繼續往森林深處前進。
所幸周圍都很開闊,雜草低矮了許多,樹與樹的間距也大了很多,想來應該是有魔獸常活動的原因吧。
越靠近森林深處,魔獸也就漸漸多了起來。
阿提拉隨手拔出長劍,把一隻類似兔子的魔獸斬成兩截。
那悠閑的模樣彷佛在自己的地盤遊玩般。
這時,後面傳來了些許動靜。
他嘴唇微動,一團紅色法力漩渦出現在眼前,不到一秒的蓄法時間,那閃耀地紅色漩渦就飛到阿提拉身後十步的距離,化為一道三米高的火牆。
幾隻狼型魔獸正在突襲阿提拉,卻撞上突如其來地火牆,它們衝出後就見身上毛發皆燃,在地上打滾慘叫嗷嗚。後面跟著的狼群立即散開繞路。
一團火紅焰形漩渦出現在阿提拉身前,只見漩渦快速跳動著,空氣中遊離的火元素不斷加入其中。
不一會就完成蓄法,化為一道圓環飛出,緩緩接近鋼劍,然後覆蓋其上,猶如給鋼劍披上一層透明外衣。
繞著火牆而來的魔獸,從側面撲向阿提拉,卻被他一劍斬退。
被附上火焰的鋼劍斬到的魔獸在地上打著滾,哀嚎地希望泥土能撲滅自己身上的火焰。
阿提拉繼續向內,後面畏懼的狼群卻不敢再向前。
前面出現了幾具屍體,阿提拉靠近後蹲下來查看。
每具屍體上都只有一道深深爪痕,血肉翻湧,骨頭斷裂,內髒破碎,一擊致命。
阿提拉一陣心悸,前方有強大魔獸出沒,自己做好準備了嗎?
拿出長劍一看,剛才給它附加了火屬性元素,劍身被火焰侵蝕過的地方現在有些變軟,估計只能堅持一次高強度戰鬥就會崩毀。
阿提拉緩緩站起身,腳步沉重地慢慢往前抬動,
左手緊緊地握著腰旁的劍鞘,慢慢的,慢慢的往前走...... 空氣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彌漫著薄霧,他向前走著,不時用拿著劍的右手試圖劃開迷霧。
卡琳抱著血翼的蛋,慌忙的跑著,眼神不時閃過急切。她很多次的想要回頭看看,但是都硬生生的忍住。
阿提拉感覺彷佛踢到了什麽,低頭一看,心裡一震,那大片肉糜中,只有一隻手還勉強完整。
他強忍著不適,在大片腥臭中拿起那隻緊握著的手。
阿提拉趕快離開了那處地方,腦中像是無法忍受了般,對著腸胃發出信號想把裡面的東西噴出來。
難受的嘔吐過後,阿提拉坐倒在地,用力把那隻殘手掰開,取出原本被緊握著地筆記:
血翼,有個很奇怪的特點,它是一種生長了側翼,卻無法飛行的怪物。
側翼沒有帶給它飛行的能力,它卻自行掌握了獨特的增強能力——殺戮,與升華。
掠食者,是恐懼的傭兵們在人類的地域上給它散播出的稱號。
沒有人比它還快;沒有人比它嗜血;沒有人比它殘暴;沒有人比它更瘋狂。
它的巢穴不建在特殊的地點,在森林裡,也許任何地方都能看到,但是,它的蛋,千萬不要偷走,沒有用的,它無法被馴服,你只會放出怪物......
呼~呵~呵。
卡琳大口喘息著向前跑,疲憊到反應變得遲鈍,被樹枝雜草刮到、撞到,意識漸漸變得有些模糊。
咚,她踢到一個石頭上,整個人摔倒在地,但是血翼的蛋始終被她緊緊擁在懷裡,沒有散落。
卡琳站起身,想要繼續逃離,但卻撞到一個堅硬的身軀,她驚慌地抬頭看,前面是一個壯碩的傭兵。
而她轉身想逃時,發現已經被包圍了,四周站著十幾個人。
當她轉頭看向那個高大健碩的身影,就見一柄大斧在眼前緩緩放大......
阿提拉平複內心的波瀾,站起來繼續向前走。
他現在明白了,自己還是那個欺軟怕硬的弱者,內心的脆弱從來沒有改變,有了一點點東西就開始膨脹。
殺幾個普通人真的不算什麽。
他要克服這一切,想到曾經的失落、曾經的後悔、曾經的遺憾。
我不會後退了。
不想再放棄了。
為什麽當初只有他一個人活下來?
他感覺到一個影子始終在周圍盯著他,那無處不在的壓抑讓他湧起一陣極其強烈的心悸。
壓到心臟快要爆開。
一道輕微卻又尖細的聲音彷佛在他耳邊清晰地響起,嚇的他心臟一縮。
踏、踏、踏。
他的臉色陰鬱扭曲著,終於堅持進入到了森林的最深處。
面前是一片腐朽的樹木,映入眼簾的只有黑暗、枯萎與凋零。
為什麽?阿提拉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明明這才是最恐怖的,但那個影子走了......為什麽?
阿提拉的雙腿像是被抽去力氣般,突然摔倒在地,他把雙手撐在地上,看見前面有片水窪,連忙爬過去一看。
汙濁的世界裡進入了一個扭曲的倒影,真實的他,原來醜陋不堪。
——砰,阿提拉仰倒在汙濁水窪裡,任憑黑暗侵蝕著靈魂,他現在隻想睡去。
傭兵隊長列得看著手中的蛋,眼神露出幾分不解,自己做傭兵也有十年了,居然沒有見過這種蛋,看起來應該不是普通的魔獸。
看了一會,列得拿出一塊布,將蛋包裹好,纏在自己的腰旁。
然後他揮了揮手,隊伍就再次往深處前進。
隨著越進越深,列得心裡浮現出一絲不好的預感,這一路上都沒碰到什麽像樣的魔獸,也許......
——啊!
列得被這淒厲的慘叫聲嚇得一驚,急忙定神看去。
那個聲音,是老約克吧,他可是經驗豐富的盜賊,潛行技巧在赤荊都是最高的那層,現在卻......
——啊!
列得的臉色已經變得緊張起來,他朝四周掃視,與身旁同樣緊張的戰士們一起。
這回是弓箭手,為什麽?對方是什麽人?先拔除暗釘再給予我們致命一擊嗎?
列得滿臉大汗,四周他都看了幾圈。
居然沒有引動環境上的變化......怎麽可能會有這種高手盯上我......
列得緊張的深吸口氣再吐出,大喊道:“我已經看到你了!只有老鼠才會躲在陰影!”
傭兵緊張地掃視周圍,沒發現任何動靜。
——啊!旁邊的四個夥伴慘叫地瞬間,列得就揮起大斧朝那紅影砍去。
然後像是幻覺般,他的大斧穿過影子,砸在另外兩個驚恐地夥伴身上。
啪,一片血紅飛濺到列得的臉上,他臉色僵硬著,動作如定格般。
地上多出了四片肉糜和四截殘軀。
剩下的傭兵戰士嚇得心驚膽裂,他們可以接受死在與強大魔獸的戰鬥中,但是接受不了那一瞬間的茫然,那真實見到的恐懼深深刺入他們內心。
列得呆呆站在原地,他想起來了,那個以前老傭兵告訴他的傳說。
當老傭兵說完,明明他身體沒有殘缺,明明他力量依舊強大,但老人那真實露出的表情讓列得至今記憶尤深。
它就是幻覺;它就是黑暗;它就是恐懼。
沒有用的,掙扎無濟於事,以普通人的力量無法對抗那種怪物,逃不掉的,除非它不想殺你......
列得看著所有的戰士,他們慘嚎著,掙扎著,甚至有一個已經瘋狂,但都沒有逃脫慘死的命運。
他的雙手,從緊握著,到最後變成放松。
列得抬起頭,雙臂大張著,彷佛迎接命運的到來,腦中想著那個潦草的年輕人的畫像。
有那個怪物在,他肯定也死了吧,不知道那個死胖子費迪會不會按約付錢。
希望妻子能再嫁給一個好男人,不要讓肚子裡的孩子長大也成為傭兵啊......
列得雙眼模糊的視線中,一道紅色緩緩變大。
噗。
布袋在半空中破碎。
兩個布滿血絲的蛋,靜靜地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