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提拉在一處森林裡的水塘邊。從逃離修道院到現在已經過了七天,他只知道自己要去南方的赤荊城。
要下雨了,他繼續向前走。
古代的林間並不美麗;雜草叢生,幽深寂靜,腐朽與枯萎隨處可見。
他看到樹枝上盤著的棕蛇;青灰樹皮上的盤虯之痕也來自於它吧。
遠處有幾隻撕咬著腐肉的鬣狗、落葉下爬滿螞蟻的蟲屍。
希望會有山洞。
他的發梢飄起,這處密集的林間還有風眼?
不知道為什麽,他對風特別敏感。
跟著風,他踩碎腐葉,跨過斷樹,撫過崖梢,前面是一個殘破的遺跡,抬眼只能看到那青灰的殘垣斷壁。
他閉著眼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著什麽。眼前似乎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在對己展顏微笑。
他伸出手想要觸摸她,卻像進入到了水般化作泡影。
起身追上她;似乎在心底佔據了極為重要的位置,但為什麽我不記得了?
古樸、老舊、腐朽。
寬闊的庭院映入眼簾。
它樣似圓環,現在已經變得破落不堪。
舊時的過往還在眼前浮現;初始,熔爐,信念,永恆,放棄,逃避。
曾經榮光滿面的顯赫高牆,現在已經殘缺不齊地爬滿了黑綠植物;
旁邊依稀能看出從前是貴族養花種草的花圃也雜草叢生。
他踏入那模糊的記憶之所;騎士們嬉笑怒罵,侍從們謙卑惶恐。
夢幻消弭,眼前仍是破碎。
石板路遍布裂痕,露出大片黑土。上面插著的殘劍斷槍圍成幾圈;地上散落著許多破碎的鎧甲、盾牌。
征戰騎士阻截大門,無盡的黑暗來臨;
毀滅
與
新生。
破布狀的旗幟被微風托起,似在證明舊日的榮光;
承諾,誓言,當舊友不在,也就只有僅剩的記憶還能緬懷。
阿提拉恍然如夢,撿起地上的殘盔,戴於頭頂,一如當年女孩溫柔地撫摸。
人類與精靈,還能再和平共存嗎?
——不!這不是我!
他突然驚醒,慌亂地轉身四顧。
空氣中流露的哀傷在他眼中也變得陰鬱。
風,無盡冷冽的狂風;
光,純正閃耀的青光。
它們彼此相融,繚繞在他的周身,他的身體在與風元素共鳴。
黒色的發絲被青風鼓動飛舞;身上的寬松亞麻製衫卷起一圈圈波浪,發起陣陣呼嘯。
他被風逼地閉緊雙眼;身體被聚攏的烈風托上半空。
轟。
風元素的凝聚達到臨界點,隨著細微的悶響聲傳開。一圈劇烈的青色波紋以他為中心點爆發、擴散。
波紋碰觸到的一切;
小草低頭承受,石子斥散飛離,鳥獸驚慌逃竄,煙塵遮空蔽日。
樹木枝葉在瘋狂地擺動,無數被扯脫的葉片於撕裂之中亂舞。
他急促飛舞的黒色發絲及身上的衣飾,在那股魔能衝出逸散後漸漸衰減,直至停止下來。
睜開眼,他感受著風的力量。
踏上碎裂的石階,舉槍持盾的騎士對他低頭行禮,卻在之後如水鏡般破碎。
他撫摸著舊時的扶壁;手心劃過,如今只剩風蝕的痕跡。
眼前的長尖拱門喚起他的舊念;
牆上,一個個殘缺不全的雕紋、尖窗顯露出的虔誠也化作雲煙,終是敵不過時間;
頂上的尖塔指天似要飛上雲霄,掙脫塵世的束縛。但最讓人在意的是那無頭之像,他盯了好一會。
小教堂。
兩旁是排列整齊的長椅,依稀可見舊時的人影綽綽;
跨過倒塌的碎裂石柱,支撐輝煌榮耀的它如今也黯淡消沉;
他在長椅間落座,低身俯膝地呆視;
場前的木台、座椅;
她溫柔地環視所有人,慈祥又聖潔的模樣,歷歷在目。
耳畔傳來她富有磁性的詠念;
是她教誨我們,
是她包容我們,
是她給予我們,
只有她,
愛我們。
空洞殘破的穹頂靜靜地凝視他,它用自己的身體換取昔日的余光。
他雙手顫抖,撫上眉梢。
高牆邊塔。
王城。
訓龍場。
獵龍者。
大書庫。
雙王。
高牆下方,阿提拉回望那座幻影般的雄城,心裡五味雜陳。
莫名其妙地進入古代遺跡,獲得了能夠驅使風元素的力量,他現在算是魔法師了吧。
但這一切並非沒有代價,它告訴阿提拉,這次的目標是赤荊城。他需要成為領主,然後,回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