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月唯獨不明白的是,為什麽他也會算在“博學多聞,眼光犀利”的行列裡面。
這裡剩下的其他人,全是白發蒼蒼,埋頭故紙堆裡多年的老頭,就燕山月一個人年紀輕輕。
不過想到這裡,燕山月忍不住看了前面的雨春來一眼。
說不定是這位東廠廠公說了什麽。
當然了,這種事情不過是猜測,真相如何,現在還說不準。
萬慶坐在榻上感慨,其實這些獻上來的東西,進庫的時候都有名冊,是什麽,有多少,都寫清楚了。
但如今已經過去兩百多年,出入帳目混亂,庫藏和帳簿多有不符,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當然了,這也是皇宮秘藏之物,給有心欣賞之人看一眼的意思。
總之,皇帝不在乎東西還剩多少,只求把混亂的庫藏理清楚,時間也不著急。
說完之後,萬慶一抬手,雨春來就走到幾人面前,讓他們跟著走。
眾人跟上,燕山月走在隊伍最後面,伸手扶住年老體衰,跟不上雨春來步伐的兩位老人,一邊一個。
很快,穿過幾道錦衣衛守衛嚴密的城門,就來到一處面積廣大的園囿。
這裡山水相依,草木繁盛,亭台樓閣隱藏其間,雖然沒有蘇州園林的精巧,卻多出一派宏大氣象。
園囿的邊緣,有一個高大的宮殿,就是萬慶口中所謂的內庫了。
進去之後,果然守衛森嚴,一排排架子上琳琅滿目。
就連空氣中都有一種怪異的味道。
顯然是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混在一起。
雨春來在門口的空地中間停下腳步,然後轉身對眾人開口。
“此處即是秘藏。”
然後就是些具體的安排。
旁邊的太監手裡是記錄的帳簿,每個人可以在上面選一個類別,然後太監會全程跟著。
到時候查出來缺什麽,多什麽,出入的地方都要記錄。
尤其是某些外借的,恐怕要去皇宮各處查驗,一定要在太監的帶領下才行。
老頭們一起點頭,都覺得不算什麽。
能看一眼皇宮裡面的秘藏,機會太難得了,有多少麻煩他們都不在乎。
只有燕山月一臉無奈,皇宮裡面怎麽可能到處“查驗”。
要是有個妃子拿走什麽金玉,不想還了,燕山月難道要衝進后宮去要嗎?
他現在開始感覺,這差事就是萬慶一拍腦袋給了別人一個大麻煩。
沒想到此時雨春來看著燕山月開口。
“燕翰林。”
“本來你不在人選之列,是陛下格外開恩,允許你進密庫一觀,還請心懷感恩,努力做事。”
燕山月無奈地拱手:“是。”
自從他成為翰林之後,雨春來幾乎就沒聯系過。
燕山月心裡清楚,這是太監不能和朝臣關系太好的避嫌。
不過其實兩人早已是朋友,如今雖然避嫌,心裡卻還是清楚。
就比如現在,雨春來看似是不懷好意的威懾,其實是在提醒,燕山月來密庫這件事,是萬慶的主意。
燕山月心領神會,卻不動聲色。
他在隊伍最後面,等到前面的老人家全都選好,才隨意選了剩下的一本帳簿。
果然,書畫金玉這樣有名的大類都被挑走,只剩下基本沒人在意的類別。
燕山月在沙裡淘金,最後選了一類。
道門法器。
當然了,裡面像是禮天的玉器算在金玉裡面,桃木劍之類的算在木石裡面,也就剩下什麽朱砂符紙之類的。
燕山月根本不在意,多少寶物都是皇帝的,既然拿不走,那就只能吸收一點靈氣。
他現在站在這裡,搜氣術就像是海納百川,長鯨吸水一樣,把靈氣吸進丹田。
靈氣這東西,現在燕山月根本不缺。
他跟著掌管帳簿的太監一起朝著存放法器的架子走過去,一件件清點。
燕山月倒是冷靜,但別的那些老頭就不冷靜了。
架子中間動不動傳來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呼,十分熱鬧。
燕山月這邊卻一片安靜,只有他的手指點在法器上面的聲音。
帳簿本來就薄薄一冊,架子上的東西少得可憐,缺失的東西倒是不少。
什麽敬神的線香,什麽上好的朱砂,什麽專用的黃紙,全部都缺了部分。
不過燕山月心裡清楚,這些東西要追查,根本無從查起。
最後看看帳簿,還有東西根本就沒有出現在架子上。
那是一架“白雲紗帳”。
這東西說起來也是十分玄妙的法器,根據帳簿上的記載,用銀絲和上好蠶絲一起編織而成,覆蓋十丈方圓的紗帳,卻只有三兩重。
只是看描述,就讓燕山月歎為觀止。
只可惜,這東西不在架子上。
燕山月猶豫了一下,決定就把這東西,作為自己追回的唯一一件法器。
他真的很想看看工匠巧奪天工的手藝。
太監當然沒有什麽不願意,他在帳本上這一條下面翻看記錄,最近的一次,調往東宮去了。
燕山月一聽就無奈地歎了口氣。
東宮是太子住的地方,太子身份敏感,燕山月怎麽敢隨便進去。
哪怕身邊這些老先生們可以去,那是他們年齡太大,基本不會在官場有所糾纏。
燕山月一個翰林,以後還要做官,怎麽能沒有萬慶的允許就去見太子。
哪怕他真有這個心思,現在也不用著急。
翰林院中升官,做了侍講學士侍讀學士,有的是機會在正式場合接觸太子。
想到這裡, 燕山月乾脆放棄了。
他沒必要為了小小的好奇心,去犯官場的大忌諱。
沒想到此時,之前他扶著來到這裡的兩位老先生之一走了過來。
老人對燕山月笑著拱手,說他要去東宮,查一件借走未還的玉器。
“但是我垂垂老矣,燕翰林,能不能再扶老朽一把。”
燕山月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反正他也要去東宮。
而且有了這位老先生陪著,就不算是和太子私下見面了。
簡直正中下懷。
於是燕山月就和來的時候一樣,扶著老先生,身後跟著兩個抱著帳簿的太監,直奔東宮而去。
這位老先生似乎對皇宮裡面的布局十分熟悉,有他指路,一路順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