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裡,帝後屏退侍女,右手眉筆,左手粉黛,親自為李青婉梳妝打扮。
看著銅鏡中的絕世麗人,帝後想必是開心的,因為嘴角有笑;但她想必也是難過的,因為眼角有淚。
“母后——”
“噓!”
帝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用略帶幾分哽咽的聲音,輕輕哼起一首歌謠。
“誰家有女,豆蔻年華,低眉淺笑,笑顏如花。口渴少年,前來討茶,隻此一眼,望斷天涯。春風拂面,情根種下,秋雨來時,結果開花。迎親那日,姑娘離家,父母含淚,送別了她。十五年前,風雨交加,呱呱墜地,啼哭的娃。十五年後,角色變化,喜的新人,悲的爸媽。從此以後,各一個家,帶著祝願,頭蓋蒙下。”
一曲唱畢,李青婉早已泣不成聲,多虧紅蓋頭擋住了她,不然新娘子就成了花臉貓。
帝後攙著李青婉,母女倆一路走到宮門,都沒再說一句話。
帝後已經把想說的都藏在了歌謠裡,李青婉是真的開不了口,她一開口,就想要哭。
甚至有那麽一刻,她想掀下頭上的紅蓋頭,不嫁了,但帝後卻緊緊按住了她那隻想抬起的手。
一直走到宮門下,帝後才湊到李青婉耳邊,用細微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婉兒啊,這是你這一生的必經之路,也是母后的必經之路。母后當年出嫁時,比你還不舍十倍百倍,不照樣挺過來了?如今也算和你父皇恩愛了半輩子。所以,去吧,別害怕,張陽明是個好孩子,你可不能把他給錯過了。不然,你準得後悔一輩子!”
李青婉說不出話,只能無聲的點點頭,帝後見狀,這才放下心來。
不多時,張陽明帶著迎親隊伍抵達,又是諸多繁瑣的儀式過後,惠帝與帝後一同牽著李青婉走到他面前。
“張陽明聽旨!”
張陽明撩起褲腿,跪倒在地。
“從今往後,朕命你:若有三分榮華,便要拿出四分富貴來交予公主;若有十分真心,便要拿出十二分感情來對待公主。若是以後公主在你那兒受了半點委屈,朕絕饒不了你!你,聽明白了嗎?!”
張陽明神色莊重,口中答道:“臣,張陽明,叩謝陛下聖恩!”
接著,他朝惠帝與帝後深深一拜,這一拜,無關君臣,而是一個男人對他心愛女子的父母的濃濃感激。
惠帝親自上前扶起張陽明,然後將李青婉的手鄭重地放在他手心,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完成了某種神聖的交接儀式,轉身離去。
在越過身後侍衛的那一刻,兩滴熱淚從惠帝眼中滑落,這位注定名垂青史的聖明之君,終究還是難逃為人父母的悲哀。
張陽明牽著李青婉來到花轎前,一隻手掀起珠簾,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扶她坐好後,這才戀戀不舍地松開。
回到迎親隊伍前方,張陽明衝帝後一抱拳,待後者點了點頭,便上馬離去。
迎親隊伍在張陽明的帶領下掉了個頭,向著公主府邸的方向而去。
鑼鼓聲再響,欲傳遍四方,今大喜之日,當普天同慶。
……
夜幕降臨,熱鬧的氣氛逐漸冷卻,張陽明一身酒氣,推開了婚房的大門。
李青婉坐在床邊,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手心汗冒不停。饒是她見了不少風浪,但畢竟只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在這種時候也難免緊張。
張陽明走到桌子邊,先給自己倒了杯醒酒茶喝下,
待腦中迷糊之感消散,才緩緩來到李青婉身邊。 看著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兒,張陽明亦無法保持平靜,他伸出手,想觸碰這近在咫尺的幸福,然而下一刻,他仿佛觸電了一般,倒在地上,雙眼上翻,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李青婉聽見這個動靜,也顧不得什麽禮數,一把扯下蓋頭,看見張陽明這副模樣,一時間也慌了神。
“來人呐!快來人呐!”
……
一炷香後,前來診治的太醫號完脈象,站起身看向一臉焦急的李青婉,歎了口氣。
“稟公主殿下,若我所料不錯,駙馬爺這是中了若陀國的奇毒,十日不滅散。若是能在十日裡醒來,一切無事。若是醒不來……”
見太醫欲言又止,李青婉忙問道:“若是醒不來會怎樣?”
“若是醒不來,駙馬爺可能這輩子都沒法再蘇醒了。”
李青婉聞言,隻覺天旋地轉,然後兩眼一黑,暈了過去,幸好被身後的兩名宮女及時扶住,才沒有摔倒在地。
“放心,公主殿下只是驚嚇過度,暫時暈了過去,扶她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太醫吩咐完宮女,匆匆離開了公主府,出了這麽大的事,他肯定要第一時間稟告惠帝。
惠帝此刻本已睡下,但太醫說有十萬火急之事,太監隻好將惠帝喚起。
禦書房裡,太醫將張陽明中毒之事悉數稟明。
惠帝聽聞張陽明所中之毒是來自鄰國若陀,頓時火冒三丈,怒道:“這個若陀王還真是賊心不死,前線大軍被黃衎老將軍擋住,寸步難行,竟然派細作來後方使這等下作手段!”
太醫跪在地上,戰戰兢兢,不發一言。
惠帝平複心情,又問道:“此毒你可有法子解了?”
太醫回道:“十日不滅散是用若陀十六種劇毒之物調製而成,除非能夠知道每種毒物的調製比例,才有希望對症下藥,配出解藥。否則的話……”
太醫沒有再說下去,但惠帝也懂他的意思,就是束手無策。
“行了,朕知道了。你先回太醫院,召集眾太醫集思廣益,同時傳朕旨意,向民間尋訪能解此毒的高人,若是功成,榮華富貴少不了。”
太醫叩首退下,惠帝拿出紙筆,修書一封,然後喚來一侍衛,命他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封信送到收信人手裡。
侍衛領命而去,惠帝輕歎一聲,為這對本是上天注定,卻一直命途多舛的戀人,暗自感慨。
……
駙馬爺新婚之夜中毒之事很快傳遍盛雲各州,百姓們雖同情這對新人,卻也愛莫能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話不假,但這個毒,實在不是光靠匹夫之勇就能解得開的。
那些眼饞獎勵之人,全憑僅存的理智按捺住心中的貪欲,若出事的是尋常富商、大臣家,他們或許就鋌而走險賭上一把。
但皇室和張家,顯然沒法蒙騙,這個賭局一旦入了,基本也就只剩殺頭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