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明臉色大變,忙將那倆侍衛用最直接的方式——踢醒。
若是在往日太平時分,張陽明縱然緊張,也不會如此失態。
但偏偏李定羽的不凡才顯露不久,又趕在這等風雲際會的節骨眼上失蹤,這背後的聯系,稍一深思,便讓張陽明不寒而栗。
張陽明不認為李定羽就是傳說中的仙獸麒麟,因為他很清楚,雪夜無仙,但這小子必定與麒麟有莫大的關系,絕不容有失。
迷迷糊糊睜眼的兩人,看見張陽明一臉殺氣地站在面前,腦海中不約而同回憶起了什麽,忙爬起來跪倒在地,不斷求饒。
“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張陽明的語氣低沉,有無盡怒火蘊藏其中。
李定羽是他看著長大的,雖同他不是一母同胞,但張陽明早就把這小子視為自己的親弟弟,更何況現在還多了小舅子這個身份。
李青婉在一旁,臉上也帶著幾分肅殺之意,毫不客氣的說,誰要是敢動李定羽一根汗毛,她絕對會將那人碎屍萬段。
龍有逆鱗,觸之必亡!
其中一侍衛不敢怠慢,忙將他們昏迷前所看到的,一五一十的告知兩人。
據他所言,和往常一樣,李定羽今日早早起來,出門在大街上瞎逛,兩人悄悄跟在身後,距離不遠不近。
本來一切正常,但就在他們一眨眼的功夫,一素衣女子突然出現在李定羽的身邊,牽著他就走。
李定羽也不知著了什麽道,竟毫無反抗之舉,乖乖地就跟著女子走了。
兩侍衛自然是不允的,但鬧市之中,他們也不方便直接出手搶人,只能一路尾隨那女子,來到了這條巷子裡。
再接下來,他們就沒印象了。
張陽明閉上雙眼,一言不發,兩侍衛以為他們死期將至,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張陽明確實動了殺心,但他還必須先確認一件事,那就是出手的,究竟是凡俗惡徒,還是修道之人。
如果是前者,那這倆侍衛玩忽職守,必死無疑,但如果是後者,他們倒也有一線生機。
若真是修道之人出手,他們兩個凡夫俗子,根本無法與之對抗,也算情有可原。
當然,前提是李定羽安然無恙,若是他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這倆侍衛免不了一個陪葬的命運。
片刻後,張陽明睜開了眼,表情甚是凝重。
那女子並未離開太久,所以張陽明還能隱約感覺到,周圍有道法波動的痕跡殘留。
“你二人,迅速找到臻州太守,讓他派人全力搜尋三皇子的下落,若是三皇子平安歸來,你二人或許還能撿回條狗命!”
倆侍衛如蒙大赦,叩首離去。
李青婉有些擔憂地問道:“讓他們找,真能找到小羽嗎?不如將此事告知父皇,請他來定奪?”
張陽明搖了搖頭,道:“此事關系重大,牽扯到了造化之境的存在,只怕就算是陛下知道了,也無能為力啊!”
聽到這話,李青婉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整個身體也站立不穩,向後方倒去。
張陽明及時伸手將她摟入懷中,有幾分心疼,也有幾分無奈。
“小羽他只是一個凡人啊,怎麽會被這樣強大的存在盯上?而且你不是說了,你們修道之人不能對凡人出手的嗎?”
看著李青婉無助的模樣,張陽明安慰道:“你也不要太過擔心,那位前輩興許只是看出了小羽的不凡,打算將他帶走並收入門下。
畢竟她都未曾傷了那倆侍衛的性命,就更加不會傷害小羽了。” 這番分析不無道理,李青婉也是關心則亂,一時間未曾想到這一點,經張陽明提醒,便反應過來,神色好了不少,但眉宇間擔憂之色還是存在。
“雖然如此,人還是得接著找,至少要讓小羽知道,並想辦法給我們報個平安!”
......
夜色降臨,一處無人山林,幾團火苗跳動,炙烤鱘魚一尾,散發撲鼻香味。
李定羽被這奇香吸引,悠悠醒轉過來。
見自己身處陌生天地,他顧不得腹中饑餓,站起身向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看向那正在烤魚的女子。
隱約中,他記起自己正在臻州城內閑逛,這女子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後他就迷迷糊糊跟著走了。
“你......你是誰?幹嘛將我帶來這裡?”
不愧是在皇室長大,小小年紀,就能壓製心中恐懼。
若是換作尋常人家的那些少爺,怕是早已嚇得六神無主,語無倫次了。
女子並未答話,而是拿過已經烤好的魚,撕下一小塊魚肉嘗了一口,點了點頭,露出滿意的神色。
“想不到紅塵間竟有這等美味,如此一來,我倒是不大想回那個鬼地方了。”
李定羽畢竟年紀還小,意志不算多堅定,加之女子面容雖冷,但卻生得極美,完全沒有惡相, 故而他防備之心大減。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因為他的肚子,已經開始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嘴裡的口水,也險些抑製不住。
女子聽得這聲音,手指輕輕一劃,整條魚被均勻地一分為二,一份還在她手裡,另一份則向李定羽飄去。
小家夥被這如同仙跡般地戲法驚得呆若木雞,除了下意識伸出雙手,將那半條魚捧在手心外,久久沒有其他的動作。
許是從未見過生人,女子那冰山一般的容顏竟被小家夥呆呆的舉動有所融化,整個人看上去多了那麽一絲煙火氣息。
在這一刻,李定羽心中懼怕全無,他突然感覺眼前這人分外親近,就好像自己的姐姐一樣。
既然已經不再害怕,李定羽向女子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姐”後,便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姐姐嗎?”
女子喃喃自語,看著滿嘴油汙的李定羽,眼神逐漸有些迷離。
從記事起,她便是孤身一人在深海裡遊蕩,海水極寒,她卻沒有感覺。
但因為極寒,海中無任何生靈可以存活,所以也沒有任何生靈能與她作伴。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她只是憑借著腦海裡的一部功法,近乎本能地在三生海裡修煉。
這麽多年來,她是第一次踏出三生海,只因感受到了一股同源的氣息。
她順著這股氣息,一路找到了這裡,見到了那個人,也就是李定羽。
但找到了,又當如何呢?此刻想起,她才發現,自己已不知下一步該走向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