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公主殿下,您這也太放肆了吧?這樣光明正大潛入敵國皇城,我請問您到底在想什麽呢?”
李青婉摘去面具,活動了下四肢,冷冷地看著張陽明,問道:“好聞嗎?”
張陽明無奈至極,兩手一攤,一言不發,啥也不管。
對於他這種無賴行徑,李青婉也沒有辦法,輕哼一聲,算是發泄。
“你是如何尋到這裡的?”
李青婉自問走得隱蔽,絕對不可能被人跟蹤,所以對於張陽明能這麽快找上自己,她也很意外。
十天前,楚玉朗發兵攻伐扈州,而李青婉則派張陽明和劉旗率三萬精兵在途中設伏,阻擊安國海的援軍。
李青婉沒有與二人同去,她給出的理由是,宿州城需要有人坐鎮。
劉旗自然不疑有他,但張陽明卻越想越不對勁,走到半路把大軍交給劉旗後,便一個人折返回去。
回到宿州城一尋,哪裡還有李青婉的影子?
“我左右詢問,發現你不僅離去,還帶走了一支精銳斥候小隊。大戰已起,對方布在扈州的兩路兵馬皆處於我們監視之中,斥候的作用本就微乎其微。”
“你雖然做事毛躁了點,但也並非蠢得不可救藥,那麽你帶上這隻小隊的唯一目的,隻可能是攔截扈州城派去求援的人。”
“普通的軍士,再怎麽擅長偽裝,也不可能深入敵國腹地報信而不被瞧出破綻。所以要假傳消息,只能由精通易容之術和假死之術的你親自上陣。”
“因為唯有將死之人的話,才最容易讓人相信。可是,我有一點想不明白,你這麽做,沒有和任何人溝通,就算達到目的,讓他們信了,你又能如何?”
張陽明死死地盯著李青婉,縱使他才智無雙,能夠僅憑一道訊息便推測出後者的計劃,但他想破頭,也想不明白這個計劃的意義何在。
“啪!啪!啪!”
如此精彩而又大膽的推斷,讓李青婉都忍不住為這個死對頭鼓起了掌。
“父皇沒有看錯人,你果然還是有幾分過人的本領。至於本公主為何要假傳這道消息,你不日便知。”
“對了,你既然來了這兒,想必那何炳威已經把消息帶到了吧。雖然中途出了點差錯,冒出個白君,但結果總算是……嗯,你那是什麽表情?”
李青婉說著說著,發現張陽明臉色不對,似乎青一陣白一陣的,不由得出言詢問。
“那個……我認為白君說的對,我們應該快些逃離,遲則生變!”
張陽明打了個馬虎眼,緊接著就欲翻牆逃走,李青婉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領。
“你那麽害怕作甚!現在逃了,等何炳威回來,一切不就都露餡了嗎?不行,不能走!”
“我的姑奶奶誒,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張陽明心中暗暗叫苦,但又不敢實話實說。
李青婉要是知道他把何炳威打暈,讓本該傳到陳無道那裡的消息有了不可知的變數,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那何炳威身為兵部侍郎,戰時怎會有回府邸的機會?我看陳無道多半會直接派他隨軍出征,咱們在這兒等著也沒意義啊!”
“再說了,送信的已經死了,他總不會為了一個死人,還特意跑回來求證一番吧!”
張陽明的這通說辭,也不無道理。
李青婉仔細想了想,既然目的已經達到,繼續呆在這裡確實徒增危險,便同意離去。
……
一個時辰後,
太醫院內,何炳威悠悠醒轉,摸了摸有些疼痛的後腦杓,猛然間想起了什麽,大叫道:“來人呐!我要面見聖上!” ……
禦書房內,何炳威對黃熾怒目而視,讓後者有些摸不著頭腦,覺得莫名其妙。
“何愛卿,有什麽事兒就說吧!”
陳無道頭也不抬,一邊說著,一邊在宣紙上揮毫潑墨。
何炳威行了一禮,然後將前線軍情以及剛才在皇宮外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不可能!”
聽完何炳威的話,黃熾激動得跳腳,要不是陳無道就在一旁看著,他真想衝上去給這個胡說八道的家夥一頓亂拳。
“何大人,你可知道,你犯了欺君大罪!”
何炳威怒目圓睜,毫不退讓,指天起誓道:“當著陛下的面,我何炳威對天發誓,剛才所說若有半字虛假,天打五雷轟!”
黃熾冷笑道:“我一個時辰前還在和刑部李大人談論公事,刑部數十人可為我作證!”
何炳威也道:“宮門處的幾位侍衛皆可為我作證,他們可是受了黃大人您的指示,才抬我去的太醫院!”
“好了。”
陳無道書寫完畢,擱筆於架,撚起宣紙吹了吹,笑容滿面地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傑作後,便將它隨意丟在地上。
接著,他看向前何炳威,道:“有人喬裝打扮成黃愛卿的模樣,誆騙了你,不是什麽大事。”
黃熾一臉驕傲,何炳威面露不解,但也沒有蠢到去質疑陳無道,而是問道:“那賊子此舉,意欲何為?”
陳無道擺擺手,道:“這不重要,幾個跳梁小醜罷了,掀不起什麽風浪。傳朕旨意,令暨、邯、昇三州都督即刻調集大軍,十日之內趕赴皇城。不至者,斬。”
對於這個命令,何炳威面露猶疑之色,道:“陛下,扈州那邊……”
“朕說得還不夠清楚嗎?”
“微臣領旨!”
何炳威忙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待他走後,黃熾將那張宣紙拾起,看著上面“請君入甕”四個大字,笑了。
……
何炳威辦事也算利落,不多時便將傳令之人盡數遣出,如此大的動作,自然被兵部其他人所知曉。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叛賊聯合盛雲大軍即將來襲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皇城,一時間城內人心惶惶,如臨末日。
……
楚玉朗自從第一次強攻不下後,便改變了策略,命大軍圍城,隻懾不攻。
扈州城內軍士不過兩三萬,被十萬大軍圍著,每天都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加上城中少糧,援軍又久盼不至,楚玉朗還整天派人在城下勸降,沒過兩日,扈州守軍軍心盡散。
張子謙敏銳覺察到了這一切,為了保護城中百姓免遭戰亂之苦,也為了自保,免得哪天晚上就被部下割了腦袋,在楚玉朗大軍圍城第三天清晨,張子謙開城獻降。
當天下午,劉旗率軍趕到,徹底接管了扈州城。
張子謙終於明白,為何援軍不至,同時也暗暗為自己的決定感到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