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棠玉的話,賢正上師與在場的所有僧人全都陷入了深深的震驚之中。
“這是一位天庭仙官說出的話?!”身後一個驚怒交加的聲音響起,隨後賢明長老迅速飛到了賢正上師的身後。
只見賢明長老指著棠玉道:“你身為天庭仙官,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對我佛門大德高僧下如此之重的手,西天府必須要給我霜澗寺一個交代!”
賢明長老這話一出口,猛然覺得似乎有些熟悉。
而棠玉此刻正一臉冷笑地道:“你是不是覺得這話很熟悉?沒錯,數日前板界山造逆群妖也要西天府給他們的一個交代。”
“交代就在這裡。”棠玉左手輕彈劍鋒,說道:“霜澗寺眾僧目無天法,欺詐仙官,對西天府法詔極盡拖延敷衍之能事。本神身為西天府捉殺將軍,今日便要執行天法,這就是我給你們的交代。”
‘吟’話音落下,桃蕊雙清劍立時閃過兩道璀璨的劍芒,隨後棠玉身形爆起,直朝賢正上師殺去。
賢正上師瞳孔一縮,立刻手持金剛杵朝那桃蕊雙清劍打去,只聽的‘叮’的一聲,刹那間火光四濺。
接著棠玉雙劍如影,對著賢正上師交替猛攻,但所有招式都被賢正上師給接了下來。
同時賢明長老也祭出自己的法寶,那是一柄八尺多長的黃金禪杖。
只見賢明長老手持黃金禪杖,大喝一聲便朝棠玉殺了上去。
而周圍的霜澗寺僧人見狀,也都從驚駭之中回過神來,隨後,凡是真仙境以上的僧人,全部祭出法寶騰空而起,將棠玉團團圍住。
棠玉先是左手一劍挑開了賢明長老的黃金禪杖,然後右手一劍虛刺賢正上師,逼其防守,接著棠玉閃身退後,看著周圍以及下方所有霜澗寺僧人道:“來得好。”
說完,只見棠玉口中輕念咒訣,隨後一道清光直接從棠玉的眉心射出。
這道清光一經出現,便帶著無比恐怖的威力,凡清光所過之處,萬物盡成齏粉。
看到這一幕的賢正上師頓時驚駭不已,連忙朝所有僧人喊道:“小心,快躲!”
但很可惜,棠玉眉心的清光陡然間暴漲,一瞬間便將霜澗寺內外盡皆籠罩。
只有賢正上師身罩金光,以金仙道行強行擋下了這清光的威能。
但其余的僧人可就沒有那麽強的實力了,包括賢明長老在內的所有僧人這一刻肉身開始迅速消散,從頭到腳隻用了三十息便徹底煙消雲散,只有數十顆顏色各異的舍利子如雨點般從天空中落下。
隻用了三十息的時間,棠玉便抹殺了霜澗寺數千名僧人弟子,只剩下了賢正上師一人還活著。
賢正上師目光悲怒地看著被那清光消磨成殘垣斷壁的霜澗寺內外,又看著地上那數十顆舍利子,隨即長嘯一聲,周身金光瞬間大放。
棠玉目光一凜,頓時將眉心的清光直照向賢正上師,而賢正上師此刻手結法印,朝著棠玉高聲叱道:“無明印,疾!”
棠玉眉心那青光是神通,而賢正上師此刻施展的神印也是神通。
在‘無明印’施展的那一瞬間,棠玉隻覺眼前一黑,隨後眉心處如同挨了一記悶打,整個人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同時棠玉眉心的清光迅速消失,他整個人立在那裡陷入了一片黑寂。
無明印,顧名思義,中此印著,會陷入黑寂,不見光明。
棠玉明白自己是中了賢正上師的神通,此刻他無法觀察到周身的一切事物,就連他自身的情形他也無法掌握,但他並不驚慌,而是雙手持著桃蕊雙清劍靜靜地站在那裡。
突然,賢正上師的金剛杵直接砸到了棠玉的左胸之上,並且瞬間洞穿左胸直朝心臟打去。
電光火石之間,棠玉肉身筋絡之內一片星光湧動,瞬間便將棠玉肉身內部虛化,並將那金剛杵給困在其中。
察覺到穿入棠玉體內金剛杵的情形,賢正上師微微一驚,然後立刻將那金剛杵召回。
棠玉要是的就是他召回金剛杵,只聽得‘呼’的一聲,金剛杵瞬間從棠玉左胸傷口中飛出,但賢正上師卻敏銳地注意到,有一道星芒隨著那金剛杵一起飛了出來。
賢正上師立刻意識到不妙,但已經晚了,在金剛杵飛回他手中的那一刻,一片星芒也直接在他面前展開,隨後桃蕊雙清劍的劍光刹那間閃爍而起。
‘噗呲’
桃蕊雙清劍一左一右從那片星芒之中飛出,如同一柄長長的剪刀一般將賢正上師頭顱斬下。
一瞬間鮮血噴灑,頭顱飛起,霜澗寺主持賢正上師,被棠玉斬殺。
在賢正上師被斬後三息時間,無明印的神力瞬間消散,棠玉終於又恢復了光明。
他沒有去看死掉的賢正上師,而是直接收回桃蕊雙清劍,然後朝自己的左胸看去。
只見他左邊胸膛之上有一個拳頭大的血洞,汩汩鮮血正從血洞裡面流出,棠玉連忙取出丹藥放入
口中,然後凌空盤坐下來雲轉法力療傷。
就在棠玉療傷的時候,那些地上的舍利子,包括賢正上師體內的舍利子這一刻全都泛著一絲淡淡的佛光飛起,隨後迅速飛入雲霄,不知去了何處。
棠玉目光看著那些舍利子被人攝走,他沒有去管,而且他也管不了,佛門神仙的舍利子只有佛門的人能收。
天庭和道門的神仙就算拿了,佛門那邊只需一個法咒,一個手印就能立刻收攝回去。
一炷香的時間之後,棠玉胸口的傷勢逐漸愈合,但只是初步愈合而已,但至少已經可以自由行動了。
這時天空中落下十道神光,棠玉抬頭看去,只見十個神將飛落到棠玉面前,並朝棠玉拜道:“捉殺將軍,尚書大人命我等前來接應你回西天府。”
棠玉點點頭,指著下方霜澗寺的殘垣斷壁道:“先不急,在此立碑。”
“霜澗寺眾僧陰奉陽違,不敬天法,妄圖抗拒鴻清真人法詔,捉殺將軍棠玉奉鴻清真人法旨,執天法,滅逆僧,特立此碑,以作警示。”
這就是棠玉在霜澗寺山門前立下的石碑上的字,在立完此碑之後,棠玉便與那十名神將駕雲而起,返回了西天府。
而在阿摩國境內,一座名為‘麻柳崖’的高山懸崖之上,鬼王菩薩法相‘骨髏陰森’地盤坐在麻柳崖中央。
他看著眼前懸空漂浮的數十顆舍利子,這正是霜澗寺眾僧的舍利子。
原本在賢正上師與棠玉交手的那一刻,鬼王菩薩便準備出手暗自相助賢正上師擊殺棠玉的。
但棠玉在施展他的第一道清光神通之時,鬼王菩薩立刻打消了這個想法。
因為在那一刻,鬼王菩薩便認出了棠玉的來歷,“涅清神光,內元星鬥,竟然是清霄寶界中的人。”鬼王菩薩沉聲說道。
而且會涅清神光與內元星鬥這兩種神通的人,絕對不是一般的人,而是清霄寶界中出身極為尊貴的之人。
“難道是妖帝、妖後,又或是妖師鯤鵬的兒子?”鬼王菩薩目光中泛著絲絲陰光,“有意思,想不到清霄寶界的四位尊神這麽大方,能把自己的血脈送到方鑒手底下做官。”
鬼王菩薩說著,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想法,如果此人的身份真如他所猜測那般,那麽不利用一下就太可惜了。
...
霜澗寺被滅,隻用了幾天時間就傳遍了西牛賀洲所有佛門弟子的耳中。
再加上西天府不斷傳下方鑒符詔至各仙官神府,以及各大佛寺禪院之中,所以當霜澗寺被西天府鎮壓的消息傳到這些佛門弟子耳中時,每個人都無比的震驚。
當初光法寺被滅,那也只是寺廟被破,僧人並沒有死多少,大部分都被關在西天府天獄之中。
但這一次霜澗寺不同,這次可是直接被滅門,從主持到最下級的弟子,全部無一生還。
而這個消息還得到了八位菩薩的證實,其實八大菩薩一開始傳下法旨證實這個消息是想對佛門弟子和西牛賀洲眾生宣示西天府的殘暴。
可令八大菩薩沒想到的事,隨著他們的法旨中證實了霜澗寺被西天府鎮壓的消息後,整個西牛賀洲所有的佛門弟子全部偃旗息鼓,再也沒有了任何的行動。
雖然這些佛門弟子對八大菩薩的法旨躬行無誤,但面對西天府這樣的壓力,每一座佛寺的住持、方丈都要對自己的弟子門人負責。
無論是剿滅妖邪,還是傳播佛法,歸根到底需要的還是‘人’,或者說教門中傑出的弟子。
如果為了遵行菩薩法旨執意剿滅妖邪,最後把自己整個佛寺所有人都搭進去,那實在是巨大的損失,而且根本就得不償失。
妖你是滅了,可佛法興了嗎?沒有,反而會因為忤逆西天府,從而造成巨大的損失以及佛法的衰敗。
所以各大佛寺的住持、方丈,都在得知霜澗寺被滅後,立刻從前來宣詔的神將手中接下了法詔,並停止了滅妖之舉。
八大菩薩對這一局面也看的很是明白,所以他們也沒有再強下法旨命佛門弟子剿滅妖邪,而是下達法旨,令所有佛門弟子,盡量避免與西天府正面衝突。
這天道之下,三界之中的一切爭鬥,無非就是理念信仰之爭。
佛門如此,道門如此,天庭也是如此。
天庭要為天法天律而爭,道門要為道法而爭,佛門要為佛法而爭。
但一切爭鬥的前提都是人,若是人沒了,就算爭贏了又有何用?
和西牛賀洲所有佛門修士一樣震驚的,還有受庇於石丘土地廟的包雲夫婦。
夫妻兩個是從張青一口中得知霜澗寺被滅的消息的,當時二人就呆立在原地,震驚地說不話來。
等到許久之後,夫妻二人才回過神來,然後猶自不敢相信地道:“霜澗寺...被滅了?”
張青一搖頭一笑,然後再次回答道:“沒錯,被我西天府捉殺將軍鎮滅,二位道友若是有心,可以
前往霜澗寺親眼看一看。”
聽到這話的包雲和包心連忙搖頭,開玩笑,就算霜澗寺被滅了,那在短時間內也是一座佛門寺院啊,他們兩個陽神境妖修豈敢往那裡跑?
“真沒想到。”包心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地道:“霜澗寺那麽大一座佛寺,竟然就這樣被滅了?”
“是啊。”包雲目露驚色,看著霜澗寺方向的天空說道:“霜澗寺的住持賢正上師,還是一位金仙。”
包雲、包心兩人心中既震驚,又恐懼,震驚的是他們曾經整個妖洞都要仰其鼻息的霜澗寺就這樣被滅了。
恐懼的則是,西天府做事就是這麽雷霆萬鈞,狠厲果決,只要抓到你的一點罪行就直接往死裡打。
並且西牛賀洲的佛門還不敢公然反抗,在這一刻,包雲、包心夫妻二人才終於明白,以往對他們來說一直僅存在於傳說的‘鴻清真人’,是西牛賀洲眾生真正的定海神針。
只要有他鎮在這西牛賀洲,無論是誰,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擾亂眾生秩序,都將被無情地消滅。
“誠心禮讚西天府尚書,西牛賀洲眾生慈父,大慈大悲鴻清真人。”
包雲與包心在這一刻肩並著肩,朝著重天之上無比恭敬地拜了下去,而這樣的場景,正在西牛賀洲每一寸土地,每一個逃出生天的妖修身上發生著。
慈父這個稱謂,是包雲他們從張青一口中得知的。
而張青一他們這些地陸仙官,則是受了棠玉的符詔,讓他們在西牛賀洲妖修之中宣揚方鑒慈父之名。
西牛賀洲眾生如果要有信仰,那必須是天條。如果要有信奉,那必須是西牛賀洲慈父方鑒。
經過這一次佛門滅妖風波,以及西牛賀洲仙官奉詔庇護妖修這一事,方鑒的‘偉大慈父’之名,已經在西牛賀洲妖族之中迅速流傳擴散開來。
而這一切都是出自棠玉的手筆,方鑒本人可能都不知道,一夜之間他又多了數十萬妖子妖孫。
不過,方鑒也很快就會知道了,因為如今急於找尋新的庇護者的西牛賀洲全體妖修們,很快便以最快的方式轉變了自己的信仰,哪怕有些極端。
什麽樣的靠山,能比得過西天府?什麽樣的庇護者,能比偉大慈父鴻清真人還能帶給我們的安全感?
沒有!
所以,皈依天法,秉持天律,豎起大旗,高聲禮讚,向著西方宣唱偉大慈父鴻清真人的慈悲與信仰!
西天府,鴻德殿。
方鑒坐在檀椅上,俯身玉案,正不斷地翻閱著一本又一本奏疏。
在成為西天府尚書以前,他並不需要去閱覽那些奏疏,因為他辦的都是自己要辦的事。
就算有事情在他的職權范圍內,那也是別人發來文書案卷,他看過之後可以選擇去辦或者不去辦。
但如今就不同了,他現在是西天府的尚書,整個西牛賀洲仙官體系的二號人物,執掌著西牛賀洲的權柄。
所以他現在每天都有大量的奏本要閱覽,而這些奏本全是各地土地神、山神、水神等等仙官神祇們的奏本。
有些是請神將下界除妖,有些是伐壇破廟,有些是各種事務需要請奏方鑒批準。
而在方鑒看過這些奏疏之後,凡是要批準的,都會拿起朱筆在奏疏之上寫一個‘準’字,然後原路發還。
如果是不能批準,或現在不能辦的,便寫上‘不準’,同樣原路發還。
當然,還有一些奏疏,是下面的仙官向西天府表奏某人或者某事,這種奏疏一般就要看方鑒的選擇,不管方鑒準或不準,這類奏疏都不必發還,而是直接入庫存檔。
所以現在方鑒的手中,就有這樣的一封奏疏,這封奏疏的名氣也很簡略,就三個字:《靈器疏》。
方鑒先是隨意掃了一眼,隨後神情便是一凝,然後拿著奏疏無比仔細地看了起來。
待將奏疏看完之後,方鑒立時陷入了沉思,他在考慮這上面所言之事是否可行。
一炷香之後,方鑒靠在檀椅上,左手拿著那封奏疏,右手手指在玉案上輕輕敲動著。
“來人。”少頃,方鑒轉頭朝鴻德殿外叫道。
一名神將立刻走了進來,朝方鑒躬身拜道:“尚書大人。”
方鑒朝這名神將說道:“你立刻下界,宣淨法國石丘土地神張青一上天覲見。”
“遵法旨。”神將唱喏拜道。
正說話間,一個人影走進了鴻德殿,方鑒移目看去,正是捉殺將軍棠玉。
此時的棠玉胸前衣服已被鮮血染紅,臉色顯得有些蒼白,走路腳步也有些虛浮。
“屬下拜見尚書大人。”棠玉來到大殿中央朝方鑒拜道。
方鑒微微一笑,朝棠玉抬手虛扶,然後問道:“傷勢如何?”
棠玉拜道:“謝尚書大人關懷,不過是小傷罷了,最多傷些精血,不礙事。”
“好,那你且回府去好生休養,給你十日休假,一定要妥善療養。以後還有更多的事要做,身上帶著暗傷可不行。”方鑒笑著說道。
棠玉聞言面色一喜,當即躬身揖拜道:“謝尚書大人!”
本來他就想要回清霄寶界一趟看看兩位娘親,但在西天府中一直沒有時間,這一次方鑒給他十日休假,正好趁此機會回清霄寶界一趟。
於是棠玉說道:“尚書大人,屬下想在休假之時回北俱蘆洲清霄寶界看看二位娘親。”
棠玉雖然是常儀所生,但羲和比常儀更早成為帝俊的妻子,所以常儀一直喚羲和為姐姐。
所以從懂事開始,棠玉便將羲和與常儀都喚為‘母親’或‘娘親’,甚至羲和比常儀都更疼愛棠玉。
方鑒聽到這話微微一笑,說道:“可以,只要不耽誤養傷就行。”
“請尚書大人放心,絕對不耽誤!”棠玉躬身拜道:“那尚書大人,屬下先告辭了。”
“去吧。”方鑒笑道。
棠玉離去後約過了半個時辰,鴻德殿外響起了神將的聲音:“啟稟尚書大人,石丘土地神正在殿外候見。”
方鑒抬起頭來,朝殿外說道:“宣。”
張青一聽到方鑒的宣見,整個人立刻緊張了起來,只見他神色緊繃,滿臉恭敬地隨著神將進入了鴻德殿。
一入鴻德殿,張青一便感受到一股莫大的神威籠罩下來,而這神威之中的神意讓他的內心一下子變得肅然寧靜。
“下官石丘土地神張青一,拜見尚書大人。”張青一走到了大殿中央,躬身朝方鑒揖拜道。
方鑒看著張青一道:“是你上的《靈器疏》?”
張青一當即答道:“回尚書大人,是的。”
方鑒點點頭,然後說道:“賜座。”
張青一聞言一怔,但一名神將已搬來一把檀椅放在了張青一身後,這時張青一才反應過來,立刻朝方鑒拜道:“謝尚書大人賜座。”
隨後張青一動作非常輕小地在檀椅上坐了下來,然後身形挺直,目視前方,自始至終都沒有直視方鑒。
方鑒在張青一坐下之後,拿著手中的那封《靈器疏》道:“你在靈器疏中說,讓西天府向天庭申調大量‘靈器’,並將這些靈器發給西牛賀洲那些心向天庭的生靈?”
張青一坐在檀椅上,聞言立刻拱手道:“是的,下官早就聽說天工院曾經煉製過一種靈器。這種靈器內蘊
神力,每一件都有真仙級法寶的威力。而且是有特殊的神禁,無法
對天庭的仙官神祇產生任何傷害,並且,這種靈器不需要法力驅使,凡人就可以使用。”
方鑒對於這靈器之事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也不奇怪,他畢竟來天庭不久,沒聽過的事情多著呢。
方鑒又朝張青一問道:“那你可知,這靈器為何又被封存了起來?”
不過,這靈器就連張青一一個土地神都知道,自己反而沒聽過,很明顯這‘靈器’都被封存了起來。
張青一遲疑了一下,然後說道:“回尚書大人,因為當年有許多靈器流落凡間,使凡人也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對人間秩序造成了許多危害,故而太玄都省將其封存。”
方鑒微微頷首,道:“我知道了。”
看來這件事有難度,張青一雖然說得很簡單,但方鑒能夠想象到這些靈器在人間造成的動蕩。
既然太玄都省已經將其封存,那麽現在想要重新煉製靈器並發放到凡間,方鑒將會遇到非常大的阻力。
尤其是如今的太玄都省大主使還是太乙救苦天尊,想要促成這件事只怕是困難重重。
“你奏疏上面沒有說明白,我問你,如果這些靈器下放之後,再次出現擾亂人間秩序的情況怎麽辦?”方鑒朝張青一問道。
張青一對此問題早有準備,不緊不慢地回答道:“尚書大人,可以先將靈器發放給那些妖修,凡是誕生靈智的妖修,都可以將靈器發放給他們。”
“一來如今西牛賀洲的妖修已經群龍無首,他們除了歸附西天府外別無選擇。”
“二來西牛賀洲妖修已懾服於尚書大人與西天府的威嚴,只要嚴加管束他們就絕不敢造次。”
方鑒目光凝視著張青一道:“那麽,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張青一道:“回稟尚書大人,是為了削弱佛門的力量。尚書大人若是想要在西牛賀洲徹底推行天法,那麽,削弱佛門在西牛賀洲的力量便勢在必行。”
“而直接與佛門正面爭鬥並不明智,西天府的力量比之佛門也尚有不足。如果真要與佛門進行正面爭鬥,那麽西天府就會陷入前後難顧的局面。”張青一說道。
方鑒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不錯。”
從方鑒到西天府以來,所用的手段都是借用佛門各大寺院自己露出的破綻和把柄來進行對點打擊。
可如果直接與整個佛門爭鬥的話,方鑒個人實力再強,也只能顧得了一面,而佛門到現在為止,在方鑒手裡損失掉的也只有一些佛寺而已,佛門真正的實力還完全沒有顯露。
“所以,想要削弱佛門,就必須先要削弱佛門的信仰。如果西牛賀洲眾生人手一柄靈器,那麽對佛門的信仰也會隨之衰弱。”張青一說道。
人為什麽信仰仙佛?最初的目的是要‘生存’,當凡人面臨天災人禍、野獸妖鬼的威脅時,自然而然的就會求神拜佛以求保佑。
但是如果每個凡人都擁有一件真仙級的靈器,那麽他們還需要尋求神佛的保佑嗎?
縱然如此一來會對天庭的信仰也產生動搖,但天庭更多時候承擔的都是‘統治’與‘治理’的責任,並非單純的宗教信仰。
而且別忘了,靈器是天庭下放的,當凡人在接受天庭靈器的那一刻,就代表著他們已經開始信仰天庭。
那麽削弱佛門的信仰有什麽用呢?作用非常大,第一,可以直接削減佛門的氣運。第二,只要芸芸眾生對佛門的信仰變弱,那麽佛門便無法將這些信眾納入佛門自己的‘輪回’道。
打個比方,假如人間再誕生一個二郎神或哪吒這樣的人物,如果他們堅定信仰佛門,那麽他們的命運和輪回就掌握在佛門手裡,天庭很難乾預。
但如果將這信仰削弱,那麽他們的命運與輪回就歸天庭、地府來掌控。
眾所周知,道門、佛門都有自己的‘小輪回道’,可以在信仰層面小范圍地掌控自己信眾的輪回、命運,而隸屬於天庭的地府便是‘大輪回道’,才是天道之下掌控整個三界的地方。
說到這裡,張青一再次補充道:“西天府可以成立專門監管靈器下放、使用的衙司,以防止可能會出現的變故。當初的靈器之所以會在人間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擾亂人間秩序,完全是因為天庭對靈器的態度晦暗不明,並沒有嚴格的律令來做出限制。”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西牛賀洲局勢非常有利於這麽做。”
“所以如果西天府重新開放靈器,並設立專門監管的衙司,就能避免重蹈覆轍。”張青一一臉堅信地說道。
他之所以如此堅信,是因為眼前這個西天府尚書名叫方鑒,如果換成文天祥,他絕對沒有這樣的自信。
這倒不是張青一看不起文天祥,文天祥一身正氣,堪為仙官道德表率,但做這樣的事,他絕對沒有方鑒這樣的威勢。
“很好。”方鑒聽完之後點了點頭,“你這封
奏疏和你看法條理清晰,目標明確,很有可行之處,很好。”
方鑒沉吟片刻之後,朝張青一道:“你且先回去,待我先將此奏疏稟奏大主使再說。”
張青一連忙起身拜道:“謹遵法旨,下官告退。”
待得張青一退出鴻德殿,方鑒沉吟片刻,然後拿起朱筆,開始書寫上奏給大主使的奏疏,這封奏疏合並了張青一的奏疏與兩人方才對話的內容,比張青一給方鑒的奏疏更全面、簡略。
寫完奏疏後,方鑒立刻命書令史將此奏疏上呈太玄都省。
如方鑒所料,這封奏疏送上去僅過了一天,太玄都省內就爆發了一場浩大的風波,太玄都省所有的文林仙官,無一例外全部反對這封奏疏中開放靈器的內容。
而毫無意外地,太玄都省傳來急詔,命方鑒立刻返回天庭,就靈器奏疏一事向大主使進行詳細稟奏答。
方鑒接到詔書後,沒有任何猶豫,稍作安排之後便騎著三太子直入西天門上了天庭。
當方鑒到了太玄都省後,發現太玄都省外已經聚集了許多的仙官,方鑒放眼一看,發現全都是太玄都省文林仙官。
當這些仙官看到方鑒來了之後,紛紛圍了上來,開始朝著方鑒七嘴八舌地發問。
“鴻清真人,聽說你要給西牛賀洲的凡人發放‘靈器’?”
“鴻清真人,難道您不知道當年因為靈器在人間造成的大動蕩嗎?”
“鴻清真人,您這麽做目的是什麽?”
“鴻清真人...”
聽著耳邊眾人七嘴八舌的問話,方鑒此刻就如同在菜市場上一樣,耳邊盡是吵雜喧囂。
方鑒煩不勝煩,眉頭一皺便大喝一聲,這一聲喝直接讓周圍的仙官們瞬間怔住,然後便聽方鑒道:“吵什麽?一個個問不行嗎?跟人間菜市場的雞一樣嘰嘰喳喳成何體統?”
周圍的仙官們面面相覷,在一陣良久的沉默之後,眾人終於推出了一個二品仙官來到了方鑒面前。
這個二品仙官咳嗽了一聲,然後朝方鑒拱手一禮道:“貧道太玄都省謄籍萬衷,見過鴻清真人。”
方鑒目光落到萬衷身上,語氣緩淡地道:“道友想問什麽?”
太玄都省謄籍萬衷振了振聲,朝方鑒說道:“貧道想問,鴻清真人想要給西牛賀洲凡間眾生發放靈器,究竟是為了什麽?”
方鑒看著太玄都省謄籍萬衷,問道:“你是怎麽知道我奏疏內容的?”
萬衷拱手道:“是大主使公布於太玄都省之內,命我等討論的。”
“嗯。”方鑒點了點頭,這才開口說道:“我並非是要想西牛賀洲眾生發放靈器,而是要向西牛賀洲妖修發放靈器。”
萬衷又問道:“為什麽要給妖修發放靈器?”
方鑒看著萬衷道:“這是我西天府的籌策,為什麽要與你說?”
“這時大主使允許我們問的。”萬衷說道:“大主使命我等討論此舉得失,允許我們就此事向鴻清真人你發問。”
方鑒聞言笑道:“哦,原來如此,好吧,那我就告訴你。西天府之所以要給西牛賀洲妖修發放靈器,是因為要讓他們有自保之力。”
萬衷說道:“但西牛賀洲妖修造逆謀反,剛剛被鴻清真人你剿滅,為何突然又要將靈器發放給他們呢?”
方鑒淡淡地道:“你自己都說了,造逆謀反的妖修已經被我剿滅,現在西牛賀洲的妖修都是我天庭的赤子良民。”
萬衷道:“那鴻清真人,您如何保證這些妖修拿了靈器不會生出大亂呢?”
方鑒道:“如何保證?”方鑒聽到這話不由朝萬衷看了一眼,然後反問道:“萬衷道友,你認為我天庭的天條是正確的嗎?”
萬衷想也沒想,立刻說道:“天條至高無上,乃是天庭統禦三界之玉律,自然正確無疑。”
“那天條既然正確,為什麽三界之中歷來都有不服天條之輩造逆鬧事呢?”方鑒再次問道。
萬衷微微一怔,旋即迅速反應過來,說道:“那是因為有些神仙修士信仰、天性不同,與天條產生了分歧,最後走上了對抗天庭的道路。”
方鑒笑道:“那就對了,就連天條都因為信仰、天性的原因,源源不斷地有神仙修士來對抗,更何況是一道方策呢?有問題就要解決問題,而不是一遇到問題就躲閃逃避,企望用一紙封條來逃避問題,這是可恥的。”
“你...”萬衷目光驚駭地看著方鑒道:“當初封禁靈器,乃是九天玄女娘娘親自下的法旨,你說九天玄女娘娘逃避問題可恥?”
方鑒聞言目光一冷,看向萬衷道:“你是在給我扣褻瀆大道君之罪嗎?”
“鴻清真人。”這時另一名仙官上前說道:“您方才說的話一清二楚,我們都聽到了,萬謄籍並非是在給你扣罪。”
周圍的仙官們也紛紛說道:“不錯,我們都聽到了。”
方鑒聞言卻是淡然一笑,道:“我方才所言並非針對大道君,而是針對你等。當初大道君封禁靈器,是因為時勢所製,只能將靈器封禁。而在今天,時勢與當年已大不相同,你等卻仍然因循守舊,墨守成規,真乃可恥。”
“你你你,鴻清真人,你怎能辱罵我等?”周圍的仙官頓時一片嘩然。
就連萬衷也目光驚詫地看著方鑒道:“鴻清真人,您身為西天府尚書,天庭一品仙官,豈能這般羞辱同僚?”
“就是,太過分了。”
周圍的仙官們立刻開始了對方鑒進行指責,指責他說話不負責任,沒有分寸。
方鑒一看這架勢就知道這些人是有備而來,分明是受了指使,於是便橫眉冷對地看著。
可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掀起一陣波瀾,不知道是誰在後面推了一把,一個三品仙官突然往前一撲,隨後那一串仙官瞬間都被一股巨力推著往前撲了過來。
‘嘭’萬衷被身後撲上來的仙官一推,整個人驚呼一聲直接朝方鑒撲來,同時他的雙腳下意識往前快步邁出,好巧不巧地踩在了方鑒的腳上。
方鑒左手一把揪住萬衷的衣領,在他即將撲到自己身上時給攔了下來,而萬衷被方鑒接住剛剛抬起頭來還沒說話,就看到一隻大拳頭朝著他砸了過來。
“你踩到我腳了。”方鑒說了一聲,然後一拳打在了萬衷的左眼上。
萬衷頓時痛呼一聲,整個人直接向後倒去,左眼框霎時變得又紅又腫。
“鴻清真人!”一旁的仙官驚叫道:“你怎麽打人?”
“他踩我腳。”方鑒指著萬衷說道。
這時萬衷身後的仙官們急忙扶著萬衷,然後朝方鑒道:“那是因為有人在後面推,他不是故意的。”
方鑒一聳肩道:“你們這麽多人擠在一起,我怎麽知道有人在後面推?我只知道萬謄籍踩了我的腳。”
“踩了你的腳道歉就行了,你為什麽要打人?”又一名二品仙官朝方鑒喝道。
方鑒一把將這個二品仙官揪了過來,然後直接一拳砸在他的臉上道:“我被人踩了還是我的錯了是嗎?你這個鳥人扯什麽歪經?”
“啊!”那二品仙官慘叫一聲,被方鑒這一拳打的直接臉骨開裂,左臉迅速充血腫大,變得不成人形。
“你還敢打人?!”
“這裡可是太玄都省!”
“你敢在太玄都省毆打仙官?”
方鑒將兩臂袖子一挽,伸手將說話的幾個仙官一一抓過來給了一拳,打的他們滿地打滾,慘叫連連,然後方鑒才說道:“今天我就是要打你們這些鳥人,一天到晚隻知耍官腔,擺官威,空談虛論,為三界眾生做過什麽實事沒有?”
說完,方鑒左手探出,一把抓來一個仙官,然後一拳將其打翻在地。
方鑒的速度極快,這些仙官完全來不及逃跑,被方鑒一手抓一個,一手抓一個,然後每個人臉上一人一拳,不多不少,力度相同。
此刻的方鑒就像是虎入羊群,所向披靡,不論二品三品、四品五品,鐵拳之下眾生平等。
很快地上便被方鑒打翻了一百多人,那可是一百多個三品、二品仙官,此刻一個個威嚴全無,躺在地上捂著臉痛苦地哀嚎著。
方鑒雖然控制了力度,但他紫宸雷靈寶體的力量可不是虛的,這些基本不修肉身的文林仙官們挨這一拳沒有兩三個月可休養不好。
這下子整個太玄都省都亂套了,所有在一旁看熱鬧的仙官立刻四散奔逃,還有些想上來拉架卻又不敢,只能呆呆地站在一旁看著。
還有些仙官是這裡面挨揍仙官的下屬,看到這場面也驚駭不已,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但也有一些老油條反應夠快,趕緊一個箭步飛奔出去,不到片刻便已領來一隊巡邏的天兵。
眾人看到天兵來了,趕緊招呼天兵過來幫忙,而那些天兵看到這裡竟然有人在公然鬥毆,紛紛手持法器衝了上來。
“住手!”為首的一個千虞侯立刻朝方鑒吼道。
但方鑒完全不為所動,依舊一拳一個一拳一個,打得不亦樂乎。
這時千虞侯領著天兵們也衝了上來,但方鑒此刻又抬手抓住了一個仙官,“別打我,別打我!”被方鑒抓住的仙官急忙大聲喊道:“是我啊,鴻清真人。”
方鑒聽到這個聲音有點熟悉,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是老熟人‘憶幻’。
方鑒當即松開了憶幻的衣襟,然後對她說道:“你在這裡幹什麽?走遠點。”
憶幻聽到這話,‘哦’了一聲,然後趕緊轉身一溜煙跑了。
而方鑒在松開憶幻的衣領後,又抬手抓住了一個二品仙官,但還沒開打,就被兩個天兵一左一右給抱住了手臂。
那天兵千虞侯也認出了方鑒,在方鑒被兩個天兵一左一右抱住手臂後,也親自上去勸道:“鴻清真人,不可再打了,不可再打了,這裡是天庭,在天庭打架鬥毆是犯天條的。”
方鑒聞言,當即說道:“我有玉皇大天尊所賜‘玉皇道歷’,行事不受天條限制,你們快些走開,否則我連你們也打。”
聽到方鑒這麽說,千虞侯頓時嚇了一跳,問道:“玉皇道歷?”
方鑒眉心金光一閃,玉皇道歷立刻飛了出來,那千虞侯仔細一看,果然和琅嬛圖鑒中的玉皇道歷一模一樣。
下一刻,千虞侯立刻後退一步,朝周圍的數十名天兵揮手道:“抓起來。”
天兵們聞言一怔,隨後紛紛朝方鑒圍去,但千虞侯見狀卻驚道:“你們幹什麽?”
天兵們轉過頭來道:“抓人啊。”
千虞侯哭笑不得,立刻指著地上那些哀嚎不止的仙官道:“不是抓鴻清真人,是抓這些人,他們聚眾鬥毆,全部抓去雷部受罰。”
“啊?”萬衷急忙從地上站了起來,捂著腫得老大的左臉說道:“打人的又不是我們,為什麽抓我們?”
千虞侯道:“鴻清真人有玉皇道歷,行事不受天條約束。那麽他肯定就沒錯了,如果鴻清真人沒錯,那總要有人有錯吧?”
“豈有此理,這裡是天庭!這裡是太玄都省!還有沒有公道了?”另一名二品仙官也捂著左臉齜牙咧嘴地說道。
千虞侯嘿嘿一笑,道:“公道是有的,只不過在雷部,諸位老爺,走吧。”
說完,千虞侯大手一揮,數十名天兵一擁而上,立刻將那些仙官給逮了起來,然後押成一條長列離開了太玄都省仙宮。
那千虞侯在離開之前,還朝方鑒拱手一拜道:“鴻清真人,末將告辭了。”
方鑒微微一笑,道:“慢走。”
等到千虞侯和那些天兵押著一百多個二品、三品太玄都省文林仙官離去後,現場剩下的那些仙官全都沉默了。
再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來,也再沒有一個人敢啃聲。
而方鑒只是淡淡地掃了在場剩下的那些仙官們一眼,然後變出一條絲帕擦掉右手拳頭上的血跡,接著開口問道:“各位同僚,還有要問我的嗎?”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一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全都跑沒影了。
方鑒淡淡一笑,但很快面色一凝,目光朝不遠處的一座環廊下看去,只見一個火紅的影子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了環廊下面。
方鑒頓時一臉無語,剛
才萬衷踩他的腳的確是給了他一個發作的好借口,但那並不是他乾的。
現在看到那個消失的火紅色影子,方鑒便知道乾這事的除了那個閑的快要切自己煮蓮藕湯的哪吒以外,也沒別人了。
方鑒收回目光,又將玉皇道歷收入元神後,這才朝太玄大殿走去。
可當方鑒來到太玄大殿外面時,才發現東極青華大帝的隨身童子明墟已經等候在太玄大殿外,此刻那張嫩白晶瑩的小臉上已經充滿了震撼與驚懼。
明墟目光直勾勾地看著方鑒,而方鑒也看著他。四目相對,明墟一時間竟然不敢開口了,因為他害怕方鑒也衝上來給他一拳。
方鑒走到了明墟童子面前,然後拱手一禮。
明墟童子突然身體一顫,立刻反應了過來,趕緊稽首還禮道:“鴻清真人,大主使宣你入殿覲見。”
說完,明墟童子不敢多做停留,直接轉身便朝太玄殿內走去。
方鑒看著明墟童子倉促的步伐,搖頭一笑,然後也邁步走了上去。
“啟稟老爺,西天府尚書鴻清真人到了。”明墟童子進入太玄殿後,直接朝大殿上首,盤坐於慶雲之上的東極青華大帝稟道。
東極青華大帝微微頷首,目光便朝太玄殿殿門處看去,方鑒的身形也緩緩映入殿內眾人的眼簾。
方鑒走入太玄殿內,抬首便看到東極青華大帝光華偉岸的法相,以及整個太玄大殿兩側的仙官們。
方鑒目光快速掃過大殿,在東極青華大帝正下方站著文林仙官之首文始真人尹喜,以及武林仙官之首關羽。
然後是太玄都省眾文林、武林一品仙官,按照文左武右的順序依次排列在大殿兩側。
當方鑒進入太玄殿後,殿內的所有目光都匯集到了方鑒身上,而方鑒則坦坦蕩蕩,目不斜視地走到了大殿中央,朝東極青華大帝拜道:“臣方鑒,拜見大主使。”
東極青華大帝道:“平身。”
“謝大主使。”方鑒躬身揖拜,隨後站直了身體。
隨後,東極青華大帝朝方鑒說道:“方鑒,你為何要在太玄都省毆打同僚,擾亂天庭秩序?”
方鑒聞言,當即稟道:“啟稟大主使,此並非臣之錯,而是有人挑釁在先。若要問罪,請大主使先問安排那些仙官堵我之人的罪。”
方鑒此話一出,大殿內眾仙官頓時面色各異,而方鑒此刻目光朝左邊那一排文林一品仙官看去,隨著方鑒目光看過去,裡面有不少人都立刻垂下了眼簾,或移開了目光。
看到這一幕,東極青華大帝當即說道:“方鑒,你不必看了,那些人是我安排前去問詢的。”
聽到東極青華大帝這話,方鑒知道他是在為一些仙官開脫,為下屬把這口‘黑鍋’背了下來。
倒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但如果細究是誰安排的那些人的話,最後肯定會得罪方鑒的。
以方鑒的脾氣指不定會鬧出什麽事來,所以東極青華大帝乾脆就幫那些人扛下了這件事。
在天庭下屬幫上司背黑鍋的事情非常少,反倒是上司幫下屬背黑鍋的時候很多,就比如說東極青華大帝,別說背一口黑鍋,哪怕背一百口、一千口一萬口黑鍋也沒事,只要沒有做出違反天條,給三界眾生帶來大禍的事情,黑鍋再多也背得起。
這就是天庭仙官的特殊性,職位品級越高的人,權柄也就越大,能力也就越大,當然,功德也就越大,這方面和凡間的官場是全然不同的。
所以東極青華大帝這麽一說,方鑒也就沒了辦法,當即恭身道:“既然是大主使法旨,那臣便沒什麽好說的了。”
“你心裡有怨氣?”東極青華大帝問道。
方鑒直言道:“怨氣沒有,有點戾氣。”
東極青華大帝笑道:“那你也要給我一拳嗎?”
“臣不敢。”方鑒連忙拜道。
東極青華大帝道:“好像沒有你不敢做的事吧?你手裡有玉皇道歷,貧道治不了你的罪,不過貧道會將你擾亂太玄都省之事上奏大天尊,請大天尊定奪。”
“是。”方鑒躬身應道。
東極青華大帝詫異地道:“你不為自己辯解嗎?”
方鑒回道:“臣沒有什麽好辯解的,人是我打的,事是我做的,我自然要一力擔當,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
“況且。”方鑒話鋒一轉,道:“臣今日來是為了《靈器疏》之事,其余的事對臣來說並不重要。”
東極青華大帝點了點頭,道:“好,那我們現在就來說說這《靈器疏》,方鑒,你為何會有這種想法?竟然要給凡間生靈發放靈器?”
方鑒道:“回稟大主使,這是由西牛賀洲的局勢決定的,並非是由臣一拍腦袋想出來的。”
東極青華大帝眉頭一挑,道:“如今西牛賀洲是何種局勢?”
方鑒道:“象虎相持,百獸中立,但大勢在象一邊,且西牛賀洲乃象之主場,此象體型巨大,老虎一己之力難以撼動,只能想辦法將百獸爭取過來。”
有些話是不能明說的,方鑒不可能在太玄殿上公開說現在是佛門和西天府相持,那就把矛盾和敵意公開化了。
所以方鑒用大象來代表佛門,用老虎來代表西天府。
對於方鑒的隱喻,東極青華大帝自然非常清楚,只見他沉思片刻後,說道:“為何不能保持現狀?”
方鑒道:“那臣去西牛賀洲任職,就沒有意義了。”
東極青華大帝聽到這話,面色微微一凝,方鑒任西牛賀洲天君府尚書,這是玉皇大天尊的安排。
而
玉皇大天尊派方鑒去西牛賀洲做什麽,天庭內外的神仙其實心裡都清楚,所以東極青華大帝也從來沒有干涉過西天府的事情。
現在聽到方鑒這麽說,東極青華大帝也不好說什麽。
“但將靈器送到凡間,此舉太過冒險了。”文始真人尹喜此時開口朝方鑒說道。
方鑒朝尹喜道:“我會在西天府設立專門的監管衙司,以確保靈器不會被濫用。”
“如何確保?”文始真人尹喜問道。
方鑒道:“威之以刑,服之以德。”
“太過籠統了。”文始真人搖頭說道:“靈器入凡,稍有不慎便會在凡間造成大災難。鴻清真人你要明白,一件靈器有著真仙境的威力,也許一個三歲小孩童拿著它隨手一揮,一座村莊就沒了。”
方鑒道:“這就是監管衙司的職權范圍,負責監管靈器的衙司當要保證這些靈器不會被三歲小孩童拿到。”
“那萬一拿到了,並造成了嚴重後果呢?”文始真人再次問道。
方鑒道:“那麽此靈器的主人將會得到最嚴厲的懲治。”
“到時候或許他也已經死了。”文始真人說道。
方鑒微微一笑,道:“就算他死了,還有魂魄。”
“但終究已經造成了無可挽回的災難。”文始真人說道。
方鑒答道:“任何新生的事物出現,是不可能不會造成這樣或者那樣的災難的,當初天庭初創的時候,也經歷了無數次的腥風血雨,才奠定了如今天庭三界主宰的牢固地位。”
“你說的有道理,但我們可以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靈器並不是解決西牛賀洲問題的唯一辦法,或許還有別的更好的辦法。”文始真人說道。
方鑒拱手道:“還請都省使賜教。”
“...”文始真人一怔,道:“我暫時還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下就連東極青華大帝都無語了,只見他搖了搖頭,然後朝殿內一眾仙官們道:“諸位還有要問鴻清真人的嗎?”
東極青華大帝話音剛落,太玄副統使幽淵真人便朝東極青華大帝拱手一禮,然後朝方鑒道:“鴻清真人,天庭乃是三界主宰,要為三界眾生賜福祉,而不是興災禍。你要在西牛賀洲徹底推行天條這並沒有錯,但不應該用西牛賀洲眾生來作為籌碼。”
方鑒朝幽淵真人問道:“副統使說的說的西牛賀洲眾生,是奉行天法的眾生,還是奉行佛法的眾生呢?”
這一次方鑒直接把話題給挑明了,但幽淵真人卻也不是那麽好打發的,當即回道:“無論奉行天法還是奉行佛法,都是我天庭治下的眾生。”
方鑒道:“那麽,如果是奉行天法的生靈,若因靈器而造劫厄,我西天府自會聯絡地府,給其以妥善輪回的安排。如果是奉行佛法的生靈,佛語有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那麽現在就已經到了該他們踐行此言的時候了。”
“這...”幽淵真人微微一怔,隨後說道:“但凡人終究是凡人,他們沒有經過修煉,不知道靈器怎麽使用最好,不知道該用在什麽地方,難免會因一時之誤鑄成大錯。”
方鑒看著幽淵真人說道:“副統使這是仙官做得久了,脫離凡間太久了吧?你這只是的自己想當然,凡人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笨。況且我西天府設立的監管衙司,也會負責教授他們靈器的用法與各種要點。”
說到這裡,方鑒看著幽淵真人道:“副統使難道不是從凡人成仙的嗎?”
幽淵真人再次一愣,隨後淡淡地道:“本神豈能與凡夫俗子相提並論?”
方鑒搖了搖頭,道:“副統使,如果你是這麽想的,那麽你根本沒資格跟我討論靈器疏的事情,你還是不要說話了,站在那裡聽著吧。”
幽淵真人臉色一變,目光看著方鑒道:“你...!”
但就在下一刻,太玄都省節察使荀況朝方鑒問道:“這些都不是問題的關鍵,問題的關鍵是,靈器只要一進入凡間,無論怎麽樣監管,最後都會出現問題。凡間的情形與修行界大不相同,如果靈器在凡間變成一種尋常之物,那麽總會四處流散,西天府就算監管,總不能每個人身邊都配一個神將時時刻刻頂著吧?”
“所以,只要靈器進入凡間,無論三歲孩童還是耄耋老人,總是會接觸到的,再強大的監管也無法徹底杜絕。”荀況看著方鑒道:“所以我想問問鴻清真人,你如何防止靈器被不該拿到的人拿到?又如何防止靈器給凡間生靈可能會帶來的災劫?”
方鑒聽到到荀況的問話,當即陷入了一陣沉思,而大殿內的仙官們也對荀況的問題讚歎不已,相比於幽淵真人,荀況的問題更加務實和詳細。
方鑒沉思半晌之後,在東極青華大帝與眾仙官的注視下緩緩抬起頭來,說道:“或許可以在靈器上面篆刻一些文字加以提醒。”
荀況真人眉頭一動,問道:“什麽字?”
方鑒道:“此物嚴重危害他人身體
健康,千萬妥善保管。”
“...”
一瞬間,整個太玄大殿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鴻清真人,你是認真的嗎?”沉寂之後,太玄史令李業真人朝方鑒問道。
方鑒面色嚴肅地看著李業真人道:“當然是認真的。”
李業真人聞言,當即搖頭說道:“鴻清真人,如果僅僅是這般的話,太玄都省很難通過你這道奏疏。”
方鑒目光朝東極青華大帝看去,而東極青華大帝也頷首說道:“李業真人說的不錯,方鑒,如果你不能讓大殿內的三十三位太玄都省文林、武林一品仙官信服,那麽你這道《靈器疏》太玄都省是不會通過的。”
“鴻清真人。”這時大殿右側又傳來一個聲音。
方鑒扭頭看去,發現也是一個老熟人,正是自己初任斷界山神時,統率天兵天將前往征剿各大妖部的微聲真人。
微聲真人是太玄都省監副,武林一品仙官,此刻他正看著方鑒說道:“鴻清真人,靈器下凡害多利少,鴻清真人還是要慎重。”
“方鑒。”東極青華大帝看著方鑒道:“你還有要說的嗎?”
方鑒抬起頭來,看著東極青華大帝道:“諸位同僚都不同意,臣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東極青華大帝明顯是不支持自己的奏疏的,否則他早就批準了,根本沒必要把自己叫到太玄都省,還讓太玄都省的一眾官員去討論。
東極青華大帝不開口支持,那麽眼前這些太玄都省的主官們是肯定不會通過的。
不過,聽到方鑒的話,東極青華大帝還是說道:“那便表決一下吧,支持西天府靈器疏的有多少,不支持的有多少?”
隨後,大殿內的三十三名仙官開始表決,最後的結果是,只有三個人支持方鑒的靈器疏。
這三個人分別是太玄都省節察使荀況真人、太玄使平漢真人以及太玄都省少總監曲道平真人。
而另外三十人全都反對,所以太玄都省的態度已經非常明顯了。
“將《靈器疏》封存吧。”東極青華大帝朝文始真人尹喜說道。
“遵法旨。”文始真人尹喜躬身應道。
這就代表《靈器疏》沒有通過,既不批準也不打回,而是直接封存起來。
方鑒心中歎了口氣,微微有些失望,有時候想做事就是這麽難。
東極青華大帝看著方鑒說道:“方鑒,《靈器疏》之議就此終結,此舉風險太大,太玄都省不予通過,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沒有了。”方鑒恭身道:“臣遵從太玄都省決議,臣方鑒告退。”
“先別急著告退。”東極青華大帝笑道:“雖然駁了你的《靈器疏》,但你在西天府做事也不容易,你有沒有什麽別的要求?不能是《靈器疏》這種的。”
方鑒聞言,略一思索後,當即奏道:“啟稟大主使,臣的確還有事稟奏,望請大主使禦準。”
東極青華大帝道:“可即奏來。”
方鑒恭身一禮,然後奏道:“臣請奏大主使,將四大天君府‘神將’並入‘天兵’序列,且於四大天君府專設‘鎮撫司’部衙,並由天庭派遣天兵,擴充員額至一萬人。”
聽到方鑒這個奏請,東極青華大帝微微一怔,旋即有些訝然地看向了方鑒。
要知道天君府的‘神將’可不是隸屬於天庭的,而是隸屬於四大天君府的‘私兵’,雖然仙官品級只有八品,但好歹也是天庭仙官,其實也就是給四大天君府權柄的自留地。
因為四大天君府神將不直接隸屬於天庭以及天樞都省統轄,所以可以由天君府自己擢選任命,有些就肯定是‘關系戶’。
不過因為西天府的情況比較特殊,這種情形很少見,但另外三大天君府這種情況就很常見了。
現在方鑒請奏將神將並入天兵序列,這就是將天君府的權利‘自留地’主動上交給了天庭,以後天兵補缺就只能通過太玄都省和天樞都省來進行,再也無法自己任命了。
東極青華大帝看著方鑒道:“此事不難,一旦法旨便可施行。但是你可知道,若真頒布法旨施行,另外三大天君府會如何看你?”
這就是東極青華大帝在提醒方鑒了,這個事情你要辦很容易,我也不會駁回,但你這樣會得罪另外三大天君府,就要仔細考慮了。
但方鑒卻並不在意,得罪了又怎麽樣?有本事來打我?
再說了,將神將並入天將序列有百利而無一害,這樣做失去的只是天君府部分人的小利,換來的卻是天庭的大利。
“臣不管他們如何看我,臣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方鑒躬身說道。
東極青華大帝微微頷首,然後朝方鑒說道:“既如此,太玄都省明日便會正式下詔。”
“謝大主使。”方鑒立刻躬身揖拜道。
東極青華大帝點了點頭,然後對方鑒道:“還有事嗎?”
方鑒說道:“回大主使,沒有了,臣告退。”
“嗯。”東極青華大帝將手中拂塵一揮,道:“去
吧,不過先不要離開太玄都省,你在太玄都省內毆打仙官一事,貧道還要上奏大天尊處置。”
“遵法旨。”方鑒應了一聲,然後便退出了太玄都省,抬起頭來看著三十六重天上彩澈飛虹,流雲萬千,微微一歎。
雖然《靈器疏》被駁回了,但好歹還是辦成了另外一件事,原來天君府的五千神將是不夠用的,等擴充到一萬天兵後就能做更多的事了。
“鴻清真人。”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方鑒抬頭看去,卻見憶幻正立在廊下看著自己。
她似乎想上前來,但卻又有些猶豫,或者說不敢。
方鑒淡淡一笑,朝憶幻招了招手,憶幻面色一喜,連忙朝方鑒小步跑了過來。
“今天不忙?”方鑒朝憶幻問道。
憶幻點點頭,說道:“最近都不怎麽忙,事兒很少。”
“那就要好好休息。”方鑒說道;“做事的時候要認真做事,休息的時候也要認真休息。”
“嗯嗯。”憶幻連連點頭,然後目光崇敬地看著方鑒道:“鴻清真人,大主使罰你了嗎?”
“你是說剛才的事?”方鑒問道。
憶幻一臉擔心地說道:“是的,我聽說喧鬧天庭,在天庭鬥法互毆是大罪。”
“呵呵。”方鑒淡淡一笑,道:“大主使沒有罰我。”
“哦,那就好。”憶幻頓時松了口氣,但她很快便聽方鑒說道:“不過大主使上奏大天尊了,讓我在這裡等候處置。”
“啊?!”憶幻霎時嚇得驚呼一聲,“大天尊!”
對於憶幻來說,平時能見到大主使一面就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大天尊那更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此刻聽到方鑒說他的事情要稟奏大天尊處置,憶幻立刻便為方鑒擔憂起來。
“那可怎麽辦呀?”憶幻滿臉愁容地道:“大天尊會不會...”
玉皇大天尊,至高無上的存在,要是方鑒在太玄都省毆打仙官同僚被他老人家知道了,方鑒肯定會受到了極為嚴厲的懲罰吧?
一想到這裡,憶幻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比她自己受罰還要緊張。
方鑒是她在天庭為數不多的幾個熟人,雖然他們之見交流並不多,但方鑒對她非常好,就連斷界山的那些道宮就分給了她一座,讓她有了自己的道場,她每次休沐日便會帶著朋友們去斷界山道宮中遊玩。
而且憑著和方鑒的關系,她在天庭裡面做事做官都方便許多。所以,她也是真心為方鑒擔憂。
不過方鑒卻絲毫不慌,看著憶幻擔憂的愁容笑道:“不用擔心。”
憶幻抬起頭來,看到方鑒淡然平靜的臉色,一時間詫異不已,她不明白方鑒為什麽一點也不害怕?那可是大天尊啊!
也就在方鑒在太玄殿外等候處置的時候,東極青華大帝已經將方鑒在太玄都毆打仙官的事情稟奏給了玉皇大帝。
文始真人尹喜,三界伏魔元帥關羽,以及三十三位文林、武林一品仙官都在殿內靜靜地等候著。
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一道金光凌空飛入太玄殿內,隨後化作了一道金符懸在半空。
看到這道金符,東極青華大帝立刻從慶雲之上站起身來,並朝著金符躬身一拜。
隨後那金符便飛入了東極青華大帝手中,東極青華大帝這才重新盤坐下來,然後打開金符看了上去。
然後東極青華大帝便愣住了,目光看著金符上的文字久久沒有反應過來。
而下方的眾仙官看到這一幕也很驚詫,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麽?竟然讓大主使如此失態?
難道是對方鑒嚴懲的旨意?一想到這裡,一些看方鑒不順眼的仙官頓時心頭一喜。
少頃,只見文始真人尹喜朝東極青華大帝拜道:“敢問大主使,大天尊是何旨意?”
東極青華大帝收回目光,隨後掃過在場的一眾仙官,接著便將那金符上的旨意凌空展示了出來。
眾仙官連忙凝神朝那金符看去,卻見那金符之上只有三個字:“知道了。”
“這?”太玄都省令樂正真人滿臉愕然地道:“大天尊...這是何意?”
和樂正真人一樣,在場許多仙官都是一臉愕然,只有尹喜、關羽、荀況和曲道平四人若有所思,面色平靜。
這時東極青華大帝朝殿內一名童子說道:“傳旨鴻清真人,他可以離開太玄都省了。”
“遵法旨。”童子恭身領命,然後離開太玄殿傳旨去了。
聽到東極青華大帝傳旨讓方鑒離去,那些仙官也是回過神來,很明顯,大天尊根本沒想處罰方鑒。
‘知道了’三個字意味就已經非常明顯了,方鑒打人了?還是在太玄都省毆打仙官同僚?‘知道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就是玉皇大帝的態度,這種事放在別人身上是大罪,但是放在方鑒身上根本不痛不癢。
一時間,
大殿內的三十多名仙官也是面面相覷,相顧無言。
作為玉皇大帝心腹的東極青華大帝,當然能領會玉皇大帝旨意,但他們還是低估了玉皇大帝對方鑒的信重程度。
“鴻清真人,大主使法旨,你可以走了。”明墟童子來到方鑒面前,仰起頭朝方鑒說道。
方鑒聞言微微一笑,朝憶幻說道:“你看,我就說沒事吧。”
憶幻也是滿臉驚訝地看著方鑒,內心無比好奇,她早就聽同僚們猜測過,說鴻清真人背景很深,這一次她算是真正見識到了。
連哪吒三太子都不敢在天庭裡面打人,但方鑒就是打了,而且打完後還啥事都沒有,怎能不讓人驚奇。
不過哪吒要是知道憶幻心中的想法肯定會不服氣,有什麽不得了的?我要是有玉皇道歷,我也敢在太玄都省打人!
方鑒低頭看著明墟童子,笑著問道:“大天尊是怎麽說的?”
明墟童子自然是知道大天尊金符上旨意的,對大天尊如此袒護方鑒也是非常震驚,但他沒有東極青華大帝的法旨,是不敢透露的。
所以明墟童子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方鑒‘呵呵’一笑,抬手放到了明墟童子頭頂上揉了揉,嚇得明墟童子臉色發白,還以為方鑒要打他。
但方鑒只是揉了揉明墟童子的腦袋,然後笑著說道:“是不敢說,還是不知道啊。”
明墟童子嘴唇顫抖著,略帶一些嬰兒肥的小臉上布滿了驚慌,“我...我不知道。”
“...”方鑒看著明墟童子的模樣,不由得微微一怔,隨後收回手來朝明墟童子拱手道:“道友回去向大主使複命吧,方鑒告辭了。”
明墟童子嘟著嘴,目光中有些不滿卻又更多是畏懼地看了方鑒一眼,然後默默轉身離開了。
看著明墟童子離去的背影,憶幻歎了口氣,道:“看你把人家嚇成什麽樣了。”
方鑒笑道:“我嚇到他,你歎什麽氣?”
憶幻滿臉感慨地看著方鑒說道:“他可是大主使身邊的親隨童子,誰見到不是客客氣氣的?偏偏在你面前就跟個尋常小孩子一樣,人和人真的不能比呀。”
“哈哈哈。”方鑒聞言不禁大笑,隨後也伸出手拍了拍憶幻的小腦袋,說道:“我先回西天府了,有空來西天府做客啊。”
“我能來嗎?”憶幻對方鑒拍自己腦袋的行為沒有任何抵觸,只是聽到方鑒的話之後有些好奇地道:“我能來西天府?”
方鑒笑道:“你是仙官,當然能來,不過得等休沐日或者休假時才能來,你要是瀆職、玩忽職守跑到我西天府來,我可不饒你。”
“我知道了。”憶幻點點頭,然後感歎道:“那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天庭的公務多的不行,一年四季全天十二個時辰都不眠不休,唉。”
方鑒聽著憶幻的感慨,不由笑著說道:“既然成了仙官,這就是你我的天職。若是你自己修行,歷經千難萬劫成仙,做個散仙倒也是自由自在。”
天庭超品以下仙官,全靠自己修煉成仙的人非常的少,基本都是天庭從諸天億兆凡人裡面擢選出來的。
所以自然沒有散仙那麽逍遙自在,身上擔著的可是天庭治理三界的重任。
憶幻聽到這裡,當即一臉笑意地拱手道:“多謝鴻清真人教誨,下官謹記於心。”
方鑒淡淡一笑,然後抬手一招,只見一道白虹由遠及近,快速來到了方鑒面前。
憶幻抬頭一看,這才發現眼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匹神駿威武的天馬。
方鑒一手牽住韁繩,一邊翻身上馬,朝憶幻點點頭之後,便催動三太子緩緩駛出了太玄都省。
方鑒在天庭一路縱馬而行,很快便出了西天門,但他剛一出西天門,就看到西天門外有六個身影候在西天門外。
方鑒本來並未在意,可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六人的面容卻是不禁一怔,因為這六人都有著金仙境的道行,而且方鑒還認識。
他們正是灌江口二郎真君座下的梅山六兄弟,方鑒很奇怪,看梅山六兄弟的樣子好像是在等人,可是有什麽人能讓梅山六兄弟一起來這裡等候?難道是二郎神來天庭了?
那也不可能啊,如果是二郎神來了天庭,梅山六兄弟根本沒必要在這裡等,一起跟著進去就行了。
不過,既然在這裡遇到了,那便上去打個招呼吧。
可是還不等方鑒上前打招呼,已經發現他的梅山六兄弟快步來到了方鑒面前,隨後為首的康太尉朝方鑒躬身拜道:“梅山六友拜見鴻清真人。”
方鑒微微一愣,隨後拱手笑道:“方才正要去和六位道友打招呼,六位道友也來天庭公乾?”
康太尉搖頭說道:“不,我等在此專候鴻清真人。”
“等我?”方鑒一臉詫異,“六位道友在這裡專門等候我?”
“是的。”康太尉說道:“二爺在灌江口道場設下法宴,特派我等前來迎請鴻清真人。”
“二郎真君請我去赴法宴?”方鑒滿臉驚詫地道。
康太尉再次拜道:“正是,不過二爺說了,鴻清真人若是事務繁忙也
可以不去。”
怎麽可能不去?二郎真君請你吃飯,你要是不去還指望別人下次再請你?
且不說方鑒和二郎神有些交情,單說以二郎神的身份,派出梅山六兄弟來西天門外請你,足可見對你的重視了,你要是不去不就是在打二郎神的臉?
只見方鑒立刻說道:“二郎真君盛情相邀,方鑒豈敢推脫,六位道友,我們這便前往灌江口吧。”
梅山六兄弟紛紛朝著方鑒拱手一禮,然後朝方鑒說道:“鴻清真人,請。”
隨後方鑒便策動三太子,跟著梅山六兄弟轉道南天門,直下南瞻部洲,往大唐國蜀郡去了。
五個時辰後,在人間天色微暗之時,方鑒終於趕到了灌江口道場。
方鑒剛一下馬,就看到前方一個黑不溜秋的東西‘唰’地一下飛奔而來,一下子就撲到了方鑒懷裡。
方鑒急忙一把抱住,然後低頭看去,正是岑碧青的不孝徒弟黑蛋。
黑蛋現在已經是陽神境的修為,但他仍未化形,依舊保持著小黑狗的模樣。
“師叔!”黑蛋趴在方鑒懷裡叫了一聲,然後伸出舌頭在方鑒的臉上親熱地添了一口。
“...”方鑒感受著臉上傳來的濕潤感覺,雙手抓著黑蛋舉在半空說道:“你是一隻公狗,不要動不動就舔人。”
黑蛋說道:“太想師叔了,我就舔一下...”
“它現在就這個脾性。”一個明朗的聲音在後面響起,方鑒抬頭看去,只見一隻高大威嚴,俊逸帥氣的白毛細犬從大殿內走了出來,正是哮天犬。
方鑒放下黑蛋,然後朝哮天犬拱手道:“道友好。”
哮天犬就地蹲坐下來,目光注視著方鑒,然後高傲的腦袋微微往前一低道:“鴻清真人好。”
說罷,哮天犬又對方鑒說道:“鴻清真人,主人他們已在玉華台上等您多時了。”
方鑒聞言,不由好奇地問道:“不知二郎真君都邀請了哪些人物?”
哮天犬道:“就三個人,鬥戰勝佛、哪吒三太子,還有就是你鴻清真人。”
方鑒聽到這話,心中頓時湧上一股別樣的感覺,這種感覺非常奇妙,有一種驕傲、自豪甚至是激動在裡面。
二郎神的法宴隻邀請了孫悟空,哪吒還有他方鑒,這說明什麽?這說明他的實力已經得到了這三個人的充分認可,用地球的話來說就是進了他們的圈子,雖然方鑒很討厭‘圈子’這個詞。
“鴻清真人,請。”這時康太尉朝方鑒引手說道。
方鑒點點頭,然後便隨著梅山六兄弟進入灌江口道場,一路穿過殿宇環廊,來到了山抱水環,琪花瑤草,星明仙靈的玉華台上。
一上玉華台,方鑒便看到四周星燈華耀,玉水蜿蜒,玉華台正中央擺放著十二張玉案,玉案上面已經擺滿了各種仙珍佳肴,靈果仙釀。
方鑒抬頭看去,只見上首坐著一身玄黑色道袍的二郎真君,他束發戴冠,身形偉岸挺直地坐在上面。
而緊挨著二郎神並排坐在上首,則是一身紫金袈裟的孫悟空,而他的目光也直接毫不遮掩地落到了方鑒身上。
在看了方鑒半晌之後,孫悟空才緩緩說道:“殺了我五個結義兄弟的人,原來是這般模樣。嗯,倒是英武不凡。”
方鑒聞言微微一滯,隨後朝孫悟空拱手道:“佛爺說笑了。”
孫悟空聽到方鑒口中‘佛爺’這兩個字,當即臉色一變,然後指著方鑒朝哪吒說道:“你說的沒錯,這家夥真不討喜。”
方鑒:“...”
而哪吒則轉過頭來教訓方鑒道:“方鑒,你真不懂事,他最不喜歡別人叫他佛爺。”
說完哪吒話鋒一轉,道:“所以你叫他猴子就可以了。”
方鑒想笑,但又不敢笑,真要是笑出來未免太過分了些。
好在這時二郎神指著哪吒對面的位置開口說道:“方鑒,坐吧。”
方鑒當即躬身一拜道:“是。”
然後方鑒便來到了哪吒對面的玉案前盤坐下來,這時二郎神又對哮天犬、梅山六兄弟、黑蛋幾人說道:“你們也坐吧。”
“是。”六人兩狗也恭聲應道,然後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當眾人落座之後,二郎神這才對方鑒說道:“方鑒,這是我私人辦的法宴,在這裡就不要拘謹於仙官神職,要不拘小節。最重要的是,不要見外!”
方鑒聽到這話,當即神情一肅,然後朝二郎神拱手說道:“方鑒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