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艮兌離坎震巽……”

一共八個卦象符號，卻在帝俊的手中演化出種種變化:

以卦象符號為“已知數據”，通過特定的“排列組合”，組成“公式”，推導出未來的事情。

說起來很是玄乎，大有巫卜一樣的迷信之感，但實際上，這法子與巫卜可屬實是兩種東西，萬萬不能混同！

“燭九陰的巫卜神通，大致是通過燒龜甲這種【儀式】，用以溝湧人道的時間之力，直接從未來截取片段，好處是能看得十分清晰。”

“壞處卻也顯而易見，當人看見自己的未來時，如果看到的是不好的東西，那就一定會想著去改變未來。”

“可改變的未來又與人道看到的既定未來相背，所以人道會錨定命運，想逆反宿命，自信千難萬難……”

已是混元在望的伏羲，如此解晰人道巫卜的優劣之處。

仔細理解一下，就是人在不知道自己命運的時候，會自然而然地生活作息，其未來是一個未知數，未知便代表他充滿無限的可能。

而人道所看見的命運，僅僅只是其中的一種可能性而已，本來並不具有強製性。

但這個人如果搞了巫卜來推算自己的命運，那就把自己的未來給定死了，他不想這麽過下去也不行，人道不會允許這樣一個人來逆反命運，除非有什麽不可抗的外力介入……

“而我這八卦演算之法，卻是由已知推算未知，雖然因為世上變數太多，算準的概率並不是十成十，但也是有算準的概率的。”

伏羲並沒有把自己的法子吹噓成必中之術，因為除了直接在時間裡面找未來，任何的天機演算成果都只是未來的一種可能性而已，區別只在於可能性是大還是小。

不確定的因素越多，推算結果的準確率就越低，反之便越高，可以無限趨近於百分之百，但又因為世上總有變數存在，所以八卦也做不到必中。

不過，這已經足夠厲害了！

同行最了解同行的難處，身為常年位居洪荒榜首的天機演算領域的大佬級人物，這玩意兒的難度系數有多高，帝俊那可是再明白不過了。

一句話，帝俊自認搞不出來這套“八卦法”，在天機領域，他對伏羲甘拜下風！

而這，便是伏羲對天機演算的極致理解，也是洪荒仙道【天機演算】的最高成就，哪怕把鴻鈞和楊眉這兩個道祖喊過來，他倆也不懂……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此而已！

待伏羲講罷，帝俊也基本上學會了這套“八卦法”，不過這並不代表帝俊後來者居上了。

開拓者，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學習者，卻大多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便如後世中學生能學會牛頓三定律，解開各類複雜的力學難題，可這並不代表中學生在力學上的造詣就超過了牛頓，而只是因為他們站在了牛頓的肩膀上……

“道友，吾不如你……”

學罷了八卦法，帝俊卻沒有歡喜，而反倒是悶悶不樂了，畢竟自己被他人給超越了。

他感慨道:

“你這八卦法，填補了仙道文明在天機演算上的空白領域，從此天機在演算過去、現在的同時，亦可演算未來。”

“這好似為天機之術開辟了一方新的天地……”

隨著帝俊的一聲讚歎，伏羲在天機之術上的地位也正式拔升到了頂點:

伏羲演卦，一畫開天！

“天”，乃新天地之意，意指伏羲在演算上具有突破性的貢獻，而非他真的用八卦在混沌中開辟了一方物質世界……

當然，伏羲不久後就真的可以開天辟地了，他所會的仙文已滿九千之數，不消多時即可斬盡三屍，修得混元道果，可於混沌【無中生有】，開天辟地！

……

伏羲演卦，當然不是一時興起，他之所以卡在這個巫卜神通風靡洪荒的混亂時刻找到帝俊，並給他教導了八卦之術，為的自然是掃清洪荒亂象！

雖然沒有明說，但帝俊也是聰明人，聞弦歌而知雅意，他立馬明白了伏羲找他的原因……

待帝俊領著弟弟辭別伏羲之後，“路人甲”太一終於忍不住了，問道:

“兄長，伏羲這忽然教給你這八卦之術，到底是為何啊?”

哪怕太一並不精於天機，但多少也知道這法子的寶貴，又不是人人都是鴻鈞道祖這種無私傳道之人，怎麽可能隨便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全盤透露給同行?

太一的疑惑並非沒有道理。

但帝俊卻搖搖頭，道:

“是伏羲算到了我將會對燭九陰發起襲殺計劃，他知道這樣做會產生極壞的影響，為了避免我襲殺燭九陰，將事情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這才給我想了個溫和的辦法……”

在太一的驚訝目光中，帝俊少有地歎服道:

“伏羲，有聖人之姿！”

……

從某一天開始，一種新的風潮開始以極快的速度席卷洪荒！

這是一種新的算命之法，效用與巫卜相類似，但與巫卜不同之處也有很多:

首先， 這種新的方法不再只是巫族血脈者才能使用的專屬神通，而是一種人人都可以練習並使用的普適性仙道之術。

從受眾而言，這個新法子就甩了巫卜不知道多少條街，注定其流行程度會遠超巫卜。

其次，巫卜需要燒龜甲，不說洪荒龜妖的反對力量有多強，單說殺龜取甲，本身就是一件有傷天和的犯法行為，近來天庭已經在四處緝捕犯人了！

兩種原因相互疊加，便已經注定巫卜走不長遠，落後的舊事物必然會被先進的新事物所取代。

這是一股大勢、潮流，任何人都難以抵抗，就算燭九陰連忙宣布了“筮草”可以代替龜甲的消息，也無法阻止大勢。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剛剛興起沒多久的巫卜，被更加新興的“八卦天機演算法”給取代、消滅。

若非巫人們出於對燭九陰的崇拜而固執地堅持使用巫卜，恐怕巫卜神通就要被徹底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但即便巫卜被死忠分子給強行續了命，也難以挽回它的漸趨衰落……

仙道的自我完善，成功在無形之間戰勝了神道的侵蝕。

這一幕，落在了楊眉眼裡，也落在了鴻鈞眼裡，對著楊眉，鴻鈞笑了笑:

“道友，這下相信了吧?仙道的發展，大部分時間都不需要我們來監管，它會自我完善的，過多的強勢介入，只會干擾其正常發展……”

“所以，你且靜觀，不要輕易下山便是。”

“我……”

楊眉欲言又止，千言萬語隻化為一聲歎息:

或許，我真的應該在山上安靜養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