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風見悠掀開鍋蓋,看了下正在烹飪的菜品。
說是燉菜,其實也就是高壓鍋壓製的牛肉,以及燉的軟爛的蘿卜和萵苣。
他有點頭疼。
料理也是一種藝術,要做的色香味俱全,不必畫畫容易多少。
食材的搭配,調味的融合,汁水的勾芡化為一體,最後進入口腔,變成無與倫比的享受。
就好比一個交響樂團,領隊又要負責指揮,又要負責作曲的創作。
尋常人怕是要瘋掉。
而且,要在短時間裡做出豐盛的晚餐,就算有Lv5等級的料理加持,也非常困難。
“我為什麽要自討苦吃呢?和千鶴兩個人在家吃飯不好嘛?”
風見悠暗自抱怨。
思來想去,他決定將所有食材丟進鍋裡,隨便煮煮端上去得了。
俗稱火鍋。
這種做法只要將湯底調好味,食材足夠新鮮,怎麽做都不會差。
不過,島國人好像不怎麽能吃辣?
曾經有一次,他也是想偷懶,做了一頓正宗的川味火鍋。
閻魔森聞著味道就過來了,邊吃邊擦汗抹眼淚,然後吃的更歡。
風見悠清楚的記得,那時閻魔森嬌豔的嘴唇,比熱辣的火鍋湯底更誘人。
最終,考慮到鏡音和千鶴的口味,他選擇了偏鹹甜口的壽喜燒。
島國人好像在食物的命名上,很喜歡取“燒”字。
紅豆燒,文字燒,玉子燒,以及甜到膩的大阪燒...等等。
好像瓷器的命名也是。
風見悠想到,在書房裡存著的一個織部燒茶碗。
腦袋裡雖然思緒飄飛,但絲毫沒有影響到手上的動作。
五花肉,牛肉在刀下翻飛,很快就被切成了薄薄的肉片。
同時開啟水龍頭,土豆、春菊、香菇、大白菜、昆布、豆泡......一一衝洗。
繁多的菜品在風見悠的手上劃過,如流水一般,很快就被清理乾淨。
準備好食材,接下來就是壽喜鍋的靈魂——醬汁。
倒入適量的味淋醬油、白糖、海鮮醬油、料酒,用筷子迅速調和在一起。
簡單的料汁,再配上一些醬菜,四人份的晚餐即將完成。
耳朵動了動,身後響起充滿怨念的聲音。
“唔~怎麽全都是生的。”
“餓了的話,那裡有新鮮的牛肉。”
為什麽要做壽喜燒,也是考慮到了這種狀況。
嘴饞的閻魔森,肯定又要跑進來偷吃。
以固有印象而論,島國的女人應該普遍擅長料理。相比於晴空千鶴和東鄉鏡音,她可算是個純正的吃貨,怎麽吃都不會長胖的那種。
不過,對於怪異來說倒無所謂,畢竟閻魔森又不用嫁人,也沒人敢娶。
“風見悠,你現在對我可是越來越失禮了!這就是平成的男人嗎?!”
喂喂,昭和的女人不會做飯,可是失職啊。
仔細一想,閻魔森也不是昭和時代出生的,嚴格來算應該是...飛鳥時代?
沒有理會,風見悠晃了晃手上的砂鍋:“想吃晚飯嗎?”
“想!”
“別廢話了,過來幫我端菜。”
“誒~我都已經餓得沒有力氣了~小千鶴!小鏡音!過來幫忙!”
風見悠差點就信了。
前半句軟弱無力,後半句喊人的時候可是中氣十足。
不管是普通人還是妖怪,
女性真是不可理喻。 兩位少女幫著一起拿菜,風見悠端著砂鍋和小型灶台,一起來到客廳。
至於閻魔森,早早的跑到客廳,坐在位置上。
風見悠看了看她們,坐在了靠近庭院的一邊。
“風見君,趕緊動手吧。”閻魔森看到眾人已經就位,催促道。
“嗯。”
點著火,把砂鍋放在氣灶上,緩慢加熱。
先用黃油塗抹一遍鍋底,再放入雪花和牛炙烤。
等到牛肉片滋滋作響,往外溢出牛油時,風見悠加入燉煮的軟爛的白蘿卜和萵苣,倒上熱湯。
呲~
高湯和灼熱的鍋底一接觸,頓時有騰騰熱氣冒出。
閻魔森全神貫注的盯著砂鍋裡的牛肉,鏡音和千鶴則看著他的動作,試圖精進廚藝的技巧。
倒入調好的壽喜汁,在按照食材的成熟度,依次鋪上香菇、白菜、昆布、大蔥、豆泡、豬肉片...以此確保每一樣食物,都能在開鍋時得到最完美的享受。
富有層次感的鋪了一圈,最後在食材中間點綴上春菊和櫻花。
“不愧是師傅,很好看呢。”
“沒想到風見先生的料理也如此出色...得加把勁了。”
蓋上鍋蓋,風見悠向三人介紹:“晚餐是略微偏中式的壽喜鍋,大概還要等十分鍾左右。”
“師傅,中式的壽喜鍋,是什麽味道呀?”東鄉鏡音如小學生提問一樣,舉起右手。
風見悠想了想:“嗯...麻辣味?”
少女臉露驚恐。
這時,閻魔森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兩瓶清酒,放在桌上。
拿起酒杯,笑意盎然如同茂盛的紫陽花。
“風見君,今天陪我喝個痛快,如何?”
轉頭看了看餐廳的酒台,最底下兩瓶昂貴的輕井造已經不翼而飛。
“借花獻佛?”
“哎呀,這種小事不要在意,開心就好。”
看來是之前炫耀的太狠了,這個女人在想方設法找回場面。
“風見先生,島國規定,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晴空千鶴跪坐在他身邊,乾脆利落的阻止。
乾得漂亮,千鶴!
見到女仆如此配合,風見悠滿意的不能再滿意了。
聽到這句話,閻魔森和東鄉鏡音一臉微妙,反而弄得晴空千鶴有些不知所措。
“怎...怎麽了?”
以為自己記憶出錯,腦海中又過了一遍法律法規,確實存在著禁酒這一條令。
在閻魔森眼中,這就是在幫風見悠說話,維護主人的尊嚴了。
越想越氣,她又瞪了一眼東鄉鏡音。
“小千鶴不用擔心,你家風見先生,可是很能喝的。”
有些猶豫的晴空千鶴,看了看自家主人的臉色。
風見悠伸手接過酒杯:“今天以客人為主,就放的開一點吧。”
“明白了。”
得到指示,晴空千鶴用近衛家學到的侍從禮儀,恭敬的端坐在桌邊倒酒,延續著一如既往的優雅,高貴的不行。
一旁吃著瓜的東鄉鏡音崩潰了。
端起酒杯和閻魔森碰了碰,風見悠看向有些崩壞的少女:“你是不是又欺負東鄉了。”
“怎麽能叫欺負呢,只是想讓小鏡音和千鶴多多學習,有點女仆的樣子而已。”
將杯中的清酒一飲而盡,閻魔森笑眯眯的說道。
風見悠看了看苦著臉的徒弟,心裡也有點過意不去。
本來只是和閻魔森鬥智鬥勇,結果東鄉鏡音全程跟著遭罪,受到殃及。
“千鶴,去換身衣服吧。”
“誒?可是...”
風見悠指了指一杯接一杯的閻魔森:“就這個女人,用不著。”
晴空千鶴想了想,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正式,是有點奇怪。
起身微微鞠躬,退回到洗手間。
東鄉鏡音見狀,長抒了一口氣。
女仆什麽的還是不要了,太可怕了。
等到晴空千鶴換上常服,帶著靦腆笑容做到邊爐旁時,她又崩壞了。
打量著全新的小女仆,閻魔森饒有興致的說道:“所以,剛才是一副面具嗎?”
“是的。稱為女仆還沒有多久,很多方面能力不夠,因此我的導師便建議我塑造一個工作狀態的自己,免得給風見先生丟臉。”
晴空千鶴沒有遮掩,笑著解釋。
“果然是很好的孩子,鏡音,還不趕緊跟著學一學?”
“森姐~饒了我吧~”
鏡音撲在閻魔森懷裡撒嬌,晴空千鶴掩嘴輕笑。風見悠看了她們一會,又看了眼窗外的夜空。
竹葉交錯,吹的嘶嘶作響,孤獨的晴天娃娃也隨著夜風飄蕩。
“嘟~嘟嘟~”
鍋裡開始撲騰,凝結成水汽的白霧從鍋蓋的孔洞中冒出。
與此同時,香氣彌漫開在客廳裡,三女也安靜下來,滿是期待的看著砂鍋。
“好香啊!可以吃了嗎師傅?”東鄉鏡音咽了咽口水。
“再等一會。”
“真是令人心癢癢,風見你為什麽要做的那麽好吃啊。”閻魔森不滿的踢了他一腳。
活了這麽久,他見過說別人料理難吃的,卻沒見過嫌棄別人料理好吃的。
又過了幾分鍾,風見悠掐準時間,掀開蓋子。
“哇!”
熱氣衝天而起,仿佛被囚禁已久的靈魂得到釋放。
眾人恍惚間,仿佛看到有金光從鍋裡蹦出。
“師傅,你絕對是小當家裡的廚師吧?是的吧?”
“...”
這下子跳進黃河...跳進東京灣裡也洗不清了。
“好了,開吃吧。”
眾人雙手合十:“我們開動了!”
東鄉鏡音往碗裡打了顆無菌蛋,將肥牛片裹上蛋液,放進嘴裡。
完美的吸收料汁,牛肉細膩香甜, 配合雞蛋爽滑的口感,完全在口腔裡爆開!
又夾了一塊。
“嗯~師傅你絕對是遠月的首席!”
又變成了食戟之靈嗎?
晴空千鶴略微起身,用漏杓撈了一塊五花肉和萵苣,放在風見悠碗裡。
“風見先生,請用。”
“謝謝。千鶴你也自己享用吧。”
拿出自己調製的指天椒蒜蓉,倒入醬油。
“風見!你又私藏了什麽?”眼尖的閻魔森發現,立刻伸頭看過來。
“辣椒醬油而已。”
“我也要!”
閻魔森夾起一塊有些微焦的五花肉,沾了點碟子裡的調料,放入嘴中。
還沒咽下,額頭就冒出了細密的香汗。
突出舌頭踹了口氣,她又夾了一塊子。
“唔~風見君你要是女孩子就好了呢~”
低著頭喝了一口酒,他沒有回話。
要是女孩子,他怕不是天天被這個女人關在廚房,勞累成疾。
至於晴空千鶴,則是越吃越苦惱。
“這個好吃...這個也好吃...”
“風見先生的料理這麽優秀,我怎麽追的上嘛...”
風見悠咽下一口蘿卜,就不再動筷。看著三女的吃相,時而幸福,時而沉默,時而迷離。
修長的右手端起茶碗,左手安撫著因為氣味,躁動不安的兩隻貓。
轉頭,看向窗外的明媚夜空,抿了一口。
城中無事,春水煎茶。
涼風習習,月上竹梢。這樣,便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