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周一。
短暫而又悠閑的春假結束,喜憂參半的學生們又會回到多彩的校園中。
“嘀嘀嘀”
清晨6點15分的鬧鍾準時響起,將熟睡中的少年喚醒。
風見悠睜開朦朧的雙眼,從被窩裡伸出手,按停了吵鬧不休的鈴聲。
把頭埋進被窩中,他打算繼續睡一會。
由於工作時間的特殊性,縱使風見悠有良好的生物鍾,準時起床也是一種充滿折磨的酷刑。
因此,他習慣於將6點半起床的鈴聲往前調15分鍾,從而在心理上能多享受一段時間床被裡的歡愉。
“回籠覺真是一個偉大的單詞。”遮蓋嚴實的被子露出一角,恰好夠一個人呼吸,並從中傳來了滿足的呻吟。
人們從來不會因按時睡覺而感到欣喜。畢竟最舒服的睡眠,恰是在課堂上困得不行,小憩十分鍾,抑或是在工作中偷偷摸魚的時刻。
作為社會的連接點,人就是這樣充滿了矛盾的事物。
“唔。”剛合上眼沒多久,感覺到自己意識即將離體的刹那,風見悠感到兩坨重物壓在自己身上。
掀開被子,印入眼中的巧克力和香草,正趴在他身體上,把前腳折在胸脯下,瞪著大眼睛看向他。
一人兩貓對視了一會,風見悠選擇了起床。
有這樣一對準時的貓鬧鍾,可謂是快樂與痛苦並存。
“天天被別人抓走當看板貓,早知道就該送去讓閻魔森養。”用力揉了揉貓頭,直到兩隻貓發出不滿的喵喵叫跳開時,他才起床。
給貓倒上貓糧,風間悠洗漱完畢,束好頭髮,準備出門跑步。
路線:表參道——明治神宮鳥居
表參道的商業街相當密集,道路狹窄,所幸清晨的人們還沉溺於美夢,沒有出門。
得益於昨晚的瓢潑大雨,藍天廣闊,白雲漂浮,陽光正好。通過商業區被衝刷乾淨的玻璃,能清晰的觀察到街道綠化區的點點海棠花。
風間悠慢跑在行道上,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體會著不一樣的東京早晨。
“一二一,一二一,加快速度!”“是!”
不遠處有一隊女子田徑隊正在晨練,迎著他跑來。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雖然他並不了解這種高中社團比賽的樂趣在哪,但也充分尊重努力拚搏之人的選擇。
向著玫瑰色的高中生活行莊嚴的注目禮,風見悠心裡想到。
隊伍即將交錯之時,他對著領頭的少女笑了一下。
“衝刺全國大賽!一二...”正大聲喊著口號的少女注意到笑容,瞬間失神。
“砰!”
“嗚哇!領隊你在幹嘛?”
“撞電線杆上了!”
“對...對不起!”
沒有理會身後因他而起所造成的混亂,帥氣的少年繼續沿著千代田線的方向慢跑。
抵達道路的終點,風見悠從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瓶波子汽水,坐在南參道鳥居的石階上,一飲而盡。
聆聽了一會明治神宮的晨鍾和樹枝上的鳥鳴,他將空的玻璃瓶放在一旁的地面上,滿足地歎了一口氣。
“敬金田正南先生。”
朝陽照在玻璃瓶上,折射出絢麗的色彩,迎接新一周的初始。
休息了一會,風見悠準備原路返回。
再次路過商業街時,已經有些許人在準備開業,一家新開的中華料理店正在熱火朝天地準備當中。
曾經的他也是一名料理好手,
一點一點的將料理技能等級刷到了Lv4,為此閻魔森經常去他那蹭飯。 可惜由於太懶、不想洗碗之類的原因,現在只能靠外賣為生。
只能說當人在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風見悠虛心作出了自我檢討,且並不打算悔改。
自覺的走到排隊隊伍的末端,閑暇之余的他打量著正在忙碌的少女店員。
動作簡潔幹練,看來是有經常在乾活。
栗色的頭髮扎成馬尾,皮膚白皙,容貌只能說普通,略有點可愛。
不過動漫中好像也有一位‘普通’的少女,最後成為了最後的贏家?
“年輕人,能麻煩你和我換下位置嗎?”快要到他時,一個老太婆站在一旁,對著風見悠的臉看了看。
聲音震的他耳膜有些疼,風見悠沒有理她。
“我快要餓死了,給個方便吧。”沒得到回應,老太婆繼續扯著嗓子說話。
“這不是還沒死嗎?”
“噗嗤!”身後的中年上班族傳來竊笑。
於是老太婆看他更不順眼了。
在對他指指點點,嘴裡嘀咕著什麽“沒有昭和精神”“垮掉的一代”中,灰溜溜的離開。
“這...這位先生,這樣不太好。”輪到他時,店員少女紅著臉,結結巴巴的說道。
“六個燒賣,一杯豆漿,我是真的快餓死了。”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風見悠提著早餐回了家。
在家裡吃完休息了一會,洗了個澡,站在鏡子前穿上白襯衫和西褲,將襯衫的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再套上西裝外套。
穿著整齊的衣服,缺少了些青少年的放蕩不羈,顯得有些呆板。
與休息日不同,他把頭髮解開,帶上了厚重的黑框眼鏡。
這樣既是為了躲避某些熱情同學的打擾,纏上莫名的因果,也防止了一些別有用心的大家族借此找上他。
遮住耳朵的頭髮、擋住眼神的反光鏡面,再搭配上呆板的著裝,簡直比死宅還死宅。給人的第一印象,一定是一個陰沉的,不好相處的書呆子。
不過風見悠倒是怡然自得。
挎上書包,領著垃圾,他走出門迎接新學期。
說起來島國的垃圾分類十分繁瑣,每天都要定時定點堆放,還限制了種類。
“啊~~~”
邊打哈欠,邊順著表參道的街道向南走去。
青川高中,全稱為青川學院高等部,坐落於澀谷區,離他家步行大概就十分鍾的路程。
東京都名副其實的升學高中,每年上東大之流的名校不知凡幾。從地段也能看出是貴族院校,但也有選拔特殊人才和貧困學生的獎學金制度。
在這競爭激烈的青川,風見悠憑借自己的控分技術,牢牢將自己穩定在了年級第十名,屬於能保送東大的邊緣程度。
多一名浪費,少一名犯罪。這種行為讓第十一名很絕望。
路過半藏線和千代田線的交匯處,風見悠走了一個長長的下坡路。
東京這個地方,雖然位於關東平原南端,鄰近東京灣,但大大小小的上坡下坡也不少。
與他同行的路上,不時有打著蝴蝶結,穿百褶裙的女生在嘰嘰喳喳的交談。
“桐生醬,高中生活有什麽想法嗎?”
“希望能遇到我生命裡的白馬王子。”一旁的少女雙手合十,面露祈禱之色。
這一看就是剛從中學部升上來,翹首盼著夢幻高中生活的高一新生。
希望她們的期待不要破滅,風見悠心裡想到。
例外那些身材姣好,臉上神色有喜有憂的估計就是高二高三生了。
懷著對新學期的向往,又被升學的重擔壓住,這是身為學生的宿命。
走到鞋櫃旁,風見悠把室內鞋扔到地上,把腳塞進去的同時,眼鏡撇到一旁的同學將粉色的信封塞進書包裡。
要是閻魔森在場,肯定會吐槽說:“你如果把髮型整理好,肯定能收到全校女生的情書。”
那場面,想想就有點可怕。
走到成績單和班級分配表,風見悠看到自己被分到了2A班。
“太好了,風見。高二我們又是一個班!”聲音從背後傳來,男性的手臂努力勾著他的脖子。
“真巧啊,進王。”
進王藤,名字雖然霸氣,但是一位徹頭徹尾的宅男,姑且算是他的好友。
“上次的期末考又是第十名,嘖嘖。”進王藤扶了扶眼鏡,發出了不得了的感慨:“真不愧是十之魔王。”
“這個外號比我之前的還羞恥。”風見悠向著班級走去。
“哦?能告訴我之前的稱呼嗎?我很好奇。”
“不要。而且,別學千反田說話。”
兩人走到教室門口,各自查看座位表。
“後排靠窗,王的故鄉。風見,新學期看來你要大有作為了。”進王藤用中指推了推眼鏡,做出了真相只有一個的判斷。
“沒有這種好事,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二生。”
“怎麽會,你看我坐在第一排正中,簡直是將死之人的刑場。”
兩人正在拌嘴時,教室喇叭裡傳出通知:“請全體同學前往禮堂,進行開學典禮。”
走出教室,進王藤還在大聲述說新學期的目標,以及要讓風見悠喜歡上女性後頸這一偉業。
風見悠表示他喜歡的是腿,黑絲白絲不論。
一個開朗的宅男和一個陰沉的表面宅男,吸收了周圍同學奇怪的視線。
“啊,玉藻!”
“澄乃醬!太好了,我們又是一個班呢。”金發的玉藻遙抬起頭,笑嘻嘻的回應。
少女將外套系在腰上,黑色短襪上是修長白皙的美腿,渾身散發著要溢出的活力。
和近衛家中那嚴肅的女仆姿態做對比,很難想到會是同一個人。
“哦~玉藻遙啊,很活潑的一個人,在學校裡的人氣很高啊。不過這種金發辣妹,看不上我們這種宅男的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進王藤露出了倉鼠一般的表情。
“你認識?”
“單方面認識,超級美少女。而且,青川還有不認識她的人嗎?”
“你面前就是一個。”
“恕我直言,你可是神大人。”
一時不知道進王有沒有暗喻,風見悠沒打算回話。
“不過,玉藻遙和三年級的近衛蓬萊走的特別近,兩人都在學生會任職,蓬萊會長可是名副其實的高嶺之花呢。要是這屆選舉,我能進學生會就好了。”
“你進去做什麽,宅男擔當嗎?”風見悠面無表情的吐槽。
“同是天涯淪落人,我們何必煮豆燃豆萁。”
“建議好好學習漢語。”
走到禮堂,兩人按照班級劃分,站在了2A班隊伍的末尾。
集合完畢,胖胖的校長走上講台,神情肅穆的開始了演講:“各位家長,各位同學,新的學期開始了......”
風見悠打了個哈欠。
“...青川高等部的榮譽將由我們繼承。重振青川的榮光,我輩義不容辭。”
漫長的開場白結束,他說:“下面請二年級代表,粉川櫻雪同學,和三年級代表,近衛蓬萊同學,上台發言。”
身前的進王藤向後仰了仰,小聲說道:“粉川櫻雪也是個大美女呢。年級第一,又是繪畫部的王牌,屢次奪得高中部金賞,非常不得了。”
...怎麽又是他沒聽過的人?
風見悠懷疑,怕不是閻魔森把他高一的記憶給替換了。
“最關鍵的是,她那雙黑絲,完美符合你的好球區。”
風見悠抬頭看了看,百褶裙下那雙被連褲襪包裹的筆直美腿,不由得點了點頭:“唯獨在這點上,我們意見一致。”
“後頸呢?”
“敬謝不敏。”
如果穿著女仆裝,應該挺好看的吧?風見悠陷入沉思。
藤蔓雜草般的思緒在他的腦海裡開始亂竄。說來也奇怪,以前那群怪異無論怎麽勸說,他都沒想法。自從閻魔森開始搞事,他腦中一個勁往外蹦些平時完全沒有過的想法。
“麻煩的女人。”風見悠搖了搖頭,打斷了自己不知準備跑到哪裡去的思緒。
“哈~~~”另一邊,閻魔森用折扇遮住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又是哪個小子在說我?”
......
上午11點,開學典禮結束,所有人回到自己的班級。
風見悠慢吞吞走在樓道裡,聽到身後有人小聲議論:“怎麽又和這個陰沉男分在同一個班?真是晦氣。”
“就是就是。”
風見悠對這種小事完全沒有爭吵的欲望。
眼前康莊大道,何必拘泥於此。
不過有人倒是替他出了頭。
“躲在人後議論有什麽意思?”粉川櫻雪從一旁走過,冷冷的說了一句:“而且,別人好歹是年級第十,你行你上?”
兩人神情顫顫,不再言語。
坐回到教室的角落,風見悠發現剛才說話的粉川櫻雪正好坐在他右前方。
看著她完美的雙腿,他莫名想到以前看過的一部叫“褲襪視界”的番劇。
看來這部番的編劇和監督還得繼續努力,完全沒有發揮出藝術源於生活,而又高於生活的核心理念。
少女穿著白色襯衫,碗面套著一件粉白色的針織衫。白色的發帶束縛著如同鉛粉般黑的發亮的頭髮,順著春飛略微起舞。
似乎是察覺到視線,粉川櫻雪回過頭,警惕的打量了一下身後。
收回目光,風見悠望著窗外蔚藍色的天空。
一片樹葉乘著東京灣吹上來的海風,劃過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