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好痛……
仿佛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大夢破碎,在睡夢中,顧念書感覺自己頭部傳來陣陣劇痛。而在鼻畔,一縷奇異的芬芳縈繞,又仿佛麻醉一般安撫這股疼痛。
深海,繁星,那似乎是一場宏大卻讓自己感到藐小的長夢。
好難受……
是因為自己昨天睡得太晚了嗎?
迷迷糊糊中,顧念書緩緩睜開了雙眼,視野是初醒時的朦朧,但很快就蒙上了獨屬於晨曦的淺黃。陽光透過了窗戶,直直地射入了屋內。
嗯?不會吧!
顧念書住的地方,采光並不好,加上是冬天,太陽起碼也在七八點才出來——如果自己的臥室裡已經投入了陽光,那也就意味著,自己睡過頭了。
完蛋了!自己上午可是要去面試的啊!
顧念書頓時一驚,也不再管自己仍然隱隱作痛的腦袋,下意識地伸手摸向了床頭櫃,準備找到手機,看看還有沒有補救的機會。
然而,他摸了個空。
我手機呢?
顧念書忍著不適和慌張,看向自己的床頭櫃。可那並不是他家中簡約現代風的家具。
他看見了一個雕刻著鏤空觸手花紋的原木床櫃,在櫃子上並沒有他的手機,而是擺放著一本沒有封皮的書冊,書冊的邊緣已經泛黃卷起,在表面上有著手寫的如同花體英文一般的怪異字符。
不僅如此,他還看看見了一盞散發著昏黃光芒的燈,就好像那種煤油供給能量的燈。燈上同樣繪製著精致的花紋,但就好像抽象畫裡的物體,模模糊糊的色塊無規則的排布。
在台燈下,一個好似香囊的布袋仍然在散發著淺淺的香味,和自己夢中聞到的很是相似。
顧念書旋即便愣住了。
這……這是哪啊!
這裡不是他的房間,這是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呆呆地抬起了頭,環視周圍。
這是那種典型的歐洲風格的大型臥室,自己正躺在一個大床上。這個床邊緣雕刻的花紋上,已經有了些許殘缺,就好像是一個用了許多年的老物件,已經不複當年光彩。
而在不遠處,這個房間的更深一些的位置,則是赫然零散擺放著幾個畫架,每個畫架上都擺放著一副油畫,有的油畫已經完成,可有的,隻寥寥畫了數筆。
那些油畫的內容,卻讓顧念書陡然毛骨悚然——無論油畫是否完成,每一個油畫都在描述同樣的內容——“星空”和“海洋”。
“這是哪!”
顧念書一個激靈,暫且克服自己內心的恐懼感,掀開被褥,直接站立起來。
可那從夢裡殘余還沒有消散的暈厥感讓他直接跌倒在地上。
疼!
顧念書沒有在意疼痛,用力支撐起自己,環顧四周。
這個房間,的確是一個臥室。從整體來看,這個臥室顯得十分擁擠,而且可見的牆壁已經破敗,顯然已經很久沒有打理。
可奇怪的是…….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糊滿了一些灰色如同水泥的東西。就好像房屋的主人試圖把屋子的夾角給徹底抹除。
不僅如此,在這個房間裡,除了那個大床和床頭櫃之外,就沒有任何的生活氣息。相反,房間的絕大多數位置,擺滿了畫架。之前顧念書看見的那些畫作,只不過是驚鴻一瞥。更多完成的繪畫,赫然掛在這個房間的牆壁上。
從入門的方向開始,繪畫一開始還比較正常。從鄉間的田野風光,
到宏大的古典城堡,大多數都是一些精致的風景畫。可是,到了後面,那些畫作卻讓顧念書隱隱感覺到不安。 他看見了深綠色的海洋,翻騰著如同觸手一般的海浪,將船帆折斷,吞噬船員;
他看見了紅色的星空,月亮不再,紅光赫然來自地面——整個世界都在燃燒,而在最熾熱的火焰中,一雙恐怖的眼睛盯著看畫之人。
他看見了身著黃衣的歌者,獨自在舞台上表演,周圍的觀眾席上明明坐滿了觀眾,卻讓顧念書感覺那些位置空無一人。
這些,畫的是什麽…….
惡心的感覺伴隨著大腦的不堪重負一起出現,顧念書僅僅是看這些油畫,就感覺十分難受。
他一手扶著牆壁,一邊停止了看畫的念想。
緊接著,他看見了一個靠在牆邊的全身銅鏡,銅鏡同樣也有著繁複的紋路。
他跌跌撞撞地走過去,虛弱地看著鏡面。
棕色的卷發,藍色的瞳孔,立體的五官,以及身上穿著的藍袍,以及那深深的黑眼圈,以及周身隱隱透露出一種屬於藝術家的氣質——很明顯,這不是他。
我……穿越了?
顧念書呆呆地看著鏡面,下意識地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臉——很疼。
並不是夢。
穿越這個詞對常看網文的顧念書來說並不陌生。但……意識到自己可能穿越的顧念書,卻並沒有感覺到幻想成真的喜悅。
沒有來得及細想,顧念書突然感覺自己的力氣似乎正在緩緩減小,一種不正常的困意悄然從心頭湧現。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睡夢中那仿佛麻醉劑一般的香味——此刻那個香囊正在釋放余香。
這氣味不對勁......
他強擠出力氣,衝向了窗邊,猛然將窗戶推開——新鮮的空氣灌入房間,讓他的臉龐感覺到春陽般的暖意。
窗外並不是現代都市的鋼筋水泥,沒有那早就應該擁堵起來的車道——只有一個空蕩蕩的中世紀街道。整個街道沒有一個人,兩邊矗立著那種極其老式的路燈,顧念書只在介紹十七世紀的紀錄片裡才看見過這種路燈的模樣。
路燈並沒有點亮,只有熹微的晨光堪堪照亮了這個世界。
甚至,遠遠望去,那哥特式教堂的塔尖在陽光下也散放著光芒。那股淺淺的香氣被湧入房間的空氣抵消殆盡,空氣很新鮮,就仿佛是顧念書小時候在老家聞到的那樣。
顧念書茫然地看著窗外,一瞬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突然,在不遠處的轉角,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的人緩緩出現,他提著鑼鼓,一邊用那嘶啞的嗓音仿佛在宣示什麽莊重的事情,一邊有節奏地敲打著。
“黎明已至, 即刻鳴鍾!”
伴隨著這句話在空闊的街道裡回蕩,這個安靜到可怕的街道仿佛是被點燃的柴薪,一下子鬧騰起來。
鍋碗瓢盆的撞擊聲,男人女人交流的聲音,甚至是貓貓狗狗的叫聲,頓時都通過這個小小的窗戶,湧入了顧念書的耳中。
聽著那噪雜的聲音,以及那明明無比陌生,卻可以理解的語言,顧念書的眼神漸漸迷離,一些紛紛雜雜的記憶碎片湧入心頭。
塞恩·因斯布雷辛,畫家,居住於格林區第十三大道。
父母在孩提時就逝世,塞恩靠那筆不算豐厚的遺產度日。
就如同大多數自傲的藝術家一樣,為人極其孤僻,從不出席各類社交活動。其作品通常表現一種超現實主義,但對外很少出售作品,也不喜歡將作品公開,因此並不算出名。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塞恩的生活並不算富裕,甚至可以說十分拮據,但幸好有個家傳的宅子,不用為住而擔憂。不過這個老宅也一直沒有辦法維護,呈現出一副破敗的模樣。
幸運的是,他與愛麗絲夢幻工坊的主人因為藝術的見解互為知己,其藝術創作資金也大多為這個大名鼎鼎的魔術師所提供。
其本人為白銀神教信徒,但實際上只是為了解脫自己因為藝術創作而產生的陰翳才時常去往白銀教堂禱告,不過也因此和教堂部分人員有所交流。
又因為顏料采購的原因,和礦石商人基裡老人一家熟識…….
而這個和現實世界迥然不同的地方,名為——弗雷塔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