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清晨,太陽還沒有起來,東邊的天際是灰暗的,漸漸變成暗紅了。天邊的雲連接著,重疊著。一會兒陽光從雲彩的縫隙,一束束,一縷縷,射向天際,又映紅了大地。
清晨暖暖的陽光把林夕鎮地上的一些殘留的積雪,緩緩的融化,匯成一條條小溪,流入平靜的小河,悄悄地經過陳帆的家。
“希兒姐,哥哥昨晚又偷偷的跑出去了麽?”
夢夢早早的起了床,正欲做一份充滿妹妹愛意的早餐給哥哥和希兒姐,等她走進廚房便看到希兒姐已經在廚房搗弄著早點。
“嗯,在家老實了幾天,然後又跑出去逞英雄了。”希兒有些無奈的說道。
雙手支棱在灶台上的夢夢,看著希兒姐憂愁的臉容,小心翼翼地問道:“希兒姐,你會不會怪哥哥?明明他一個未覺醒的人,卻老是去做一些覺醒者要做的事。”
希兒聽到這個問題沒有著急回答,仔細的把鍋中的粥慢慢攪拌,撒上一些靈能鹽晶,靜靜的說道:“一開始發現他晚上偷偷的跑出去的時候,就想過去勸勸他。”
“但是,我在學校裡想了好久。想起當時的他剛剛覺醒、依舊不顧性命的救我;想起邦叔以一敵五,硬生生拖住魔獸替隊員爭取逃生的時間;想起爸爸轉身回頭、舍命的去相助邦叔。”
“他們明知自己的力量與實力,完全不敵敵人,卻依然獻身奮戰在最前線。”
“因為他們正堅持自己心中的正義,哪怕他們僅僅是位普通的人。其實,我們何嘗不也是一位普通的人麽?”
夢夢原本還想從旁救助下哥哥,讓他與希兒姐的關系不要出現裂痕,但出於她預料,希兒姐居然早已想通,更是在心底裡默默的支持著哥哥的行動,難怪別人都說一個成功的男生背後,都會有一位默默無聞的女生。
“夢夢,最近還有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夢麽?”
一時沉浸於感歎的夢夢,回過神來說道:“偶爾會有,不過最近似乎越來越少了。”
“希兒姐,你放心,我會提醒哥哥,不要讓他老是冷落希兒姐一個人睡覺的!”夢夢茈起兩顆虎牙說道。
希兒聽起來感覺怪怪的,什麽叫不要冷落,有點像古代后宮妃子的代入感,沒好氣的看著夢夢。
“粥煮好了,我們出去吃早餐,等阿帆回來吧。”
二女悠然的在飯桌上,喝上暖心的粥,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一股不安的氣息瞬間凝結在房屋中。
希兒連忙走去,打開房門一看,是前段時間在學校附近遇見阿帆在警局的同事張梅梅,還沒等希兒發問何事,她便急切的說道:“快去醫院,小帆出事了!”
希兒一顆安穩的心瞬間沉入谷底,在旁的夢夢也不禁心慌意亂。
二女急忙收拾了東西,便急匆匆的跟著張梅梅奔向醫院的道路。
林夕鎮的醫院裡站著幾位警局的人,他們臉色都寫滿憂心,余下的人也正在趕來的路上。
“藍醫生,請問他們兩個人的情況怎麽樣了?”李小樹擔憂的問道。
正被警局眾人圍住的醫生,用手捂了捂自己的口鼻,沉吟片刻說道:“劉海波負傷最為嚴重,腹部有一道致命的傷口,應該是被利器所傷,流血過多昏迷了過去,但現在我們已經緊急的把傷口縫好,幫他輸血,過一段時間他應該就會醒過來。”
“至於這位陳帆的情況,我就不好判斷。”
“醫生,什麽叫不好判斷,阿帆他究竟怎麽樣了?”
此時,匆忙趕到的三女聽到醫生的敘說,希兒的心愈發低沉。
藍醫生環視眾人一圈,帶著不確定的語氣說道:“他的情況有點特殊。”
“之前與周萬裡一起承受黑妖的精神衝擊,就算當時的他是間接承受的,按理來說他一個未覺醒的人,蘇醒的時間也不應該那麽快,但他卻很早便脫離輪回的夢境清醒了過來。”
“如今,按照獵魔隊隊員的戰鬥報告分析,他這次應該又正面的遭受黑妖的一次精神衝擊。醫院裡沒有擅長精神屬性的醫生,也沒有第三種屬性的相關人員。經過我們粗糙的檢查,他腦中似乎有兩股精神波動在碰撞。”
“這種情況我也是第一次遇見,我們已經向市級申請,派一位相關第三種屬性的醫護人員下來查看治療。所以,他何時蘇醒過來,我真的沒辦法判斷。”
藍醫生言罷,一片沉默盤旋在眾人的頭上。
希兒腦中忽然浮現陳帆當時舍命,為她擋下魔獸那一爪,重傷瀕死的景象,眼前的視野不禁變得有些昏沉。
忽然一位護士匆忙的跑了過來說道:“藍醫生,劉海波醒過來了!”
迫切了解事情經過的眾人,隨即湧入劉海波的病房,原本空曠的房間瞬間變得擁堵不堪。
待藍醫生檢測下劉海波生命的特征為正常後,眾人便向他詢問起事件的經過。
“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腦袋有些暈暈的。我記得呂大哥深夜叫醒我,說和我一起去周萬裡廢墟小區那裡尋找他可能遺留下來的信息,然後等我去到那,便看見阿帆已經在小區裡,接著我就遭到黑妖的襲擊。”
劉海波說道這,病房外面便傳來一道聲音將他的話打斷,只見幾位身穿獵魔隊製服的人員走了進來,對著他嚴肅的問道:“你確定是黑妖麽?”
劉海波看著獵魔隊神情有些異樣的說道:“一開始不知道,但是我被黑妖偷襲,打暈的時候,迷迷糊糊的聽見阿帆大喊黑妖二個字,所以我也覺得那個女人是黑妖。”
“後面的事呢?”獵魔隊繼續發問。
“後面的事,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我中途迷迷糊糊的醒了一次,好像耳朵有一股非常刺耳的聲音把我弄醒,接著我還看到阿帆和黑妖在打鬥,不久我又昏迷了,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獵魔隊仿佛得到想要的信息,便不帶一絲感情的離開了。
警局眾人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一片沉默又縈繞在房間內。
“醫生,阿帆的病房在那裡?”
希兒與夢夢忐忑不安的走進病房,看著臉色蒼白、靜靜在沉睡的陳帆,眼角再也止不住淚水,哽咽的啜泣。
無論在外的哭喊聲多大、多哀涼,此時沉睡中的陳帆正陷入一個難以清醒的夢境。
祥和一片的林夕鎮,刮起初春時一陣暖風,沁人心脾。
坐落在小河邊上的一間房屋裡,傳出陣陣歡聲笑語。
“大哥哥,你看看這隻貓好笨哦,老是被一隻老鼠欺負。”
“是啊,老鼠傑瑞很聰明,每次都能化險為夷,不被大貓湯姆抓住。”
屋內,陳帆正抱著芊芊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播放老少皆宜的“貓和老鼠”動畫片。懷中的芊芊柔軟可愛,一股少女的清香不斷地飄入他的鼻中,久久不能自拔。
“芊芊,過來喝糖水啦。”
芊芊的媽媽正端出一盤椰汁西米露,分別杓了一碗給陳帆和芊芊。
“嗯,媽媽煮的糖水好甜、好好吃。”芊芊十分開心的說道:“大哥哥,你也快來嘗嘗。”
陳帆輕輕杓起一口放入口中,一股清甜瞬間沉醉於心扉,不禁繼續大口大口的吃。
桌上的糖水,不一會兒便被二人一掃而空。
芊芊摸了摸鼓脹的肚子,拉起陳帆的手,蹦蹦跳跳的走向屋外。
“大哥哥,我們去外面玩吧。”
陳帆的心漸漸沉迷溫馨、甜美的景象,任由芊芊拉著他往外移動。
街道上的行人紛紛與他們二人微笑問好,不時還相送一些水果、飲品;公園裡有一群小孩正愉快地玩起抓迷藏的遊戲,有輸有贏,有笑有樂。
陳帆與芊芊安靜地坐在秋千上,寧靜地看著眼前孩提的追逐玩樂,一片喜慶盈盈的氛圍。
歲月美好,青春清純,夢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壓力與競爭,整個世界仿佛一個烏托邦的存在,緩緩的將陳帆警惕的心消融,沉迷於安樂。
夢境之外,林夕鎮一處不起眼的房屋裡有著三位人影。
其中兩位正是周芊芊與黑妖紫藤,最後一位人影靠坐在黑暗中的椅子裡,靜靜的看著正在施法的黑妖。
只見黑妖腹部的傷口已經基本痊愈,幾乎看不見昨夜遭受獵魔隊追捕所受的傷痕,也沒有今日清晨戰鬥時的疲倦。她異常白皙的雙手,正結著一個不知名的手勢,一股妖異的紫色光圈不斷地從她雙手散發出來,直直的投射於芊芊的腦中。
芊芊此時仿佛沉溺於水中,整個人很疲倦、很匱乏,身體不斷地往水裡更深處下沉,周圍一片昏暗縈繞著她,不知何時,一束光照射入她眼中。
芊芊微微的張開雙眼,發現自己正躺在家中溫馨可愛的小床裡。她揉了揉十分犯困的雙眼,赤著腳走在地上。
忽然腳底上濺起一陣濕噠噠的聲音,雙眼往地上一看,只見地板上正有一條嫣紅的液體在緩緩的遊動,順著板磚正流動在自己的腳邊,沿著液體的方向看去,只見它正從房門底下口滲入進來。
房門外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傳入進來,芊芊的呼吸不知何時忽然急促起來,她有些不安慢慢的走向房門,將耳朵輕輕的靠著房門聆聽屋子客廳的聲音,卻始終沒有一丁點聲音傳入耳尖。
她猶豫許久,鼓起勇氣將房門打開,一股濃鬱的血腥味瞬間入侵她口鼻,喉嚨泛起一股即將嘔吐的異樣感覺。芊芊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雙手捂住心胸,繼續順著液體流動的方向走向客廳。
首先映入她眼的是家中的電視,裡面正無聲的播放一個黑白殘片,時不時的閃過一大片雪花,裡面仿佛有一個人蒙著臉背對著她,右手握著一把遍布鮮血、正緩緩滴落血液的長刀。
待芊芊完全走入客廳,她才驚覺電視裡的人不是影像,而是真真實實的站在她面前。他腳下的旁邊正躺著兩具神情驚恐的屍體,胸口和脖子都被利刃無情的劃過,不斷地冒出鮮血,流滿整個客廳,甚至流向她自己的房間。
原來那豔紅色的液體是滿滿的人血!
驚恐萬分的芊芊顫栗的站著,一股莫名的力量讓她不能後退逃跑、尖叫!
芊芊的到來似乎驚動眼前的蒙面人,他緩緩的轉過身子,露出他身軀剛剛遮擋住芊芊的視野。只見芊芊的媽媽整個攤坐在地上,凌亂的頭髮遮蓋不住她臉上驚駭無比的神情,兩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唇角紫黑的發白,不斷地碎念道:“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
可是,她哀嚎的求情並沒有一絲一毫的讓蒙面人有動搖。
銳利的刀光一閃!
從她脖子噴灑出滾燙的鮮血濺灑在牆與地,也飛濺在芊芊弱小的臉龐,最後芊芊媽媽雙手無力的捂住脖子,躺在地上抽搐幾下,滿眼血絲的雙眼死死的盯著芊芊。
蒙面人再度提起手中的屠刀,慢慢地走向雙眼空洞的芊芊。
此時,家裡的房門忽然被推開,從外走進一位男子,正是芊芊的爸爸周萬裡。他環視屋內一圈,驚懼、憤怒的看著地上的三具熟悉的屍體,怒吼道:“你這個壞人,我要把你抓住!”
隨後,他揮舞著手腳,魯莽的衝向持刀的蒙面人。
哢擦一聲響。
屠刀的刀光再次閃爍在芊芊的雙眼,狠狠的劃過周萬裡的脖子,血液再次濺灑在她的臉上,雙親滾燙的鮮血交融在一起,緩緩的流入她合攏不起的雙唇間。
周萬裡跪倒在芊芊的身前,一隻手捂住血液肆意噴湧的脖子,一隻手顫巍巍的、竭力的伸向芊芊的臉,可惜最後整個身子倒在血泊中。
此時,另一邊的夢境裡,陳帆被芊芊拉著走,坐上一個摩天輪,兩人緩緩的升入空中,欣賞林夕鎮初夏唯美的景色。
芊芊安靜的坐在陳帆身邊,溫柔的靠著他肩膀,輕聲說道:“大哥哥,以後等我再長大點就嫁給你好不好?”
陳帆原本看著遠方的景色,遙遠而迷離的雙眼,回過頭凝望著芊芊吹彈可破的音容,鵝蛋般的臉型,彎彎的眉毛,淚汪汪的雙眸,溫聲細語的雙唇。
她長大後定是一位出落的佳人!
陳帆久久注視著她,靜靜不語。
與此時神情完全相反的芊芊,她在另一個不能驚醒的夢境裡,哆嗦的看著身前遍布鮮血的蒙面人。 他的每一步踏在地板向她發出靠近信號的腳步聲,次次都在震抖她的身軀,加劇她的恐懼。
待蒙面人距她只有兩步的距離,屠刀高高舉起,鋒利的刀面上倒映著她驚懼的容貌,忽然芊芊不知覺的說出一句話:“你是誰?”
蒙面人伸出左手,緩緩的把臉上的黑布扯下,浮現一副她熟悉的容貌——大哥哥。
芊芊難以置信的仰視著身前的人,瞳孔微微發散,腦中、心中的痛苦壓抑著她整個身心,突然兩眼一翻,整個人往後倒去,嘴角依舊不停的呐呐道:“為什麽是你大哥哥。”
“大哥哥,將來我嫁給你好不好?”
陳帆的夢境裡,芊芊又滿懷期待的發出一次問答。
此時兩人乘坐的摩天輪即將來到最高峰,整個林夕鎮仿佛在腳下,清晰可見。
陳帆溺愛的揉了揉芊芊白皙膩人的臉蛋,對著她額頭輕輕的吻了吻,把她擁入懷中,輕聲說道:“芊芊,我很早就知道這是個夢。”
“因為你越對我好,我心裡越疼。”
“有一根刺深深的扎在我心扉,它讓我知道,我有罪。”
陳帆堅定的把芊芊推開,深深的看著她的雙眼,更像是在看著自己的內心,說道:
“我會離開這裡,然後把你找回來!”
言罷,陳帆打開摩天輪的圍欄,側過身子將芊芊的容貌一點一滴、仔仔細細的銘刻在自己的心扉。
沒有不舍、沒有告別,閉上眼睛,往身後倒去,任由身體加速墜落,擁抱充滿希望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