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所以你們才在父輩們死亡，又遭遇了那次嚴重的打擊之後，選擇了最無奈的那條道路。”

　耐心地聽完了萊納瑣碎而模糊的漫長敘述之後，楚軒輕輕地點了點頭，對他和貝特霍爾德過去的“惡行”表示了理解。

　不過萊納他們所不知道的是，其實傳承“天使之力”除了讓兩個擁有“天使之力”的人類結合之外，還有另外一個的方法。

　一直跟在赫裡斯塔身邊的尤彌爾一開始只不過是一個在“牆壁”外遊蕩的普通巨人，在萊納等人冒險穿過猿巨人的“巡視區域”，前往“牆壁”內的人類社會時，她是因為吃掉了萊納等人的小夥伴，同樣擁有“天使之力”的貝利庫，所以才重新清醒了過來。

　而且尤彌爾在恢復了人類的神智以後，也可以像萊納他們一樣自由地在人類和巨人形態之間轉換，並同樣選擇了逃入人類社會。

　——這是只有看過“原作”的楚軒才能夠知道的秘辛，萊納他們現在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

　從這件事中可以推測出，只要讓普通的巨人吃掉擁有“天使之力”的人類，它們就會“繼承”這份力量，或者說它們從擁有“天使之力”的人類的基因中獲取了可以消除基因病毒的副作用的基因片段。

　但這個前提是普通巨人吃下去的必須是擁有“天使之力”的人類真正的，而不是巨人化之後的那個會迅速氣化分解的身軀——在“原作”中被調查兵團設計捉住的阿尼曾經中召喚普通巨人將自己的巨人身軀給吃掉了，但那些巨人卻沒有獲得“天使之力”。

　如果不是因為偶然。擁有“天使之力”的人類是絕對不會想到要“以身飼虎”，讓身為敵人的普通巨人把自己吃掉的。而普通巨人在智商上又完全不是擁有“天使之力”的人類的對手，因此這個方法才一直沒有被人發現。

　而楚軒雖然知道這個方法。但他是不會告訴萊納等人的，那樣對楚軒來說並無任何好處。

　“楚軒……”

　盡管萊納他們在選擇了成為人類終結者的時候，就已經不再奢望得到那些無辜人類的理解和原諒了，但像楚軒這種在他們心中位置很高的人能夠對他們這樣說，這仍然讓他們的心中生出了不少感激之情。

　“嗯……不過正如你所說的那樣，站在其它物種的角度上來看，人類的滅亡反而是一件好事，我們所做的一切……”

　萊納的臉上露出了些許苦澀的笑容，忍不住仰天長歎了一聲:

　“唉……我現在多少也可以理解那些‘天使’的想法了。

　真是可悲。絕大多數人類……也包括我們，只有等到窮途末路的時候，才會想要反思自己。

　如果不是你發現了我們的真實身份，或許我們也會帶著人類特有的傲慢完成‘給予人類有尊嚴的死亡’這個自以為悲壯的任務，然後心滿意足地死去吧。”

　雖然這樣說，但萊納也不是真的就看開了，他的臉上露出了濃重的失落和悲哀之情。

　——如果連“有尊嚴的死亡”都做不到，那麽等待著人類的，不就只剩下了絕望的未來嗎?

　“萊納。你也許誤會了什麽。”

　這個時候，楚軒面無表情地推了下反光的眼鏡，語氣淡然地對他說道:

　“我只是說，站在其它物種的角度上考慮。人類滅亡其實是一件好事，但這並不等於我認同‘天使’們的觀點和做法。

　我們是人類，我們所做的一切應該是基於人類自身的利益來考慮。是基於讓人類得到發展壯大這個目的，我們為什麽要關心其它物種的利益?”

　“誒?！”

　楚軒這句好像極端自私的反問。讓萊納和貝特霍爾德都傻了眼。

　“可、可是我們不可能獨自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啊，怎麽能不關心其它物種呢……

　如果不保護好環境的話。最終受害的還是人類自己啊。”

　貝特霍爾德有些吞吞吐吐地道明了自己的想法，從他的肺腑之言中可以看出，這個年僅16歲的高大少年還是相當善良的，如果過去那些大商人和大貴族也都這麽想的話，也就不會出現“天使淨世”的事件了。

　“你說的沒錯，但你要注意，關鍵是最後一點，‘最終受害的還是人類自己’。

　正是為了維護人類自身的利益，我們才去關心其它物種，我們並非只是通過‘做善事’的方法來滿足自己的精神利益，而是因為保護環境也關系到我們自己的物質利益。

　只不過有很多時候，人類自以為維護了自身利益的短視行為，實際上卻損害了自身的利益。

　——又或者是因為這種損害終其一生也不會發生，只會在也許十分久遠的未來影響其後代，所以某些人就無視了這種損害。

　畢竟他們‘自己’的利益並沒有受損害，而他們的後代過得如何淒慘其實並不會影響到他們自身的物質利益。

　倘若‘因為自己的原因導致後代不幸’也並不會損害到他們的精神利益的話——即他們並不會因此而感到愧疚、不安、擔心、自責的話，那麽這些人自然也就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屬於自身後代的利益也一並剝奪過來了。

　這就是人類的劣根性……不，這就是所有生命體的本性，支配我們身體中的每一個細胞行動的判斷依據便是‘對自身有利與否’，除了人類之外的各種生命體也同樣會表現出趨利性、趨光性、趨肥性。

　‘對自身有利與否’，這是任何生命體進行任何行動的唯一判斷標準，雖然判斷的結果有可能是錯誤的，但是這種‘判斷’本身卻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這一次，楚軒為了自己的目的，格外耐心地為萊納和貝特霍爾德提示了人類……甚至所有生命體“醜陋”的真面目，第一次真正看到了人類本質的少年們一時間很難接受這個真相，只能訥訥地呆立在那裡，腦袋裡則亂成了一團麻。

　不過這時候楚軒可沒有那個閑工夫等他們自己想明白，面無表情地推了下反光的眼鏡之後，楚軒便接著說道: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身為一個人類，身為人類這個種族中的一員，人類只需要從維護人類利益的角度去考慮問題就可以了。

　為了保護環境限制那些急功近利的行為並沒有錯，但是為了保護環境而徹底剝奪屬於人類的利益，並將自己所認為的‘伊甸園式的幸福’強加在其他人頭上， 這只不過是那些‘天使’們的自我滿足罷了，是另一種形式的傲慢！”

　楚軒擲地有聲的話語，讓萊納和貝特霍爾德重新認識了極端宗教環境保護團體的“天使”們那看似無比正義的行為，而他們原本失落而彷徨的眼睛裡，也重新出現了活力。

　“是這樣嗎……是這樣啊……”

　萊納接連歎息了幾聲，那雙嚴肅得讓人覺得有些過於嚴厲了的虎目中，甚至泛出了點點淚光。

　“我們所付出的犧牲、我們所承受的痛苦……並沒有錯！

　我們……是為了人類的利益在奮鬥！”

　這個有著頑強不屈的意志力的日耳曼少年高高地揚起頭顱，頗有些咬牙切齒地向著天上的某些逝去的魂靈如此說道。

　高昂著頭顱是為了不讓眼淚落下，咬緊了牙關是為了不讓聲音顫抖，身為男兒，即使流血犧牲也無所畏懼，但唯獨不能讓軟弱的淚水從眼眶裡湧出！